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覆地載萬物賴,鶴鳴九皋聲云外
時間返回到十三年前。
全真七子之一的丘處機真人與江南七怪,曾有十八年之約。對賭雙方分別去找郭嘯天、楊鐵心后人,各自教授武功后,于煙雨樓比武定勝負。丘處機并非是好勝之心,乃是心疼忠良之后。如若郭、楊兩家絕后,豈不是自己給兩家?guī)淼牡準(zhǔn)???dāng)年牛家村郭、楊二位英雄血跡未干,慘死之境歷歷在目。每每思之,饒是須發(fā)漸白,修道大成的丘真人,亦是頓足不已,心頭滴血。若不是自己路過牛家村......嗨......
此時,丘真人尚未找到包惜弱與楊康母子。聽說幾百個大宋的婦人連同幾個幼子,被擄往大金五國城。他一路尾隨而來,行至遼東地界遠離人煙之地。丘真人一連殺光三十幾個金兵,解救出一百多婦人兩個幼子,其中卻無包惜弱、楊康母子。已是找尋其母子第八個年頭,接下來依舊長路漫漫。
眼前一片大湖,碧波蕩漾,湖水清澈異常。不過,盛夏之時尚水涼徹骨,丘真人好奇之心頓起。緣湖岸幾里之外,有一處突兀的山峰。說是山峰,居然是幾百丈之大的一整塊巨石。峰下一處激流之河,竟是自峰底噴涌而出的巨流形成。如此浩蕩之水,只是一處山泉形成,真是聞所未聞!近處湖水皆新流山泉,必然水涼刺骨。
山泉激蕩回轉(zhuǎn),彌漫起霧氣一片,四周植物碧色欲滴,葉面水珠晶瑩,煞是好看。
贊詩一首:
入景
水依云垂峰峰影,
桃溪幽徑倦翠微。
一任春衫沾碧色,
花香襲來阻人歸?!院?br/>
丘真人禁不住吟道:“流水下灘非有意,白云出岫本無心。當(dāng)時若不登高望,誰信東流海洋深?”
丘真人正詠嘆美景,忽聽——撲啦啦,聲響。循聲空中望去,一只巨雕從峰頂俯沖而下,空中畫出優(yōu)美圓弧,又振翅高飛。瞬間驚丘真人一跳,不是雕之巨大,而是雕背穩(wěn)穩(wěn)端坐一人,青衫風(fēng)中獵獵——是武功高手?還是修仙之人?
今日丘真人所見,皆平生所無。還是打聽一下,問個究竟。
近水識魚性,近山識鳥音。欲知山中事,須問打柴人。
湖邊行走許久,丘真人未見打柴人,卻看見一只巨大白鶴奔跑而來。鶴皆是時而起舞、時而進食、時而悠閑踱步、時而飛旋,真真沒見過在陸地上奔跑如飛的。丘真人所見鶴類,細腿長頸不過一人高而已,此鶴高大許多,且腿部粗壯,健步如飛。說是如飛,奔跑快速而已,如此壯碩之鳥,恐怕飛不起來了。
前一次驚訝未解,又一次驚訝襲來!白鶴背之上,居然騎著一個四、五歲的垂髫男童。
近前,男童飄身下鶴,對丘真人作揖行禮,說道:“道長安好,小子這廂有禮了?!?br/>
看男童衣著發(fā)式,是大宋后代無疑。如此深入大金腹地,竟然有我大宋遺民。童子下鶴之輕盈是習(xí)慣使然,并非輕功之類。小小年紀(jì),卻謙恭有禮、神采飛揚,一副胸有成竹之態(tài),似乎有過詩書教育。丘真人看童子可愛,有意考校一番。手捻長髯問道:“小官人想必是我大宋之后,在此大金國窮鄉(xiāng)僻壤之地,不經(jīng)教化,長大后何以成才?。俊?br/>
童子作揖說道:“芝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其道德,不為窮困而改節(jié)。小子雖生于大金偏僻之地,卻詩書禮儀未敢耽擱,想來日方便時歸宋,報效國家?!?br/>
丘真人又驚著了,四、五歲孩童竟然懂禮知義,且文采非凡。說話時,眉角不動,又定力非常。難道與那位駕雕而去的仙人有關(guān)聯(lián)?
丘真人笑問:“此處剛剛有一大雕與一位仙人凌空飛去,小官人可否知曉?”
