青隴縣主性格鮮明,只愿與自己看得順眼的世家千金往來,那些看不過去的,無論家世門第多高,想往她的生辰宴會上湊根本找不著機會。
是以,偌大的公主府里,連帶著衛(wèi)氏兩姐妹,也就十來位女客。
和順公主為讓她們玩得盡興,在各處花圃附近都設(shè)了女兒家解悶的節(jié)目,或是放的紙鳶,或是丟的沙包,又或是折花插屏,還有丹青作詩用的筆墨紙硯……
然而,她高看了自己閨女的興趣愛好,青隴縣主吩咐嬤嬤將各家小姐帶來的侍女都帶下去招待,改領(lǐng)了自己院中的親信婢女們過來服侍。
然后,又組織她們到湖心小筑附近,借著邊上的小舟下水去采蓮蓬。
白錦珠望著泊在水邊的那些朱紅扁舟,悄悄拉回走在青隴縣主身旁的長姐,拽到旁邊低聲說道:“大姐,難道我們真的要下水去玩?這若是傳出去,豈不說我們舉止輕?。俊?br/>
白靜好看向湖邊情景,剛剛那些還一本正經(jīng)與自己見了禮的世家小姐們都已經(jīng)動身坐上了各自小船,應(yīng)話道:“難道就你在意名聲嗎,大家都是來替縣主慶生的,當然是與主人家一道高興了才好?!?br/>
白錦珠仍是糾結(jié):“可、可如果是被人了看見怎么辦?”
“能被誰看見?這是青隴縣主的家里,來的都是她信得過的好友,怎么可能傳出去?若是他日外面真有閑言碎語,首先被懷疑的只會是初次來玩的你我。再說,我們的侍女都隨人喝酒吃飯去了,回家后也不會有人提起的,放心玩!”
白靜好覺得挺新鮮的,比終日守著規(guī)矩蹲在閨閣里有趣許多,心中躍躍欲試。
白錦珠拽著她不肯放,繼續(xù)道:“但我聽說,那邊馬場上衛(wèi)世子與好些名門公子都在里面玩。如果他們突然過來了,瞧見我們?nèi)绱顺髴B(tài)可怎么好……”
她如此畏首畏尾,無非是不想丟掉自己端莊優(yōu)雅的形象,又不敢去和衛(wèi)酈明說,啰嗦得白靜好都嫌煩了,正要回話,青隴縣主便走了過來,好奇的問:“怎么了?”
衛(wèi)酈的視線在她們身上審視,最后定睛看著白錦珠身上,“白三小姐怕水?若是不想玩,我讓侍女領(lǐng)你去小筑里休息便是?!?br/>
白錦珠立馬搖頭:“不,我玩,是我大姐她怕水?!?br/>
白靜好瞠目的望過去,見青隴縣主不可思議的再看過來,只得干笑兩聲。
如此,青隴縣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稍等后都不見白錦珠改口,便喚道:“緹蘭,去吩咐門房備車,送白三小姐回尚書府。”
“縣主?”白錦珠一臉茫然。
青隴縣主直言道:“你們白家的情況我知道些,你眼看著我向你長姐下帖卻不請你家其他人便生出了羨慕。你知道每年這時候公主府里會很熱鬧,尤其是后山,所以便尋法子隨了你長姐過來。
白三小姐,你看我那么多朋友,誰家里沒有幾個想結(jié)交權(quán)貴的親姐妹,但可有人敢隨我的好友們前來蹭宴?靜好姐姐是好脾氣帶了你過來,我也不想讓她為難,允你一道進府玩,這都是看著她的顏面,而不是說我把你當成了朋友。
你現(xiàn)在恩將仇報反將自己的顧忌推到你長姐身上,她能忍得,我可看不過去,你請回吧?!?br/>
她一番話,說得白靜好渾身舒暢。
其實她也忍不得,當然不可能縱得白錦珠養(yǎng)成有事情就往自己身上推的習慣,但也沒打算在公主府里發(fā)作妹妹,到底出門在外,都是白家人。
沒想到,青隴縣主聰慧過人,毫不留情的直接道破,真是讓人心情愉悅。
白錦珠表情慌亂,求救般的看向白靜好,“大姐,我錯了,我是口不擇言,你替我說說話吧。我這時候回去,比我沒來過公主府還要丟臉。”
青隴縣主生怕白靜好心軟正想說話,白靜好就先道:“京城這么大,你總有地方打磨時間的,快些回吧?!?br/>
侍女緹蘭亦上前催促:“白三小姐,請?!?br/>
不得已,白錦珠只能離去。
等她走后,青隴縣主解釋道:“不是我不想給姐姐顏面,但她欺負你,我就不想留她在這里。”
“我本來就不想帶她來的,是我父親非要吩咐,沒辦法?!卑嘴o好語氣無奈。
“我就喜歡你實話實說,比那些愛拐彎抹角的人好相處多了?!?br/>
青隴縣主這回是真的開心,對她露出喜歡,而不是先前那樣客氣的偏袒親近。
她們在這邊說話,離得比較近的杜若麗忽而湊上前道:“縣主,白家妹妹,你們聊什么呢?再不下去,湖中的蓮蓬可就要被采完了?!?br/>
“若麗姐姐你先去吧,我和靜好姐姐坐一條船。”
杜若麗含著笑揶揄她:“縣主如今是有了新的知心好友,就和我們這些舊日朋友疏遠了?!?br/>
“我就是喜新厭舊,靜好姐姐初次過來,我?guī)妫銈儾粶噬鷼??!?br/>
杜若麗嘀咕了聲“霸道”,轉(zhuǎn)身就下了自己的船。
白靜好問:“縣主和杜小姐很熟?”
