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不留情面

    “底牌？”面對陳舉極為突兀的詢問，譚縱卻是未有準(zhǔn)備，因此不自覺地就是怔了一怔。待譚縱回過神來時，陳舉卻是已然轉(zhuǎn)身出門去了。

    “相公，這陳公子似乎與那王動等人不大相合?！碧K瑾等幾人走遠(yuǎn)了，這才輕步走至譚縱身邊輕聲道：“看他適才表現(xiàn)，似乎并不似王動幾人這般咄咄逼人，反倒多是在旁觀?！?br/>
    “哦？”譚縱剛想跟著出門，聽見蘇瑾說話，卻是尊重的停了步子轉(zhuǎn)過身來傾聽。待蘇瑾說完后，譚縱便又轉(zhuǎn)頭問清荷、蓮香道：“你們也這般想法？”

    清荷為難地看了蘇瑾一眼，嘴唇微微張合了數(shù)息后，最終仍然還是情圣道：“妾也是一般認(rèn)為?！闭f罷，卻是又偷偷看了蘇瑾一眼。

    “陳大少與那個王動就是一對兒紈绔?！鄙徬阏f話態(tài)度卻是直接了許多：“他們稱不離砣砣不離稱的，天天混在一塊兒，能有多少區(qū)別?！?br/>
    蓮香這話說的干脆，可大伙都知道她這回完全沒說到點(diǎn)子上，因此自然也就沒人在意這話里頭的一些個東西，便是清荷也懶得去教她了。

    “小瑾兒，你還是多看看吧?！弊T縱知道了幾女的答案后，心里略微盤算一番，最后卻是把答案爛在了肚子里頭：“人這東西復(fù)雜的很，所謂合不合的，可能有利益因素，也可能是因?yàn)樗吹搅藙e人沒看到的東西。不過，不管怎么樣，一兩件事情說明不了什么，想看清楚一個人還是得多看看才行?！?br/>
    譚縱說完，也不管三女聽的懂聽不懂，便自行出了門往樓下去了。

    待譚縱到樓下，這才發(fā)覺大堂里頭已然躺了一地的人，里頭五個自然是那些跳樓的稅丁，其他的譚縱沒見過。不過聽那些個群眾說的，里頭有個叫什么何鐵手的倒是在南京城里頭出名的很，本是南京城的稅丁，是出了名的棘手人物，卻不想被人幾下給放倒在了地上。

    最關(guān)鍵的是，對方肩膀上還抗著個人——竟是用一只手就把這何鐵手給放倒了！

    不過譚縱卻沒什么好奇怪的，那抗著人的不必多說，自然是岳飛云無疑。以岳飛云堂堂血旗軍百人將身份，放倒一個在南京城里頭作威作福的稅丁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過待譚縱聽完，又拿眼掃了一圈這大堂后，卻是忍不住笑了——這趙云安、岳飛云、韋德來一行人已然走了個干凈。

    “就是他，適才包房里頭他也在！這人定是那幾人的同黨?！贝筇美锖龅仨懫鹨粋€聲音，甚至還混合著疼痛時的抽氣聲。

    譚縱看的分明，那說話人的確是先前跑進(jìn)房里頭來的稅丁之一，而這會兒他用手指的卻是自個——他譚縱！

    “看來好戲終于要到咯，只是不知道這會兒是誰跳出來?！弊T縱心里頭冷笑一聲，作好表情，隨即大步走上前去，指著自己鼻子，厲聲道：“你瞧清楚了，是我打的你么？”

    那稅丁被譚縱氣勢所攝，一時間竟是囁嚅了許久，最終總算是吐出兩個字道：“就你！”

    “好，好極了?！弊T縱卻是哈哈大笑一聲，抬腳就朝這人踹去，一邊踹一邊喊道：“我打了你，我打了你，我是不是就這樣打你的！恩，做什么死，給我說話！”

    譚縱這回有意把事情鬧大，因此踢的正是這人腿上的骨折部分——這人傷勢本來就不輕，雖然有翠云閣的隨堂大夫弄了個臨時的夾板，可也僅僅是固定住了腿，又哪能跟后世的石膏相提并論。

    這會兒被譚縱這么一踹，那夾板頓時被三腳兩腳踢散了。那傷腿露出來后，又被譚縱不留情地踹了好幾腳，惹來一陣殺豬聲。

    譚縱這番失當(dāng)行為來的太過突然，便是宋濂以及手下一群巡捕就在邊上圍著，卻沒想到譚縱竟然會說也不說的就動起手來，因此一個個都是愣住了。直到那人殺豬似的聲音在大堂里喊了十來息時間，宋濂及手下這才圍過來，連忙把譚縱拉開。

    邊上的焦恩祿卻是逮著了機(jī)會，連忙扯嗓子高呼道：“宋濂，這回你是親眼所見了吧，可不是我焦大少唬你了吧。當(dāng)著朝廷巡捕的面，公然傷害苦主，這譚縱已然是罪大惡極，你不將他逮起來押回府衙去還等什么時候！”

    被焦恩祿這番話一搶白，那邊宋濂頓時臉色不虞。慢步走到焦恩祿身前，宋濂眼神一瞪這紈绔少爺，冷聲道：“焦大少，莫非我適才沒提醒你？府衙巡捕辦案，無關(guān)人員一律不得出聲，違者以脅從罪論處。難道說焦大少你真想去府衙走一遭不成？”

