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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情進去之后不久,陌將離聞訊而來。
“她怎么樣了?”
夜辜星看了他一眼,“等著?!?br/>
男人不再說話,靜立一旁,落寞的背影格外蕭索。
悠悠一嘆,陌將離和葉洱這段情,說不清到底是緣,還是孽,即便查清楚有蠱蟲作祟,惑人心智,但到底還是留下隔閡了。
她這個局外人,無權(quán)置喙,但她相信葉洱會處理好眼前這種情況。
半個小時后,急救燈滅,大門開,月無情率先步出,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夜辜星提起的心這才落到實處。
等候在外的醫(yī)護人員一擁而入,不一會兒,葉洱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
伴隨著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倒抽氣聲和議論聲,夜辜星抬眼望去,只見女人雙眸緊閉,但呼吸平穩(wěn),眉眼間纏繞的痛苦之色悉數(shù)褪去,唯有一派安詳。
“怎么可能?!這、這太不可思議了!”方才那名與月無情爭執(zhí)的醫(yī)生驚呼。
“病人身上沒有一個刀口,醫(yī)用器材也原封不動,不應該啊……”
眾人竊竊私語,最后將目光一致投向淡然而立的月無情,后者目不斜視,朝夜辜星微一頷首后,抬步離開。
紅衣縹緲,漸行漸遠。
“小乖……小乖……”陌將離湊上前,俯身在葉洱身畔,細細呢喃,字字情深。
站在夜辜星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男人眼底涌動的淚光,以及后頸處那一片駭人的斑駁血紅。
夜辜星面色微變,“陌將離,你起來,讓二姐好好休息?!?br/>
猶豫一瞬,陌將離放手,起身,目送著眾人將葉洱推進病房。
“我們談談。”收起眼底悲哀,男人一派沉然,只是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
“在談之前,我想你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男人眉心一擰,薄唇下意識抿作一條直線,后背傳來的灼痛感愈發(fā)清晰。
“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折磨自己贖罪?還是想借此博取同情?”
陌將離沉默。
夜辜星撇嘴,頓覺無趣,看在他和董玥這么多年還是清清白白的份上,她不打算太為難他。
“你身上余蠱未清,回去用白術10克,白茅根10克,白花蛇舌草10克,白芷10克,白芍10克,白芨10克,白眉10克煮水,分七到十次飲,并配合沖洗全身。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說。”
言罷,轉(zhuǎn)身離開。
陌將離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
葉洱徹底清醒已經(jīng)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彼時,夜辜星正守在病房,手里拿著Rose&Lion在M國取景拍攝時要用到的劇本,細細翻閱。
“一一?”
夜辜星聞言,抬眸,莞爾笑開,眉眼和煦,“二姐,你醒了?!?br/>
葉洱有些費力地坐起,夜辜星連忙塞了個枕頭到她背后。
大病一場,艷光照人的葉洱清瘦不少,隱隱的羸弱感讓人禁不住心生憐惜。
葉洱打量著四周,“我睡了很久?”
“不久,嗯……一個星期而已?!?br/>
“什么?!”葉洱瞪大眼,眸中神采一如往昔,明媚動人。
夜辜星聳聳肩,“你倒是無知無覺,我卻寢食難安,”伸手戳了戳她心口,“你這兒可夠硬的啊!”
葉洱無奈,下意識往后縮,“一一,別鬧?!?br/>
夜辜星收回手,面上笑著,眼中卻一片清冷,“鬧?二姐,你覺得我在跟你鬧?”
“一一,對不起?!比~洱垂斂眼眸,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她冷笑,“對不起?你哪兒對不起?”
葉洱抓過她的手,輕輕摩挲,“好一一,讓你擔心了,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夜辜星冷硬的面色這才稍稍緩和。
“??!”葉洱一驚,“董玥不是好人,你記得離她遠點!”
夜辜星眸光微閃,“什么意思?”
葉洱沉默,半晌才再次開口:“我昏迷之前,她來找過我?!?br/>
夜辜星眸光一緊,“她找你做什么?”
