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師兄

    日夜交替，晨光熹微，灌溪峰的清晨，相較簫韶峰那是熱鬧的不止是一兩分。

    常曦前段日子來九嶷的時候，算的一個外門弟子，不曾細細走過灌溪峰里，只在遠遠僻處的一處藥田里種過藥，因當時滿心不喜歡這里，故此也不曾好好逛過。后來自紫微垣回來，一門心思的撲在術(shù)法上，進了簫韶峰后，也不大出來了。

    不過昨日回來后，她倒是沒有再回去簫韶，一來她同九黎的關(guān)系有了改變，雖然她自詡臉皮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但是畢竟是位神女，加上她心思玲瓏，其實也亂成一團，昨晚一夜不曾回簫韶，也不曾回原先的住處，只尋了一棵幾人環(huán)抱的大樹，躺在上面望著天。

    不過兩處都以為她在各自的地方，所以也引起不了什么人去尋她。常曦一宿躺在樹干上，九嶷山的別處，倒是沒有簫韶的滿樹滿樹的七葉樹，或者是極目桃花灼灼。

    一年四季倒是在這里恰到好處，草長鶯飛，雜花生樹，群鶯亂鳴。蟲聲新透綠窗紗，她在林間聽了一夜的蟲聲鳥鳴，倒是心平靜了。

    因此，碧空中有聲響的時候，她就倏然睜開了眼。常曦腳尖一點，躍上樹梢的時候，驚起樹上林鳥受驚，紛紛四散逃竄，她扶額暗惱，這修行真是越來越倒退了。

    樹下有人注意到她，開口向她打招呼：“樹上的師妹，快些下來，玉宸上君已經(jīng)到了?！?br/>
    常曦一愣，心想如今低調(diào)一些也沒有什么壞處，便順從的跳下來，同一眾弟子一起迎接玉京山來的授課老師。只是九嶷的弟子服大多是白色為主，腰佩長劍，她在其中便有些格格不入了。

    邊上剛才叫她的青年道：“師妹，師祖早傳了話，今日是務(wù)必要著弟子服的，我瞧著你綺麗年華，也不必急在一時打扮?！彼姵ｊ厮坪鹾敛辉谝獾臉幼?，頻頻搖搖頭。

    倒是邊上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輕聲道：“師兄，你沒發(fā)現(xiàn)，我們素日里似乎沒有見過這位師妹啊。不會是，為了玉宸上君而來的女仙罷?！?br/>
    那青年回頭看了一眼常曦，眉眼間已經(jīng)有些譏諷了，道：“真是世風日下，現(xiàn)在的女仙真是，真是……”他未修仙的時候也是個讀書人，后面的話也實在說不出來，“若非九嶷弟子，仙子還是速速離去?！?br/>
    常曦見師兄弟竊竊私語，又將頭偏向自己，她心中其實有些好笑，卻依舊使自己面上十分的正經(jīng)，道：“誰說我不是九嶷的弟子？”

    “你若是我們師妹，我等如何從不曾見過你？”他們的對話，引起了旁邊的弟子的注意，其聲齊聲問道。

    “我又不曾說我是灌溪峰的，九嶷奇山秀麗，莫不是只有灌溪峰可以收徒？”常曦的語氣隨意，笑意盈盈的回道：“還是今日授課，只許灌溪峰的弟子前來？”

    最先招呼常曦的青年，見常曦絲毫不見羞惱，心底也不是很有底，便道：“九嶷山大，不曾見過師妹，不知師妹師從何處？”

    常曦還不曾回答，但是灌溪峰山門口的大鐘響起，前方有五色祥云降臨，九嶷有貴客到了。眾弟子列隊排好，再回首的時候，哪里還見方才同他們說話的女子。

    玉京山的玉宸上君，仙風道骨，十分高挑頎長，從晨光陰涼中講到中午艷陽當空。常曦躺在樹干上，叼著一枝狗尾巴草，盼的星星月亮都要出來了。

    從來不知道，大師兄話這么多，一早上的講到大中午，中間連口水都沒有喝一口，簡直是玉京山的勞動楷模，以后她回玉京山一定要給大師兄頒發(fā)一面旌旗。

    常曦側(cè)身望去，人群中已經(jīng)有潮音的影子，她同昭明聽的十分認真，只是那個小丫頭到底年紀小，定力不行，時不時便朝著昭明的方向看過去。

    少年男女互相思慕，也是常理，也不知道這情絲最后終究能何去何在，她明顯看得出來南海的昭明，對潮音分明沒有別的心思，只怕也是把她當作鄰家妹妹了。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少年情誼，最是美好。可惜了她一把年紀，幫不了他們什么。

    常曦吐掉自己口中的狗尾巴草，樹底下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下課了，許多人還圍著玉宸問些事情。他素來脾性溫和，倒也是十分耐心的一一回答。

    他今日來九嶷山授課，并非是師父授意，自打知道小師妹在九嶷，師兄弟都很想來這里瞧瞧，只是八荒雖無事，但是他們也是各有各的職位在身，最后只能央求大師兄前來。他們玉京山的小魔頭，平日放在眼前瞧著心煩，可百年不見，又甚是想念。

