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án)燁步履匆忙,一路從東安門疾行至永和宮。他緊抿著薄唇,披風(fēng)在晨間的微風(fēng)中獵獵響。有宮人過來給他行禮,他也只視而不見,大步轉(zhuǎn)過去進(jìn)了寢殿。
里頭圍了一屋的人,他按捺下心頭的焦躁,板起臉朝牙床走過去。只見陸妍笙閉著眼躺在上頭,唇色和面容一樣蒼白。心中一顫,眸子卻又瞄見她的前胸正緩慢地起伏,鼻息雖微弱卻規(guī)律,繃緊了的弦這才稍稍松懈下幾分。
玢兒同音素守在床榻邊上,一旁還立侍著兩個太醫(yī)院的醫(yī)士,幾人不約而同地朝他見禮,口里說:“督主?!?br/>
眼下當(dāng)著幾個外人,再心急火燎也不能表露出分毫。他負(fù)手而立,闊袖下的十指緊緊握拳,面上卻只作心不在焉地嗯一聲,側(cè)目看一眼那兩個年輕太醫(yī),語氣冰冷道,“娘娘可有性命之憂?”
兩人面面相覷,眼神間一番來往,其中一個年紀(jì)較長的過來給他揖手,回道,“稟督主,依微臣二人所見,娘娘所中之毒毒性并不烈,并不危及性命?!?br/>
聞言,他面色稍稍緩和,神色仍舊森然,又問:“平白無故,娘娘怎么會中毒?”
太醫(yī)應(yīng)他,“督主,娘娘早膳時用過一碗蓮子羹,其后便昏迷不醒。微臣們懷疑羹中有毒,已拿銀針驗過?!闭f完將驗過毒的銀針呈到他眼前,“督主請過目?!?br/>
嚴(yán)燁半瞇起眼看過去,日光透過窗扉照進(jìn)來,映在太醫(yī)手中的針上。那根針的上半截反光,下半截卻暗黑一片,乍看過去甚至讓人以為在墨汁里頭滾過一遭。
胸中的怒火似乎壓都壓不住了,嚴(yán)燁震怒,抬眼掃過立著兩個丫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這碗羹是誰送來的?”
他的目光森寒徹骨,打在人身上教人寒毛都倒數(shù)。她們早嚇壞了,抹著眼淚跪下來,玢兒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道,“督主,娘娘的吃食奴婢從不敢讓旁人經(jīng)手,一貫都是奴婢和音素姑姑親自在小廚房做好了送來,路上從不假手,奴婢也不知道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來……”
音素不住地頷首,亦道,“督主,玢兒所言句句屬實,羹中怎么會有毒,奴婢確實不知啊?!?br/>
他唇角挑起個冷笑,“既從不假手,那下毒的人必是你們其中一個。”
聽了這話,兩人皆嚇得渾身一震,涕淚交錯地不住叩頭,口里嚎啕著大呼冤枉。那幾道嗓門兒喊得撕心裂肺,仿佛恨不得將心挖出來以示清白。
嚴(yán)燁卻毫無所動,他唇角的笑意森冷詭異,漫不經(jīng)心地伸手撫過腕上的佛串,徐徐道,“不招也不妨事,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們說實話。”說完抬起眼漠然地看窗外,沉聲道,“小桂子,將永和宮的人全都押回東廠地牢去?!?br/>
東廠的地牢?那可是活脫脫的人間煉獄哪!豎著進(jìn)去的人出來保管是橫著的!兩個弱不禁風(fēng)的姑娘嚇懵了,回過神后瑟縮成一團(tuán)不住地抖,哭得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似的。
任誰也沒想到,一碗蓮子羹竟會鬧出這樣的大禍來!