葉洱目光一滯,似陷入回憶之中……
“葉小姐,好久不見?!?br/>
葉洱放下手里的設計稿,循聲望去。
來人一襲黑色連衣裙,妝容精致,言笑晏晏,與病中素面朝天、神色不濟的葉洱形成鮮明對比。
“董小姐,別來無恙。”禮貌,疏淡,自有矜貴流轉(zhuǎn)。
放下手中清香襲襲的百合,董玥在一旁木椅上落座,那本是陌將離的專有座位。
葉洱笑了笑,沒說什么,兀自整理著面前雜亂的設計圖稿。
到底是董玥沒沉住氣,先開了口——
“怎么沒見到將離?”隨意的語氣,如同閑話家常,葉洱卻敏感捕捉到對方眼里的急切。
輕輕笑開,實話實說,“醫(yī)院餐廳的吃食不衛(wèi)生,他出去替我打包餛飩?!?br/>
笑容有一秒鐘僵硬,很快恢復正常,“他對你,很好。”
葉洱眼里涌現(xiàn)出絲絲笑意,暖如三月春光,點了點頭,“他真的很好?!?br/>
輕聲一嘆,“當初,我們還是男女朋友的時候,不見他對我這樣掏心掏肺,看來是長進了。”
葉洱笑意未改,“不是長進了,而是人不同,態(tài)度自然不一樣?!?br/>
“葉洱,你很得意?”董
葉洱,你很得意?”董玥臉上的笑徹底消失,半瞇的雙眼閃過危險的譎光。
“不是得意,只在陳述事實。”她葉洱也不是吃素的。
“呵呵……你以為你真的贏了?”
葉洱依舊在笑,眉眼間神采飛揚,即便沉疴病色也難掩其風姿,“至少,我是他公開承認的女朋友,現(xiàn)任,名副其實?!?br/>
言下之意,你董玥不過是只舊鞋。
怒色乍現(xiàn),很快,董玥冷靜下來,她知道如何給這個囂張的女人致命一擊,所以,不著急,慢慢來。
“即便你是他的現(xiàn)任,卻依舊無法抹去他有過前任的事實?!?br/>
“人生在世,誰沒有過去?誰沒有過舊情?況且,他對你究竟是不是情,還尚未可知?!?br/>
“你不介意?”董玥輕笑。
“我介意,可是我能試著接受現(xiàn)實。”葉洱收斂了笑,目露認真,不知是在說服董玥,還是說服自己。
“不,你介意?!焙V定一笑,“你想擁有完整的他,想讓他一心一意,可是,他無法做到。”
葉洱面色微沉。
“戳中你的痛腳了?相信你也能看到,陌將離對我雖無愛情,但卻有愧。葉洱,你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無法否認,我,董玥,在那個男人心里到底是有位置的?!?br/>
“……”
“我說對了,是嗎?你察覺到了,對不對?同為女人,你我的直覺應該同樣敏感,尤其是對……心愛的男人。”
葉洱沉默半晌,再抬眼,眸中一派清明:“你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些?”
董玥一愣。
“讓我知道離哥哥對你心中有愧,你覬覦離哥哥?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些,知難而退,成全你的如意算盤?”
董玥沒想到,葉洱竟會如此犀利,三兩句話的工夫便將她的來意洞穿。
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她有些惱羞成怒,“葉洱,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無恥?呵呵……”將整理好的設計稿放回文件夾里,葉洱輕笑,“我一不當小三兒,二不跑到別人病床前示威咆哮,行得正坐得端,董小姐這話何從談起?”
“如果不是你,我和將離就是最般配契合的一對。我們會結(jié)婚生子,白頭到老,都是因為你!是你破壞了這一切!”
葉洱好笑地看著面前面目扭曲,徑直咆哮的女人,“愛情從來沒有先后之分。若真要論資排輩,我早在二十年前就認識他了,那照董小姐的理論,你是不是小三入侵,恬不知恥呢?!”
“二十年前……呵呵,葉洱,我唯一輸給你的,就是不曾參與他孤寂的童年,讓你遇見他,輕而易舉攻克他的心?!?br/>
葉洱笑得明媚,勝利者的姿態(tài)。
“這是你的優(yōu)勢,卻也是劣勢!”
笑容陡然一僵。
“記憶和現(xiàn)實的差距,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你不是小時候的那個人,曾經(jīng)的少年也已經(jīng)長大,你們有不同的閱歷,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人際關系圈,甚至不同的習慣,不同的思想。在此之前,你們沒有任何交際,就像兩個陌生人,突然走到一起。童年的記憶或許可以作為紐帶維系你們的戀人關系,可是時光推移,記憶這種虛無的東西,能夠一輩子嗎?”
“……”
“葉洱,你太天真。”董玥眼神灼灼盯住她,提著一口氣,破釜沉舟,在此一搏。
葉洱眼中驚疑不定,晦暗難明。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個人不安好心,不能把她的話聽進去,可是那些話融合在與陌將離相處的一幕幕中,她頓時,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得不承認,董玥說的,是她一直都在逃避的問題。
她不知道陌將離對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到底在哪里。
葉洱怕了,她怕自己不顧一切,到最后卻換來男人的不屑一顧。
她是個謹慎的人,她努力規(guī)避風險,卻被董玥一番話推至風口浪尖,不得不面對那些她逃避自欺的問題。
董玥什么時候走的,她不清楚。
那晚,她輾轉(zhuǎn)反側(cè),腦子里亂七八糟,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勉強睡去。
這一睡,混混沌沌,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