    聽聞九嶷規(guī)矩頗大，也不知道小師妹能否吃得消。大凡想到這些，他們都有怪罪紫微垣的意思，明里不敢，暗里都有些咬牙切齒。只是他們都不曾想過，玉京山素來戒律言明，紫微垣更是*有法度的地方，在這倆個地方都不曾吃虧的常曦，即便九嶷再怎么樣，又怎么能對她有影響。

    這會子玉宸結(jié)束了講課，又掃了一眼底下的人，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磥硎怯窬┥降氖?，師妹居然百年都不曾想過見一見他們。

    丹朱見玉宸面有惆悵，上前施了一禮問道：“君上方才嘆了氣，可是有什么事？”

    玉宸對丹朱是十分敬重的，無關(guān)品階，只因九嶷的丹朱下君桃李滿天下，他收徒不拘一格，人妖仙，但凡覺得有資質(zhì)，便都是門下一視同仁，很得眾仙口碑。玉宸笑道：“倒也沒什么，弟子們青春年少，想起我的師妹，也是這般年華，應(yīng)能同他們相處的很好？”

    “從不曾聽說過，玉京山尚有女弟子？”丹朱道，他們九嶷確實離上界太遠，一門心思的只管著自己，些許東西都知道的比常人晚一些。

    玉宸嗯了一聲，緩緩說道：“師妹在玉京山學(xué)藝近四萬年了，不過也甚少有人知道，莫怪你不曉得。常曦由來調(diào)皮，出門在外也不愛報師門，故此鮮少有人知道，只除了個別親近些的。”

    丹朱聽在心中，自然有了計較，他也聽出玉宸上君口中的維護之意了，又似不經(jīng)意的說出了名字。他知道的名字中，叫常曦的便只有一個，那是八荒的主君，東荒的元君。

    傳言，玉京山從不收無名無才無能之輩，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九嶷奇秀，雖比不得玉京山，不妨也能走上一走，不知君上是要立即回玉京山，還是要在此處散散心？”

    “且在看看，你不必跟著我?！彼胫ぶ焓┝艘欢Y，邊上許多人也走的差不多，剩下的也不敢靠近他。

    丹朱聽玉宸這么一說，倒也沒有多說什么，便主動告辭離去，他門下徒子徒孫的見師祖都不曾在此逗留，也加緊了腳步，紛紛離開。

    玉宸看著滿眼綠色，還有許多不知名的花朵，拾起一顆石子就朝著上頭的大樹扔去。見樹上‘哎喲’一聲傳來，才笑道：“難得見你能耐著性子聽完，頗有長進，不知是在紫微垣還是九嶷長進的？”

    常曦下地，有些郝顏：“大師兄，你怎么認出我的！”她如今的模樣同過往差的不是一點兩點，可以說完全不同的，她篤定就是師父不用仙術(shù)也不能一眼認出她。

    玉宸道：“眾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在聽課，唯有你鬼鬼祟祟躺在樹上瞄來瞄去，我若還不知道是你，白做你師兄這么多年了?！?br/>
    “多年不見，還改不了這毛躁的性子。”玉宸敲敲她腦袋，又想起前些天師父的囑咐，便又道：“師父說了，讓你早日回來?！?br/>
    “不成不成，我在九嶷還有別的事?！背ｊ刂挥X不妥，她又想起九黎的事情，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大師兄，我是說，如果，是如果，如果我又拜了一位師父，你說師父會不會揍我？”

    “不會?！庇皴沸Σ[瞇的道，“師父絕不會揍你，但是我們會揍你。”

    他們的師父云淡風輕的一個神君，自然是做不來揍人的舉動，但是他們會把那人揍得從此不敢活在這個世上。

    常曦低著頭有些不敢看玉宸，面上訕訕道：“你們不是自詡正道仙君嘛，打人不太好?！?br/>
    玉宸哼了一聲，常曦說的話，以前有十句話都能帶著五六句的玩笑，但是但凡她說如果，一般都是成結(jié)局，就像當年她跑到他身邊同他說，如果她動司命薄，問他會不會她護著。

    不到幾刻鐘，司命神君就興師問罪來了玉京山。他想這次，常曦大約又是做了什么事情，想要他們庇護了，“說罷，又做了什么？”

    “沒，沒什么?！彼咧飞系氖樱植唤?jīng)意的道：“就是，拜了個師父。師兄你肯定聽說過他的，他叫九黎?！?br/>
    玉宸本來是靜靜聽她說的，后來漸漸斂了笑容，望著常曦道：“認真的？”

    常曦認真而有嚴肅的點點頭，下一句話又是語不驚人，“日后，我會同他大婚的，師兄們會喜歡他的?！?br/>
    玉宸是見她眉眼盈盈狀，講述這件事的時候，她心里應(yīng)當是十分高興的。可是他有些氣不過，不過才來幾天，不僅是拜了師，這連師妹的心都拐過去了，他自然不會對常曦做什么，心里卻生了對九黎的不喜。

    早就聽說，這個九嶷的九黎，生的極美容色，偏性子十分倨傲，為人又冷漠寡情，與眾仙交往極少，說不定是有什么不會人言的毛病，花言巧語的騙騙小姑娘。他伸手拉過常曦的手腕，膈到了什么，舉手一看，問道：“這是誰的？”

    “師兄你不是知道了嗎，何必明知故問?！边@么明顯的紫微垣出品，大師兄又怎么會看不出來。

    倆人尚未爭執(zhí)，就聽樹下又有冷冷的聲音傳來，似乎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們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