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終究是按耐住了離開的沖動。
不是因為他不在意名聲,而是因為他問心無愧啊,要知道與周小迅相處這么久以來他可始終都是一副“小姐姐,我們不約?!钡淖藨B(tài),唯一的一次哆嗦還是在《殺手》殺青那天晚上的夢里,這都三年起步的話,不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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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世,許敬曾經(jīng)聽過這樣一個笑話。
斯皮爾伯格去了天堂,在天國門口被圣彼得攔住。
圣彼得說:“上帝非常喜歡你的電影,他希望你過得愉快,有什么要求我會幫你實現(xiàn)?!?br/>
斯皮爾伯格道:“我只想見庫布里克。”
圣彼得道:“你怎么要求這樣的事?你知道,庫布里克不愿意見人。”
斯皮爾伯格非常沮喪,突然,他看到一個滿臉大胡子的人騎著一輛自行車過去。
斯皮爾伯格大喊道:“那不就是庫布里克嗎!”
圣彼得搖著頭道:“斯蒂芬,那不是庫布里克,那是上帝,只不過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庫布里克。”
許敬這一停留,便是五日,在這五日里,他完全理解了為什么會存在這樣的笑話。
在與庫布里克的交談中,許敬發(fā)現(xiàn)無論是戰(zhàn)爭、恐怖、宮闈、科幻、警匪、銫情、黑色、偵探、解謎、喜劇、犯罪等幾乎全類型片的敘事模式還是反類型片的敘事模式,庫布里克都有著獨(dú)特的、超然的理解。
在敘事中融入反敘事,在類型片中顛覆類型,甚至在視聽語言上也開創(chuàng)出了諸多反傳統(tǒng)的模式。
這是一個對電影手法精確縝密到變態(tài)的人,是一個理性到近乎冷漠得反人類的人。
許敬能停留在這里五天肚子里自然不能沒點(diǎn)墨水。也好在許敬在前世累積了無數(shù)電影知識,無論是已經(jīng)出現(xiàn)的抑或是還沒有出現(xiàn)的,許敬都毫無保留的拿了出來。
一個人的心胸有多開闊,他得到的就會有多少。
雖說他腦海里儲存著海量的知識,可這不代表他就能完全理解,與庫布里克這樣的電影大師傾心交流,若還有所保留,那只會失去更多,閉門造車終究不會使人進(jìn)步。
事實上在與庫布里克的交流中,他也確實受益匪淺,許多原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東西,在與庫布里克交流后方才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原來還可以這樣。
“庫布里克先生,您的學(xué)識猶如浩瀚的海洋一般,讓我受用無窮?!睅觳祭锟思议T口,許敬提著兩個提箱,對著送出門來的庫布里克微微一躬身,致意道:“非常感謝您的相授,這些天是我今生以來度過的最為愉快的一段時光之一?!?br/>
“哈哈哈,許,原本我以為你只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商業(yè)導(dǎo)演,沒想到,你對電影藝術(shù)的理解也是那么透徹,尤其是你講述的關(guān)于時間、空間的構(gòu)建以及那些令人著迷的敘事結(jié)構(gòu),令我大開眼界?!贝笈肿訋觳祭锟舜笮Φ溃骸澳闶俏乙娺^最有才華的年輕人,也是我見過最接近黑澤明先生的人。”
“謝謝,黑澤明先生是我最為崇敬的導(dǎo)演之一,也是我追趕的一個目標(biāo),我會努力的。”許敬道:“那么,再會了?!?br/>
“好的,期待你的作品,相信將來一定會讓世界大吃一驚的?!睅觳祭锟艘彩菙[了擺手,道:“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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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英國之行只是兩三天的事兒,卻不想與庫布里克之間的交流能擦出如此多的花火,加上來回,足足花去了一周的時間。
當(dāng)許敬回到香江的時候,趙小軍甚至早已從米國取回了《海扁王》的后期素材。
眼見已是12月,離《海扁王》上映也不過一個五十來天,許敬只得加班加點(diǎn)剪輯好影片以及預(yù)告片,并交由趙小軍送去音樂公司配樂。
待得忙完《海扁王》后期的事兒,許敬卻依舊閑不下來,無它,《無主之城》開機(jī)日期是定在一月初,然而此時分鏡頭腳本卻僅僅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即便以他手速驚人,此時也不得不把休息日也給用上,天知道會不會發(fā)生點(diǎn)像鏡頭不符要求之類的意外?早日完成總歸不會有什么壞處的。
相比之下,周小迅卻顯得頗為無聊,她對許敬整日忙于工作倒沒有什么不滿,只是她畢竟不像林青青那般文靜內(nèi)斂,一顆年少的心始終是沉靜不下來,讓她安安靜靜地做一個美少女自然是做不來的。
每當(dāng)許敬沉浸在工作里的時候,在一旁溫習(xí)功課的周小迅卻是有些跳脫,時不時的會蹦出句話來,打破眼前的平靜。
周小迅:“大麥,我想去騎馬?!?br/>
許敬:“嗯?!?br/>
周小迅:“你不帶我去嗎?”
許敬:“下次去?!?br/>
周小迅:“大麥,今天中午我和青青一起吃的飯?!?br/>
許敬:“嗯?!?br/>
周小迅:“吃的是肘子?!?br/>
周小迅:“青青一點(diǎn)兒也不吃,全讓我吃了。”
許敬:“。。。?!?br/>
周小迅:“大麥,明天星期六你也不休息嗎?”
許敬:“嗯?!?br/>
周小迅:“晚上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br/>
周小迅:“想吃烤鴨了。”
許敬:“明天買。”
周小迅:“后天也不去玩嗎?”
許敬:“不去了?!?br/>
周小迅:“今晚會有流星雨,你會帶我去看嗎?”
許敬:“好?!?br/>
周小迅:“你看,我可以劈一字馬。”
許敬:“嗯。”
周小迅:“大麥,我請你吃甜甜圈,你要嗎?”
許敬:“要?!?br/>
周小迅:“。。。?!?br/>
面對迷之冷漠的許敬,周小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制杖。
歪著腦袋撇了撇嘴,一時間有些百無聊賴,然后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溜,拿起作業(yè)本兒和鉛筆起身到斜對面的沙發(fā)上坐好,翹起腳丫子,一晃一晃的。
隨后把作業(yè)本兒放在大腿上,在空白處畫出一個橢圓形的圈兒,在圈兒的前面加上一個大寫字母‘E’,在‘E’的右上角寫下一個‘O’,然后在‘O’的上面寫下一個‘M’,圈兒下面寫下兩個‘W’,又在后邊加上一個歪歪的‘N’,一只小豬的簡筆畫躍然紙上。
最后,周小迅又在圈兒的中間寫下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大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