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反應(yīng)得迅速,老麒麟還在得意地笑著邊吐火焰,四蹄下的云朵已經(jīng)被帝君驅(qū)使著調(diào)轉(zhuǎn)方向疾馳而去了。老麒麟疑惑歸疑惑,可主人的命令它從來都是無理由執(zhí)行,是以這會兒不知緣由也奔跑得十分賣力。
被丟在原地的哪吒跟了兩步,一頭霧水地停下,大喊道:“帝君等等哎……”卻只看見那老麒麟周身烈焰如一團(tuán)紅云般急速遠(yuǎn)去,最后變成視野中的一個小紅點。哪吒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圈,嘟噥道:“帝君您老人家到底是碰沒碰見桃子啊?也不給個準(zhǔn)話……”
被哪吒惦念著的桃子此時已經(jīng)哭得眼睛都疼了,她長這么大就沒受過這樣的罪!
葫蘆里一絲光亮也無,她站不得坐不得,只能隨著葫蘆的晃蕩四處滾動。這葫蘆也不知是何材料所制,堅硬無比,在這里頭施法也沒用。常曦時時撞到內(nèi)壁上,有時撞上的是頭,有時撞上的是肩膀手臂,疼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等到這一陣晃蕩過了,她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了重裝一遍,不知磕碰出多少傷。
最后葫蘆口開啟時,常曦已經(jīng)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想掙扎著動一下胳膊,那覆著她的網(wǎng)卻重如千鈞,將她壓得死死,加上渾身的傷疼,只覺喘氣都艱難。
常曦原本還強(qiáng)打起精神,欲在離開葫蘆那一剎那奮力一搏,可沒想到她剛被放出葫蘆,后頸上就挨了極重的一下,瞬間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待她再醒過來,已經(jīng)是身在一間昏暗的小屋里了。這小屋不過七尺見方,有門無窗,里頭只一張光禿禿的窄窄木板床,便再無他物了。
常曦從潮濕冰冷的地上爬起來,第一反應(yīng)就是運轉(zhuǎn)周身靈力,卻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充沛洋溢的仙脈一絲靈力也無!無窮無盡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如果仙脈被廢,那她還算什么仙?
呆怔許久,常曦終于還是忍著渾身酸疼,過去拉了拉那扇木門,果然門上下了禁制,看似一推就開,卻無論如何使力也沒法推動一絲一毫,怪不得他們敢給她解開身上縛著的黑索大網(wǎng)。
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她甚至連自己為何會落入這般境地都無從知曉。許是在葫蘆中哭多了,此時眼睛酸脹著,卻干澀萬分,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常曦雙手環(huán)抱自己,坐在硬得硌人的床板上,絕望到了極致。
勾陳帝君回返的速度極快,卻再看不見那幾個天兵的身影。他的心沉沉往下落,卻聽老麒麟“咦”了一聲:“底下那個包袱上有蟠桃的氣味呢?!?br/>
勾陳幾乎是眨眼間就將包袱拿到手上,那是一個淺藍(lán)色緞子皮的包袱,許是因為從高處掉落,原本系得精致的蝴蝶結(jié)已經(jīng)松了一半,他輕輕一拉,里頭淺黃嫩綠的天河云紗流光四溢,叫他一看就想到了它們的主人。
那般鮮妍明媚的小姑娘,此時也不知陷在怎樣險惡的境地之下,他甚至不敢多做猜想,只催促著麒麟嗅出氣味去向,讓自己全心投在營救上。
不論是海族的味道還是蟠桃的氣息,在這大荒之間都顯得格外突兀,老麒麟不愧是跟他縱橫過仙魔戰(zhàn)場的神獸,只是稍加分辨,很快便確定了方向,載著勾陳帝君一路尋去,最后在靠近南海的一個小湖泊上停住。
麒麟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轉(zhuǎn)了幾圈,最終確定:“氣味在這里消失了?!?br/>
那湖水似乎清澈可見底,勾陳踏在云端,目如寒冰。麒麟吐了一口火,問道:“我把水燒干吧?省得你下去。下頭有禁制,破起來麻煩?!?br/>
勾陳搖頭,伸手一招,佩劍太阿已在手,朝下凌空一斬——整個湖就像一塊豆腐被斬成兩端,水向兩側(cè)推擠涌去,而中間一條凝水而成的臺階,一路向下,通向深不可測的湖底。
他拾級而下,麒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驚嘆道:“干嘛把太阿劍祭出來?沒必要吧……”
太阿劍是隨鴻蒙初辟一道誕生的神兵利器,卻始終沉睡在東荒大澤中,不知經(jīng)歷過多少滄海桑田,最終在勾陳帝君成神那日破出地底,直直飛入認(rèn)定的主人手中。仙魔大戰(zhàn),太阿劍同它的主人勾陳帝君一樣出名,飽飲鮮血,斬盡殘魂??山袢?,就在這不知名的小小湖上,不知令多少妖魔聞風(fēng)喪膽的太阿劍卻出了鞘。
勾陳沒有回答老伙計的話,越往下行,他的心口便愈發(fā)暖熱,似乎有什么在冥冥中指引著他,又似乎是心有靈犀,他知道,那個鮮妍明媚的小姑娘就在下面,等著他的出現(xiàn)。
不得不說,南海公主的計劃可算是十分周全詳密。若非出現(xiàn)了勾陳帝君這個意外,小桃子基本上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裝扮成天兵的搏魚族人,禁錮靈力的黑索網(wǎng),隔絕聲息的法寶葫蘆,包括這個藏匿小桃子的湖底暗室,甚至她的動機(jī),每一樣都叫人意想不到,無從猜測也無處可尋。
看守的搏魚族人丟給了麒麟解決,當(dāng)勾陳解開暗室禁制,推開木門后,看到的是叫他此后上萬年都難以忘懷的場景——
原本明媚鮮妍的粉色衣裙暗淡無光,無力地從木板床沿垂落地上,平素水靈活潑的小丫頭毫無生氣地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雙眼緊閉,面色慘白,隱隱透出病色,從前白嫩光潔的額頭青紫一片,叫人心下惻然。
勾陳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幾步上前探她的脈息,發(fā)現(xiàn)只是被禁錮了靈力后,他松了口氣,卻在看見手腕上的紅腫淤血重新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常曦其實只是疲憊交加昏睡了過去,就算在睡夢中她也不安穩(wěn),眉心緊緊蹙著,稍有動靜就要清醒過來。勾陳觸摸她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卻不敢輕易睜開眼睛,直到直覺告訴她身前人并無惡意,她這才悄悄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見到竟然是勾陳帝君,又驚又喜的小桃子哭著撲進(jìn)了他懷里,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帝君你終于來救我了……我好怕……葫蘆里撞得我好疼嗚嗚……我沒有靈力了我的仙脈沒有掉了我不能當(dāng)神仙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
軟軟的小身子撲在懷中,勾陳帝君渾身僵硬,許久才稍稍軟了些,試探著伸手輕拍她的后背,醞釀了一會兒,方用自認(rèn)為十分柔和的聲調(diào)道:“莫怕,你的靈力只是被封住了……我府中有上好傷藥,涂上后一會兒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