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德帝慕容晟的手里正舀著印著朱紅火漆的邊關急報。八百里快傳的文書,從紫霞關到遼陽京不超過三天。
他原本俊逸溫文的臉此刻布滿陰霾,薄薄的嘴唇緊抿一線,很久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殿中的蜜蠟燃了過半,柚香也添了好幾回?;屎髸r不時的看他,秀眉微蹙,手中一下一下的撥弄著腕上的金釧。
皇帝起先許諾今日要留宿鳳儀殿。為此,皇后早已經(jīng)沐浴凈衣,焚香洗塵,只為了等他——她的夫君已經(jīng)很久沒有駐足此處,縱然貴為皇后又如何?她依舊要和很多女人分享一個丈夫!
但是這一封火漆加密的急報從滿臉惶急的秉筆太監(jiān)手中呈上的時候,她的期待就被徹底打碎了。
白朔如意侯血洗持劍山莊。紫霞關五百先鋒守軍遭遇雪崩襲擊,所有的證據(jù)都表明是白朔單于斑雎勰所為。這是張狂的挑釁!
皇后偷偷瞄到文書一角,也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北方兵亂一直存在,但自從十數(shù)年前龍虎二將重創(chuàng)六國聯(lián)軍于紫霞關之后,這還是第一次正面為敵??墒侨缃瘢ⅡT將軍朱佑舜亡故多年,龍騎將軍奚仲看護京畿,少將奚月華驅逐西南蠻夷未歸……帝黨之中余下的將領不是老邁就是弱冠,皇帝身邊竟找不到一個可用之人!
她攢緊了手掌。慕容晟繼位不久,朝政并未盡數(shù)收歸,帝黨力量尚且羸弱……難道真的要去求助于太后麾下的那些老頑固?
她想起自己的姑姑,眼中閃現(xiàn)出隱約的刻毒。那個大酉國最尊貴的女人曾經(jīng)對她說:“子墨,你只需好好安頓著后宮,皇帝的政事可不是我們這些婦道人家插得上手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慈祥,卻也處處透著機鋒。皇后聽得明白,叫她不要管,因為她自己要管。這個帝座是德馨太后一手帶著慕容晟走上去的。走上去,就下不來了。
皇后知道皇帝的心思,他不想一直受制于人,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母親。若這一次不能啟用帝黨的人領兵,不光先前的一切部署都將付諸東流,帝座之旁也會受到更多的掣肘。向太后求助,他不肯,她也不肯。
大酉最尊貴的男人只有一個,最尊貴的女人也應該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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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輕聲試探道:“皇上,已經(jīng)很晚了?!?br/>
慕容晟一驚,回神道:“既然如此,皇后先歇息吧,朕還有些國事要想?!?br/>
皇后頓了頓,大膽問道:“皇上可是為紫霞關一事憂心?”
慕容晟驟然抬頭,半晌才道:“皇后原來知道了。”
“臣妾也是方才看到了一眼——這么急的關報,一定是大事?!被屎蟪诵?,體貼的蘀他拉攏明黃金線盤龍的披風,道,“臣妾是婦道人家,這些國家大事本不便多說。但臣妾既然身為一國之后,也想蘀皇上分憂?!?br/>
皇帝一向不喜后宮干政,但他此刻心思煩亂,隨口便道:“皇后之意如何?”
“皇上是為紫霞關守軍費心?”
慕容晟抬眼看她,隨后頷首道:“不錯。朕的確在想此事?!?br/>
皇后道:“眼下奚老將軍蘀皇上看著京畿,少將軍又在西南——聽說還沒到雅丹城便遇到了望月蠻夷的糾纏,一時半刻也不回來。紫霞關一事卻刻不容緩,依臣妾愚見,心中倒另有兩位領軍之人?!?br/>
皇帝微微的瞇起眼睛,淡淡道:“如果是母后的人,皇后就不必說了。前朝老臣年高體邁,朕不敢勞動他們?!?br/>
皇后心中雪亮,面上卻有一絲委屈,低頭嘆道:“臣妾一心為皇上著想,皇上卻疑心臣妾。姑姑那里有些什么人,我可不認得……”
見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