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算了吧

    陸悍驍跟著周喬上樓。

    看得出他是真的如釋重負，面色雖有疲倦，但掩不住好心情。

    “你還餓不餓??？剛才一盤蛋炒飯不夠的吧？”

    “吃不吃水果，我去給你買水果行嗎？”

    “你愿意帶我上來，一定是看中我是潛力種子吧？這年頭能結(jié)出老公的種子已經(jīng)不多了?！?br/>
    周喬笑笑，都是一兩個字的簡短回答。

    不過陸悍驍已經(jīng)很知足了。

    周喬拿鑰匙開了門，側(cè)過身子，“進來吧?！?br/>
    剛踏進玄關(guān)，門還沒掩嚴實，陸悍驍就從背后將人抱住，一路抱著往前走，一個接一個的吻迫不及待地落在周喬的脖頸和臉頰。

    陸悍驍心跳得格外厲害，把她推到墻壁上，周喬沒有抵抗，任他掰成面對面的姿勢，承受他的唇舌。

    陸悍驍用較之以往更大的熱情，討好似的給予她歡愛的快感。

    他壓著周喬，在耳朵邊粗聲問：“今天晚上我不走了行嗎？”沒等她回答，他自己做決定，“我不走了?！?br/>
    周喬的身體雖未抵抗，但也實在算不上是熱情主動。陸悍驍急于求證，拉著她的手搭向自己的腰，“喬喬你摸我，我是不是出汗了？”

    周喬的手指頭是涼軟的，摸著他的腰窩，“我去開點空調(diào)吧?！?br/>
    陸悍驍打橫抱起她，往臥室里走，“行，不然做起來會熱。”

    周喬被他扔到床上，陸悍驍隨即覆了上來，他的身上有一夜未散的煙草味，周喬鼻子抵著他的肩膀。

    陸悍驍猛地抬起頭，“不行，得去洗個澡，我太臟了?！?br/>
    周喬朝他彎了彎嘴，“去吧?！?br/>
    身體卻一空，陸悍驍又把人抱了起來，“你也不香，一起?！?br/>
    后來的發(fā)生順理成章，花灑水聲淅瀝，很好地遮蓋住浴室里的動情叫吟。陸悍驍今天也跟杠上一樣，只要周喬聲音小下去，他就用更大的勁和花樣讓她欲罷不能。

    不知道死去活來的第幾回，陸悍驍終于偃旗息鼓。他趴在周喬胸口，手還環(huán)住她的腰，食指輕輕地摳著。

    “我們這算和好了嗎？”陸悍驍問。

    “嗯？”周喬低頭，目光垂向他的頭發(fā)。

    “我不管，我們就是和好了。”

    周喬扯了扯嘴角，捻起他的一撮頭發(fā)，在指間細細膩膩地搓著。

    “陸哥?！?br/>
    “嗯？”

    “我想跟你說件事?！敝軉唐届o道：“學(xué)校每年暑假定期有項目可供實習(xí)，主要是去企業(yè)參與具體的工作，今年的還不錯，側(cè)重精算，是我的弱項。”

    她沒說一個字，陸悍驍渾身就緊繃一分。

    “今年在美國，七月和八月兩個月時間，我報了名?！?br/>
    而當(dāng)最后這句話說出，陸悍驍覺得自己被周喬毫不留情地丟進了一個大冰窟窿，咕嚕咕嚕地往里頭灌冰水砸冰塊。

    周喬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陸悍驍意識到這一點，起先是憤怒感洶洶而來，但很快，他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要爭吵，于是和著血吞落牙，硬生生地讓自己閉了嘴。

    他站起身，不著一語地擦身體，穿衣服，然后赤著下身走出浴室找褲子。

    周喬披著浴巾跟了出來，陸悍驍背對著她。

    “好啊，你想去就去，我沒意見?！?br/>
    他聲音不急不緩，壓著一股氣。

    陸悍驍把長褲提上臀部，轉(zhuǎn)過身，邊系皮帶邊看她，“反正你已經(jīng)決定了不是嗎？公司還有點事，我先走了?！?br/>
    擦身而過的時候，陸悍驍說：“晚上鎖好門，早點睡?！?br/>
    周喬：“這么晚了，你開車不安全，要不別……”

    陸悍驍：“你還是讓我走吧，我留下來，不安全的就是你?！?br/>
    他的手機號碼已經(jīng)撥了出去，那頭接了。陸悍驍沒什么耐心地撂話，“老地方。”

    周喬忍不住，“你昨晚就沒睡過覺，還要上哪兒去？”

    回答她的只有關(guān)門聲。

    一小時后，周喬收到一條微信，陳清禾發(fā)來的。

    內(nèi)容是三張照片，陸悍驍裸著上身，滿身大汗在打拳擊。哪怕只是靜態(tài)照片，凌厲勁也仿佛撲面而來。

    [我靠，你男人瘋了。]