桂嶸在一旁瞧著有些不忍。東廠的地牢是個什么地方他清楚得很,十大酷刑教人聞風(fēng)喪膽,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吃不住其中一道,遑論兩個弱女子了??啥街靼l(fā)了話,誰也不敢置喙,桂嶸再不忍心也沒轍,只能應(yīng)個是,略上前幾步朝兩人說,“姑姑,玢兒,跟我走吧?!?br/>
玢兒仍舊不死心,赤紅著眼朝嚴(yán)燁道,“督主,奴婢對娘娘一片赤誠天地可鑒,賤命一條也死不足惜!可如今娘娘還沒醒過來,奴婢怎么也放不下心,不能就這么走了……”
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小桂子在一旁唉聲嘆氣。
他師父一貫教導(dǎo)他們,人是天底下最復(fù)雜的東西,而人心更是比鬼神還可怕,隔著一副肚皮,誰也看不透誰,這兩個丫頭平日對陸妍笙倒確是忠心耿耿。可由她們送來的東西里投了毒,便是一百張嘴也說不清。而嚴(yán)燁恰恰就是那種寧肯錯殺一千,絕不能放過一個的人。
嚴(yán)燁微微皺眉,神色顯出幾分不耐。就算知道了已經(jīng)沒了性命之虞,可她躺在床上,面色蒼白不聲不響,足以令他憂心不已。正要說話卻聽見外頭傳來一個聲音,高昂尖銳的,吊著嗓子通傳,呼曰:“皇后娘娘駕到——”
接著便聽見一個溫婉卻含怒的女聲傳進(jìn)來,“翻了天了,真是一天都不讓本宮安生!”
話音剛落,眾人便見敦賢扶了碧清的手匆匆地走進(jìn)來,眉間縈著化不開的憂色同怒意。進(jìn)了寢殿,一眼便瞧見那抹挺拔如玉的頎長身影,敦賢一滯,顯然沒料到掌印來得竟然比她還快。
一眾宮人連忙給她行大禮,嚴(yán)燁也揖手,神色恭謹(jǐn)?shù)溃俺脊д埬锬锶f福金安?!?br/>
皇后神色間盡是一片疲態(tài),這段日子發(fā)生的事令她心力交瘁,連帶著皺紋都多起來。她隨意地拂手,皺著眉看嚴(yán)燁,口里說:“廠公不必拘禮?!闭f完探眼朝牙床上的人望一眼,眉頭皺得更緊,“聽說貴妃不好,怎么臉色這樣難看?”
皇后跟前,更是一絲一毫都不能有所表現(xiàn)。嚴(yán)燁朝她微弓著身給她揖手,面容是平靜無波的,就連嗓音都四平八穩(wěn),拿捏著那個度,回道,“回皇后,有人在貴妃的吃食中投了毒。”
敦賢聽后很是訝然,驚瞪著雙眸呼道,“投了毒?反了么,宮中竟有這樣的事!那貴妃目下如何?”
嚴(yán)燁應(yīng)她,“皇后娘娘放寬心,貴妃性命無虞了?!?br/>
兩個太醫(yī)在一旁聽著,聞言連忙上前幾步順著接口,“回皇后,誠如督主所言,微臣二人已施過針,相信娘娘不時便能醒過來了?!?br/>
皇后這才稍稍釋懷,垂下眸子蹙著眉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宮人,指著她們怒道,“娘娘的吃食中怎么會有毒?你們是怎么當(dāng)差的?難道投毒的是你們?說!受何人指使!”
玢兒同音素忙不迭地朝她磕頭,“皇后娘娘明察,奴婢冤枉,奴婢對主子一片忠心,怎么會想要謀害主子呢!”
碧清在一旁覷敦賢的面色,上前低聲附耳道,“是不是她們投毒,單憑一張嘴說恐怕不行。這段日子娘娘太累了,您近來犯頭風(fēng),太醫(yī)前兒還讓你好好歇著呢。奴婢看,這事兒您還是別過問了,全交給廠公來辦吧。”
聞言,皇后像是下了什么決心,扶額微微頷首,轉(zhuǎn)過身朝嚴(yán)燁道,“廠公,此事非同小可,你務(wù)必要查個水落石出才是?!?br/>
嚴(yán)燁應(yīng)是,“臣必定給娘娘一個交代。”說完聲音略柔和下來幾分,又道,“碧清姑姑說的是,這段日子娘娘太累了,好好休養(yǎng),您的鳳體才最緊要?!?br/>
敦賢卻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楚,眼底有淚浸出來,嘆息道,“本宮的身子有什么緊要,緊要的是萬歲的龍躬才是。如今漢南又……叫我如何是好!”
說著愈發(fā)感到傷心,揩著鼻子抽泣起來。如今成了這副樣子,皇帝一病不起,太后也撒手人寰,拋下她伶仃一個人,真不知怎么才能撐得下去!