    適才王動幾人在樓上聽翠云閣的護(hù)院說宋濂要自己幾人下樓時便覺得宋濂不同往日那般怯弱，卻沒想到這會兒竟然還敢這般說話，簡直是當(dāng)著所有人得面打焦恩祿這位焦大少爺?shù)哪?，而且這一記耳光還是如此響亮！

    華英最是沖動，這就想動手，可剛走一步，卻被陳舉抓著了手。

    “宋濂！”王動這時候卻是開口了：“焦大少不過是提醒你要秉公辦案而已，你這般說話又是何意？莫非你想當(dāng)著南京城鄉(xiāng)親父老的面包庇他一個外鄉(xiāng)人？”

    王動這話原本是想把譚縱故意放到所有人得敵對面去，但一時間又沒想到好托辭，無奈只得把譚縱余杭人的身份抬了出來。

    只是這話平時說說沒關(guān)系，可放在這會兒說卻是犯了大忌。

    有人在人群里立即就冷嘲熱諷道：“好似你王大少爺也不是南京人吧?！边@話說的陰陽怪氣的，聲音又不大，顯然說話的人是做好了準(zhǔn)備的。因此王動雖然抬眼向那出聲的方向掃了一圈，可見著各個都是一般的幸災(zāi)樂禍后，只得無奈冷哼一聲，放棄了尋那說話人的打算。

    只是譚縱卻是看清楚了，那便人堆里頭，正好有個一臉賊眉鼠眼的人物，赫然是他記憶里頭余杭的同鄉(xiāng)，一慣喜歡在南京、余杭兩地來回倒賣東西賺點(diǎn)小錢的白少航。

    譚縱卻是未想到會在這兒遇上這位人，不過他自然也不會蠢的點(diǎn)出來，因此只是轉(zhuǎn)過頭去，隨大伙一同幸災(zāi)樂禍。

    這時候卻是崔俊站了出來說話了。只見他一抱拳，先與宋濂見過禮，這才指著地上的那些人道：“如今人證俱在此，大人不若詢問清楚了。若是譚縱被這些小人冤枉，那自然應(yīng)當(dāng)還亞元公一個清白。只是若果然如這些人所說那般，大人還是將這譚縱帶回府衙問案的好?！?br/>
    雖說這崔俊故意利用人的慣性心理，在這說話時有意調(diào)整順序，給人一種應(yīng)該是譚縱有罪的潛意識，可崔俊這話說的卻也極為在禮，即便是譚縱自己一時間也挑不出大毛病來。

    只是，誰知道那宋濂卻是冷哼一聲，轉(zhuǎn)過頭道直接喝斥崔俊道：“此處自有本官主事，又何來你崔小官說話的份兒。更何況，這些個人本是本城稅丁，平日里就與你相熟，以大順律按，在此案中你應(yīng)當(dāng)主動回避，又怎能在此時說話！莫非你想以權(quán)謀私不成！再有，我聞人報，道這些稅丁受人收買擅闖他人私地，意圖行兇，莫非也有你的一份不成？”

    “你！”崔俊壓根沒想到宋濂竟然敢當(dāng)著所有人面這般與自己說話，因此一時間竟是被宋濂的這番話給堵住了嗓子眼。

    邊上的一群人卻是開了眼界，這才發(fā)覺一向怯弱示人的宋濂竟然這般強(qiáng)勢，不僅打了焦大少爺?shù)哪?，甚至連崔小官也不放在眼里了。南京城里頭有頭有面的人誰不知道，這崔小官就是南京城同知崔奕的“契兒”，如今打崔小官的臉可不就等同于打了崔奕的臉么！

    果然，崔俊面皮一熱，卻是被宋濂激起了怒火，冷聲道：“好，好你個宋濂！我這邊去府衙稟告崔同知，道你以權(quán)謀私，故意打壓同僚！”說罷，竟是擠出人群，徑直去了。

    誰都知道，這小子這番威脅味道十足的話絕對不是什么虛言，他必然是回家找他那“舅舅”搬救兵去了。而且，因?yàn)榇耸逻€涉及到了王動、陳舉這等南京城里頭最出名的紈绔子弟，說不得崔奕崔同知得了信后還會親自趕來。

    到時候，這宋濂又當(dāng)如何？

    “難道他是仗著我的監(jiān)察游擊身份？”譚縱這時候也疑惑。宋濂這會兒的強(qiáng)勢表現(xiàn)實(shí)在不像是個成熟的官場中人，與他一貫以來的示弱表現(xiàn)可謂是大相徑庭，著實(shí)讓恩尋味。

    “莫非他還有更強(qiáng)的儀仗？”譚縱冷靜尋思了許久，眼神中漸漸出現(xiàn)幾分明悟：“現(xiàn)今在這南京府里頭，能讓他宋濂如此自信的話，應(yīng)當(dāng)只有那一位了。只是，這宋濂又是怎么搭上這根線的？”

    只是，譚縱卻也知道這會兒不是詢問這些的時候，有些東西還是暫時揣著明白裝糊涂的好。因此，譚縱這會兒卻好似打定了主意只站在一邊露出一副冷笑來看戲，便是蘇瑾幾人站在身后了也沒轉(zhuǎn)過頭去打招呼。

    果然，宋濂冷笑著目送崔俊走后，又轉(zhuǎn)過頭去，直接對那李哥問話道：“李利，有人告你受人收買，并帥人在翠云閣內(nèi)行兇傷人，可有此事？”說完，卻是干脆抬眼向王動這些個紈绔子看去，卻等同于告訴所有人，那收買李利的人便是這幾位紈绔子了。

    這已然等同于宋濂不準(zhǔn)備再留半分情面，直接就打王動這些人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