    周喬把頭埋在枕頭里，手機拽在掌心中都發(fā)了熱。

    她用理智把事情前前后后串了個遍，陸悍驍?shù)膱?zhí)著和他家庭的反對，是兩個對立面，周喬畏懼他母親的刁難，也不舍這個男人的真心。她在短時間內(nèi)立身夾縫之間，卻做不出最干脆的決定。

    這種矛盾情緒使然，周喬覺得自己快要被拉成兩截。

    再后來，她靈光一現(xiàn)，想到即將到來的暑假機會?；蛘?，只要她暫時抽身，整個局面會變得冷靜而重塑，或者給大家多一點時間，陸媽媽也能想明白，至少不會這樣激烈。

    或者，時間真的是萬能的。

    周喬意識到這一點，就像是抱住了一塊救命浮木。

    她瞬間清醒，拿起手機給陸悍驍發(fā)了一條長而真摯的短信。把她的想法攤了牌，并且用詞斟酌小心翼翼。

    小論文發(fā)過去后，她盯著聊天框屏息期待。

    周喬看到對方的狀態(tài)，好幾次都是“正在輸入”，但過了幾秒，又變成一潭死水。反復(fù)周折，周喬盯著盯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屏幕上躺著一條很簡短的信息。

    陸悍驍：[你打了那么多字，老子只看懂了一個意思，你不想和我共同面對。]

    周喬把這條短信來回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跟匕首往胸口推深了幾分似的，刺得她血氣上涌，捂著嘴干嘔了一聲。

    她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按了陸悍驍?shù)碾娫?，剛準備按下?lián)芡ㄦI，有電話搶先打了過來。周喬沒剎住，秒速接聽。

    遲疑幾秒，“……陸奶奶？”

    ——

    市一院。

    高層的干部病房不同于一般，每一層間數(shù)要少一半，環(huán)境十分清靜。

    周喬推門進去的時候，陸奶奶正閉眼安眠。

    聽見動靜，老人家很快醒來，瞇縫著雙眼道：“喬喬來了啊。”

    “陸奶奶。”周喬輕步走到病床前，蹲下來，看著她還在打吊針的手，“您好點了嗎？”

    “我都是半只腳要踏進棺材的人了，好不好沒什么實質(zhì)意義嘍?！标懩棠逃脹]打針的那只手對她招了招，“來，再近點?！?br/>
    周喬聽話，感受到干燥的掌心在他臉頰上悠悠撫著。

    陸老太哎的一聲嘆氣，“也是個苦命孩子，小玉不是個好媽媽，不是個好媽媽啊?！?br/>
    周喬眼睛發(fā)酸，低下了頭。

    “但你真的特別懂事兒，不受影響不放棄，依舊把自己培養(yǎng)得這么優(yōu)秀。”陸老太喟嘆，“我們悍驍啊，打小兒就頑皮，大了，有本事了，心事也兜不住了，發(fā)起脾氣來也不再分身份了?！?br/>
    “喬喬?！标懤咸挠沂謴乃哪橆a，移向了她的手背。用比方才更低的聲音無奈道：“昨晚上，悍驍跟他媽媽大吵一架，連凈身出戶這種話都說出來了?！?br/>
    周喬怔住。

    陸老太勉強笑了一下，指著上頭的吊瓶兒，“年輕時候，渾身倍兒力氣，覺得干什么都能撐過去，后來啊，有兒有女有老伴，才發(fā)現(xiàn)人這一生，到頭來不就圖個團團圓圓嘛，那些過不去的坎，幾年之后回頭看看，也不過如此。”

    陸老太勉強的笑臉已經(jīng)被憂愁替代，“悍驍張狂，管不住了。但是喬喬，你還年輕，還在上學(xué)，未來那么長，有的是好人生?！?br/>
    周喬喉嚨發(fā)苦，耳膜嗡嗡作響。

    陸奶奶這一波三折的講話方式，輕聲暖調(diào)，沒有半點戾氣，卻比任何人的話都叫她心驚膽戰(zhàn)。

    周喬哽著聲音，“嗯?！?br/>
    陸老太渾濁的眼球有了濕意，“家和才能萬事興啊，不容易的，都不容易?！?br/>
    周喬一句話都說不出，待了一會，就渾渾噩噩地離開了。

    在路上，學(xué)校打來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你好?！敝軉虖姶蚓瘛?br/>
    “嗨，你是周喬吧？我是齊果的朋友，她有幾張表格在我這?！笔堑滥新?。

