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遠之的態(tài)度,讓我只覺得內(nèi)心一團怒火涌上心頭。
我真是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會去幫助周鶴!
這徹底激怒了我,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牧遠之的胳膊,小聲跟他說道:“牧先生,你知不知道他做過什么事?”
牧遠之平靜地說道:“我知道,瀟瀟都已經(jīng)告訴我了?!?br/>
我頓時特別驚愕:“既然她都已經(jīng)告訴你了,你為什么還要幫助周鶴?你明明也看出來了,他分明就是一個壞人!”
“我是看出來了,但那又怎樣?”
牧遠之冷冷地說了一句,他忽然就掏出了一把小刀,非常麻利地給周鶴割開了膠帶,讓周鶴得以重獲自由。
周鶴有些難受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見到有牧遠之保護自己,態(tài)度又變回了原先的模樣:“牧遠之,你這徒弟可真夠大膽的。不過這能耐挺強啊,我周鶴混了這么多年,最后竟然差點栽在他的手上?!?br/>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都是冷笑的態(tài)度。而牧遠之連忙說道:“這徒弟還沒正式入門,他不懂規(guī)矩,周大公不要介意。您看這樣如何,改天我親自上門,帶他去跟您謝罪?!?br/>
“你有這份心就行……”周鶴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冰冷道,“那我先回去了?!?br/>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就往外走。而我急得不行,連忙就對他的背影怒喝道:“你別走!”
“住口!”
牧遠之忽然喝斷了我的話,他言語中的憤怒將我嚇了一跳。
我傻傻地看向他,只見他好看的臉已經(jīng)有些猙獰,那眼神之中也是真的有兇光流露。
我知道,我肯定不是牧遠之的對手,再加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還是我的授業(yè)老師,我只好垂頭喪氣地問道:“牧先生,你為什么要放走他?”
“我放走他,是為了救你……”牧遠之冷冷地說道,“你只知道要主持公道,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周大公是什么人物?如果你沒殺他,那他有的是辦法弄死你。如果你殺了他,那等他化為鬼魂去找徒子徒孫,那些徒子徒孫們也會將你千刀萬剮?!?br/>
我忍不住說道:“那就這樣放走他嗎?”
牧遠之看著周鶴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放走他才是最好的選擇,這樣你倆之間都有個秘密心知肚明,他也會忌憚我這邊知道多少他的情況。如此一來,我們雙方都能當作這件事沒發(fā)生過,以后井水不犯河水?!?br/>
我聽得若有所思,小聲說道:“牧先生,你為我的安危著想我很感動。只是我眼睜睜看著一個罪人就這么大搖大擺地離去,心里百般不是滋味?!?br/>
“世界上就是有罪惡,才會有光明……”牧遠之輕聲道,“周良,我剛開始聽瀟瀟說你去找周鶴的時候,我還覺得你這人不自量力。可是現(xiàn)在我對你改觀了,你跟我來。”
他說完這番話后,就轉(zhuǎn)身往橋墩上走,我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這一路上,牧遠之都一言不發(fā),安安靜靜地走在河道上。
晨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讓我有點看不清他的背影。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住腳步,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河床:“看見那個了嗎?那是什么?”
我放眼一看,瞧見河對岸有個采石車,就隨口說道:“采砂石的?!?br/>
“這也是罪惡……”牧遠之平靜地說道,“采砂石曾經(jīng)是一門暴利,說不清多少人為了搶奪開采權(quán),陷入多次的火拼,甚至有人為此丟掉性命。而開采過度,會帶來巨大的環(huán)境破壞,但你說說看,能不采嗎?”
我下意識說道:“不能?!?br/>
牧遠之點點頭,繼續(xù)說道:“你看遠處的那些高樓大廈,也是用血和汗堆積而成。你看那是一棟大樓,我看那是一座尸骨山。它要吸干建筑工人的每一滴血汗,再吸干業(yè)主的每一分存款,讓人們背上數(shù)十年的債務(wù),壓得他們喘不過氣抬不起頭,這也是罪惡。”
我小聲說道:“牧先生,我不明白你想表達什么。我覺得無論是采砂石還是樓房,至少都是遵紀守法,用自己的勞動帶來的??墒侵茭Q不一樣,他屬于害人?!?br/>
牧遠之輕輕地說道:“周鶴確實害人了,但你能拿他怎么樣呢?就好像眼前這棟高樓大廈,你知道它的房價太高了,但你又能拿它怎么樣呢?周良,我不是要教你放棄你的道義,我是要告訴你,要做就得斬草除根?!?br/>
我頓時一愣:“斬草除根?”
“你覺得樓房房價高,那你要做到讓開發(fā)商不敢與你反駁。你覺得采砂石破壞環(huán)境,那你要拿出一座山的砂石讓人服氣……”牧遠之沉聲道,“就好像你想殺周鶴,你要做的真只是殺周鶴嗎?你要做的是讓他的徒子徒孫們敬畏你,懼怕你,不敢對你有任何反抗之心?!?br/>
“做,就要做到最狠。干,就要干到最好。你滿腦子婦人之仁,卻要主持公道,簡直是笑話!自古以來,仁慈的人都成不了大事!”
“我若是你,我若想殺周鶴,我不但要殺他本人,我還要讓他的徒子徒孫們提到我的名字就瑟瑟發(fā)抖,讓他們生活在恐懼之中!你想用道理去跟這個世界講道理,但這個世界本就是不講道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你比這個世界還強的時候,再告訴他們你的道義!”
我傻傻地問道:“那怎樣算是比這個世界還強呢?”
牧遠之忽然沉默了。
陽光下,他沉思了很久,最后轉(zhuǎn)頭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世界可大可小,你我二人是一個世界,億萬生靈也是一個世界。當你決定去做一件事情,心里只有釋然而沒有擔憂的時候,就說明你比這個世界還強?!?br/>
去做一件事情,心里只有釋然而沒有擔憂。
我總覺得牧遠之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我冥冥之中,卻感到了一絲迷茫。
“跟我走吧……”牧遠之忽然拍了拍我的頭,“忙著做好事卻忘了自己大限將至,幸虧我已經(jīng)幫你準備了陰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