“是啊,你別看她平時在外面端著丞相千金的身份,其實是最坐不住的,玩起來比我還瘋。記得我第一次在宮里遇見她時,她還溫柔嫻雅的和公主們在那吟詩作賦,結(jié)果轉(zhuǎn)身就跑去池塘里逮鯉魚了,剛好被我撞見?!?br/>
青隴縣主語氣熟稔自然,邊說邊拽過她去追其他人,也不顧人家采摘辛苦,伸手就去搶現(xiàn)成的蓮蓬。
后來,她嫌撐桿的婢女動作太慢,自己奪了船桿跑,還將侍女趕到旁人的船上拖慢對方速度。
白靜好哪里好意思讓她一人又爭搶又撐船的,便開口替她。
青隴縣主也不推搡,船桿子往白靜好手里一塞,就開始指揮著她或放慢或加速或調(diào)頭轉(zhuǎn)彎等操作。
可憐白靜好沒做過這種事,笨拙極了,被好一通埋怨,還引得其他船上的小姐發(fā)笑,連應(yīng)該追她們奪回蓮蓬的要緊事都給忘了。
白靜好原先還有些放不開,但沒多會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不得不說,這種相處模式,比正兒八經(jīng)坐在錦繡亭臺中你詩我詞的互相奉承好多了。
剛青隴縣主介紹她時,眾人只問清了姓名和年歲以辨長幼,并未多詢其他。
午宴設(shè)在湖心小筑的二樓,四面環(huán)水,環(huán)境清幽。
青隴縣主只留了幾個信得過的下人在旁服侍,將送席面的仆婦們都遣散了。
就著現(xiàn)剝的蓮子,杜若麗起興要玩行酒令。
公主府里特制的花蜜甜釀,入口甘甜,尋常女子便是連喝上兩壺都不會倒。
約是在水中互相競打,都見過了彼此的丑態(tài),友誼建立得特別快。
行酒令上,大家都能互相開口討要對方身上的東西當彩頭了。
杜若麗借著熟悉規(guī)則的優(yōu)勢贏了白靜好,不客氣的說要她頭上的海棠步搖。
這本沒什么,白靜好也不是吝嗇之人,何況自己的手邊還擺著其他小姐的禁步和手鐲。且她和杜若麗方才在水上鬧得也歡,但若是旁的首飾,真就毫不猶豫的送給她了,只是這支步搖……白靜好為難的看向青隴縣主。
青隴縣主已經(jīng)站了起來,大聲拒絕道:“不行,這是我送給靜好姐姐的生辰禮物,若麗你要別的!”
杜若麗也不生氣,走到衛(wèi)酈身邊,故意板著臉怨言道:“你明知道我惦記你的海棠步搖許久了,不肯送我還每逢見我都戴著來讓我羨慕。你不準我要靜好妹妹的那支,那就把你這支送給我吧!”
她說話間,抽了青隴縣主發(fā)上的海棠步搖就快速逃跑,臉上盡是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青隴縣主起身去追,被其他好友們鬧哄著阻圍。
白靜好正覺得不好意思時,杜若麗就抓了她的胳膊擋到自己身前,嚷道:“靜好妹妹,快幫我攔住縣主。你若攔不住她,自己的步搖可就保不住了哦!”
白靜好被迫加入混戰(zhàn)。
見狀,青隴縣主原地跺了跺腳,妥協(xié)道:“罷了罷了,且送給你吧,這步搖也讓你惦記了許多日夜,就讓你以后都睡個安穩(wěn)覺吧?!?br/>
小筑內(nèi)氣氛歡樂,笑語晏晏。
不多時,有侍女坐船而來,快聲稟道:“縣主,八公主和藍嵐郡主進府了,說是來賀您生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