    周喬早前提交了暑期實習(xí)的申請，應(yīng)該是過了初選，齊果昨天微信上提到了此事，讓她今天過來填些資料，周喬是知道的。

    但今天李教授帶齊果臨時外出，所以拜托了他人。

    那位師兄在教學(xué)樓等她，表格資料填寫還挺費事，周喬第一次弄，很多地方不懂，好在師兄是個陽光耐心的男生，在他的幫助下，周喬順利填完了所有。

    她長吁一口氣，數(shù)了數(shù)頁數(shù)，“師兄，今天真的謝謝你了?！?br/>
    “不客氣，你是齊果的小師妹，她交待的，不敢怠慢?！睅熜诌f上一個文件夾，“來，用這個裝好。”

    過了一會，他欲言又止，不太好意思地問：“那個，齊果最近是不是特別忙??？”

    周喬很快明白過來，笑著說：“導(dǎo)師挺看重她，這段時間是幫著一家公司做賬目分析的材料。”

    林蔭道上，偶有車輛穿梭，這位師兄也是個機靈人，直接了當(dāng)?shù)卮蚵狚R果的事情。

    “我和她高中在一所學(xué)校，她在高中就挺有名的?！?br/>
    周喬問：“是因為學(xué)習(xí)厲害嗎？”

    師兄說：“不僅學(xué)習(xí)第一，她還打架呢?！?br/>
    后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師兄在聊天兒，周喬安靜地聽著，偶爾配合地笑一笑。

    這條路窄，雙向都有車過的時候，兩個人難免會挨近一些。

    周喬腳下不穩(wěn)，踉蹌了一下，“哎！”

    師兄禮貌地扶住她手臂，“小心。”

    周喬道謝，借著力氣直起身，抬頭的一瞬，卻愣住。

    幾米開外的路虎車邊，陸悍驍站在前面，一臉陰沉地死死盯住兩人還未松開的手。

    師兄不明所以，但隱隱覺得不對勁。

    陸悍驍朝前走過來，他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友善。鑒于上次在租房時他打過人的不好回憶，周喬下意識地把師兄攔在了身后。

    這個動作看在陸悍驍眼里，將他好不容易壓制下的火氣瞬間重燃起來。

    他聯(lián)想起前前后后，兩晚上沒閉眼的疲倦無疑是火上澆油的催化劑，讓理智瞬間崩盤。

    陸悍驍冷聲一笑，點著頭說：“挺好啊，郎才女貌小年輕，走在路上就是個風(fēng)景。不過啊，”他對師兄抬了抬下巴，“泡妞之前是不是也得打聽打聽她男人是誰?！?br/>
    聽到他越說越離譜，周喬頭疼地趕緊打斷，但又顧忌這是學(xué)校，鬧起來不好看。

    于是，她向前一步，壓低聲音耐心哄勸，“師兄只是幫我填表，不是你想的那樣。有話我們換個地方說?！?br/>
    一聽填表，陸悍驍就想到她暑假要離開的決定，頓時火冒三丈，不顧一切地噴薄怒聲，“你知道，我都知道，你嫌我麻煩，嫌我家屁事多，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呵，滿校園的學(xué)弟師兄，你找哪個都比和我陸悍驍在一起快活是不是？”

    周喬攔不住人，陸悍驍擼起衣袖，伸手拽住了師兄的衣領(lǐng)。師兄措手不及，被勒得臉有痛色。陸悍驍下了猛勁，壓根掰不開手。

    側(cè)目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周喬駭然，“陸悍驍，你有完沒完??！”

    “我有完沒完？”陸悍驍松開了手，雙手擱在腰上，好笑地看著她，“對啊，我就沒完了，你不是嫌我沖動么，我今天就沖動給你看，怎么，想甩手就走？周喬我把話也撂這兒了，你上了我的床，就是老子的女人了，想走——沒門！”

    周喬臉色蒼白，耳朵邊像是驚雷爆炸。

    她一句話都沒說，轉(zhuǎn)身留了個沉默的背影。

    這種冷反應(yīng)，倒讓陸悍驍虛了心。后知后覺的悔意絲絲上沖，盛怒之下才不管自己說的什么混賬話。

    他來不及思前想后，直覺地要去追周喬。

    “周喬！”

    但她已經(jīng)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上去沒有了半分留戀。

    出租車在前面走，陸悍驍就在后面跟，他徹底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自己該死。他看著周喬回了出租屋，上電梯。

    陸悍驍蹲守在她家門口，半小時后，終于按捺不住地敲門。

    十幾下之后，就在他不知所措的覺得沒戲的時候——

    “咔噠”清響，門開了。

    周喬一臉平靜，敞開的門縫像是一道明目張膽的傷痕。

    陸悍驍心松了半顆，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br/>
    周喬一直望著他，目光如水。聽到這三個字后，她點了點頭。

    就在陸悍驍另外半顆心即將落地的時候。

    周喬輕聲說：“陸哥，算了吧……我可能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