皇后抹眼淚,嚴(yán)燁便說,“娘娘別傷心,無論如何,臣必然竭盡全力為娘娘盡忠。如今娘娘您是一宮之主,絕不能一蹶不振。圣上洪福齊天,指不定明日便能大好了?!?br/>
他這話的真假教人無從考據(jù),可聽到人耳朵里也能聊以慰藉。皇帝成了那副模樣,到底還有沒有痊愈的一日其實不言而喻,可皇后已經(jīng)瀕臨崩潰,即便是謊話也成了目下她最需要的。
敦賢深深吸了一口氣,咽下淚看向他,“有廠公在,本宮便能安心幾分。”說完像是想起了什么,遲疑道,“廠公,如今朝中無儲君,總歸不是個事。不如召集幾位閣老,一同立一個新太子,也好安定民心?!?br/>
這話說出來,倒是令嚴(yán)燁微微驚訝,以敦賢的頭腦絕不會提出這么樁事。他神色冷下去,前幾日皇后的姐姐瑞王妃曾經(jīng)入宮小聚,看來是在瑞王的授意下對這個皇后說了些什么。
景晟被廢后,瑞王同沛國公都各自在物色新任儲君。這兩個老狐貍的心思他豈會不知,物色儲君,拉攏太子,以為就能擺脫東廠的鉗制么?未免太天真。
他勾起唇挑起個淡漠的笑來,朝敦賢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臣明白了。您身子不好,還是早些回宮歇著,這里的事全權(quán)交給臣料理便是。”
皇后微微頷首,捏著眉心扶過碧清的手出去了,眾人因在她身后道,“恭送皇后娘娘?!?br/>
嚴(yán)燁回身往牙床那頭走,礙于兩個太醫(yī)杵在跟前兒,也不好有所表現(xiàn),只略皺眉,問道,“不是已經(jīng)無大礙么?怎么娘娘還不醒?!?br/>
兩個醫(yī)士頗為難的模樣,正不知從何開口,床榻上的人卻發(fā)出了些許細(xì)微的聲響,像是嚶嚀又像是輕咳。
嚴(yán)燁心頭一動,撩了衣袍在床沿上坐下來,握緊了雙手看她,眉頭擰起一個結(jié),試探著喚道:“娘娘?娘娘醒了么?”
昏沉沉的一個噩夢,像是永遠(yuǎn)醒不來似的。陸妍笙腦子里又痛又混沌,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墨色。她抬起手揉了揉額角,撐著坐起身來,嚴(yán)燁因伸手扶著她的背替她墊了軟枕。
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瞧,只見那緊閉著的眼皮一陣微微地顫動,總算是緩緩地睜了開。他總算長吁一口氣,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回過身吩咐桂嶸,“端水來?!?br/>
桂嶸應(yīng)個是,倒了一杯溫水呈到他手中。
嚴(yán)燁將杯子朝她遞過去,“娘娘,用些水吧。”
她的眼中卻忽地盈滿水霧,神色說不出的驚恐,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句話來:“宮里沒有點燈么?怎么這樣黑!”
他怔住了,下一刻又去細(xì)細(xì)地端詳她的眼。那雙曾經(jīng)晶瑩躍動的眸子不復(fù)存在了,她的眼睛晦暗木訥,再尋不出絲毫光彩。
像是一道重錘打在心坎兒上,嚴(yán)燁穩(wěn)住心神,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朝她道,“娘娘,你能看見臣在哪兒么?”
這話問出來,教她一顆心沉到了谷底,頓覺整個人像是死過去了一般——他這么問,可見不是沒有點燈,是她看不見了,那片黑是她眼睛里的!
她渾身都開始發(fā)抖,帶著哭腔說:“我看不見你,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求霸王票,求花花,求評論~!
希望大家能夠體諒作者碼字的辛苦,確實很累,死好多腦細(xì)胞的。
昨天有姑娘看到中毒梗這么大反應(yīng),我也是醉了。
確實,這個梗包括后來的失明梗都肯定不是我原創(chuàng),不過既然都是爛大街的俗梗,就不要過多的糾結(jié)。
我喜歡四姐,四姐是我的女神,我從來都不避諱承認(rèn)。
但是文中一切梗全都是劇情推進(jìn),劇情需要。
不喜歡就點叉叉,水貨從來不強求。
其實咱們能因為一篇文有交集是美好的一件事,這是難得的緣分。
我不想再多做解釋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