童子進前一步說道:“那位大俠小子是拜見過的,他言說自己已經(jīng)死去多年,是內(nèi)丹于體內(nèi)致肉身不壞。此湖底有一塊巨大黑玉,是遠古流星隕落,能讓他肉身與大雕對話。是大雕與其兄弟情深,每年馱其肉身來此對話。不過今年是最后一次,內(nèi)丹已耗盡,肉身要歸于墓土了?!?br/>
此來真是奇事多多,內(nèi)丹本是道家所修,丘真人自己尚未修成,那位大俠竟然修成了。湖底隕石黑玉竟能讓尸體說話,這又是什么神物?一時間,丘真人陷入沉思,竟忘了與小童子說話。
童子憂郁地說到:“大俠說我先天不足,奇經(jīng)八脈離位,需學(xué)習(xí)少林寺最笨的功夫去糾正,糾正好了我的壽命會很長。不糾正只能活到一十八歲。”
“哦?”丘真人抓過童子手腕,細細品脈,卻真的奇經(jīng)八脈離位。這是絕少見的脈象。想不到,能以少林寺基礎(chǔ)外家功夫治療。隨即說道:“小官人,嵩山少林寺住持方丈智玉大師與我是莫逆之交,如果你拜我為義父。有這層關(guān)聯(lián),少林寺會好好安頓你,治療好你的身體?!?br/>
童子甚是乖巧,立刻納頭便拜,說道:“義父在上,請受張君寶一拜?!比齻€響頭,不參雜一絲水分。
丘真人攙起童子張君寶,笑盈盈說道:“老道我一生孑然一身,想不到,還能有義子。哈哈,我今日開心的緊,給干兒一份見面禮吧!”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塊羊脂白玉牌,上面篆刻四個字——福壽永昌。對于即將去嵩山少林寺治療的張君寶來說,真的很應(yīng)景。此玉牌本是大宋皇家之物,偶然丘真人得之,今日正好用處。
“哈哈哈!”丘真人大笑,說道:“干兒去治療好身體,長大成人后為我大宋效力。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鉤。”
張君寶帶領(lǐng)丘真人歸家,見過父母。張父、張母作揖不止,感恩不止,決定全家隨丘真人去嵩山少林寺。待安頓好張君寶,全家就在山下嵩山下小鎮(zhèn)住下,一切以張君寶治療為主。張父張居仁、母林氏已過五十歲,實在是老年得子,千畝地一棵獨苗啊。我華夏民族唯以血脈傳承為第一重要。子曰: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張家本是山東兗州大戶,幾十年前躲避戰(zhàn)爭之禍,遷延至此。即便沒有治療一事,張君寶成人之時,也要南遷歸宋,葉落歸根!
數(shù)日后,幾輛車馬上路,向南進發(fā)??淳搡Q步伐矯健跟在馬車后,頗通人性。丘真人詢問并馬而行的張居仁道:“張大官人,此鶴是什么來歷?怎地如此健壯,奔跑如飛?”張父笑道:”丘真人,說此鶴真與我張家緣分不淺。七年前,在下于湖邊拾得它時,還是孵化不久的小鶴。本想把它送回蘆葦叢,小鶴卻跟在我后面,一步不離。后來跟我回到家,喂什么都不吃。我只好冒著雷雨去湖里網(wǎng)魚,不成想網(wǎng)上來兩條金黃色細長的魚,小鶴在旁邊看見,立即上來吞吃下去。從此再也不吃別的魚。此魚沒人見過,只有雷雨天氣,才到岸邊,平時深入湖底難得一見。沒辦法,我只能每逢雷雨天氣去網(wǎng)魚。還要曬一些魚干,不然沒有雷雨期間還有冬季,哪里去找魚?后來我發(fā)現(xiàn),此魚很是鮮美,我夫婦也同小鶴一起食用之。結(jié)果多年不孕的拙荊居然在第二年有孕,都是小鶴的功勞,不是它的暗示,我夫婦如何能食用這個金線魚?”張父稍稍停頓一下,眼里閃著光,接著說道:“不過此金線魚的功效恐怕不止這個,你看我夫婦已年過五十,卻越發(fā)年輕,且身輕體健。
“哦?”丘真人大吃一驚,看上去張氏夫婦也就三十歲的樣子,還真沒過問過他們的年庚。丘真人說道:”依張大官人所說,金線魚如此奇效,莫不是君寶也是食用金線魚,才如此身輕如燕?”
張父笑道:“丘真人,正是如此。而且,小鶴長成如此健碩,也是因為金線魚。過于健碩已經(jīng)不能飛翔了,倒是比駿馬奔跑還快上許多。它與君寶形影不離,相好的很。倒是像一位大哥哥,一直呵護君寶。丘真人請看?!睆埜钢钢Q說道:“丘真人您看,君寶坐在車里,白鶴就跟在邊上跑,一步不離的。”
丘真人看過,啞然失笑,說道:“我說怎么君寶健康異于常人許多,小小年紀(jì)輕輕一縱就是幾丈遠,不差于我們武林中的絕頂輕功高手了?!?br/>
張父說道:“是啊,都是金線魚的功效??墒?,今年入夏開始,再也沒有網(wǎng)到金線魚了。”說完,張父惋惜地嘆口氣。
丘真人惋惜地說道:“是網(wǎng)光了么?”
張父說道:“應(yīng)該不是。今年夏初,湖里突然多了數(shù)條大蛇,其遍身隱隱發(fā)出金光,頭頂上生有紅色肉角,行走如風(fēng)、入水如龍,極難捕捉。大蛇出現(xiàn)以后,金線蛇再無蹤跡?!?br/>
丘真人暗道:這個大湖的怪事一件接著一件,難道都與張君寶所說的流星隕石黑玉有關(guān)?金線蛇失蹤有兩個可能,一是突然長大變成怪蛇,二是被怪蛇吃光??磥淼谝环N可能更大些。
丘真人想了一會,只能放棄,這都是想破腦袋也無法明白的事啊。丘真人突然想到一句話——深山畢竟藏猛虎,大海終須納細流。
非止一日,來到嵩山腳下,張家自行安排房舍等項,丘真人帶張君寶上山。
少林寺知客僧了敬和尚是見過丘真人的,一番寒暄之后。丘真人說明來意,了敬和尚知曉丘真人與住持方丈智玉大師相交甚篤,滿口答應(yīng)。雖說住持方丈智玉大師,已然押送重要佛經(jīng)去了莆田少林寺。——為躲避金國索取,遷經(jīng)南少林。若是智玉大師在此,也決計不會回絕丘真人。何必再問,照辦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