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屋子,魏蕊閉上眼睛,讓那滴怎么都不肯在景星面前流出來的眼淚,慢慢劃過臉頰。
她不喜歡景星那么對明華和明州,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不,應該說無論在哪個時代,人和人都是有區(qū)別的。就好像窮女孩永遠會遭到富婆婆的刁難一樣,就算她一直把景星當做朋友,也不一定他們就真的是朋友了。
明州和明華跟著他那么久都會被如此對待,更何況自己呢?明州和明華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她一直這么想。
原本在知道明華喜歡景星之后,她以為景星是故意如此讓明華斷了念頭的,可是明州也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這讓她實在沒辦法欺騙自己了。
盡管古時候的貴人都不把身邊的仆從當人,可之前魏蕊還總以為景星是不一樣的。他沒有野心,沒有架子,他能為了百姓親自去做很多事情,也能平心氣和的和所有人討論接下來的路怎么走。他驍勇又有謀略,他能定天下,卻又不剛愎自用,他說話嚴厲,卻從不亂用自己的權力。
魏蕊總以為,景星是不一樣的。
可現在,就好像一切破滅,他和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達官貴人,也沒有什么區(qū)別。
景星到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魏蕊為什么會生這么大的氣,他不過管教一下自己的下屬罷了,八竿子也挨不著她的事,她為什么這么生氣?
這個點景星怎么都想不清楚,氣憤和不安在他心里蔓延,他決定去問清楚。走出屋子,卻見魏蕊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要出門,他追下樓,見魏郢送她出了門,便追問魏郢她要去哪。
魏郢還不知道兩個人發(fā)生的事情,他一直窩在賬房對帳,便道:“說是要去找明州,不知道為什么去找明州,不過兩個人相處得挺好的,估計好長時間不見,有點想念吧?!?br/>
魏郢沒有多余的心思,他自然知道魏蕊和明州最大不過朋友的關系,所以這些話也說的輕易。可聽到景星耳朵里就不是這么回事了,他這才忽然像是明白過來了似的,喃喃道:“怪不得她那么生氣,原來是兩個人有了感情么?”
魏郢笑道:“當然了,明州事事妥帖,比我對她還上心,人心都是肉長的,她當然會和明州有感情了?!?br/>
景星的臉色說不上來的難看,追上來的明華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急忙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卻聽見他道:“去取馬來,我要回縣城?!?br/>
明華一愣,好一會兒才道:“可王爺,這里……”
“明州是不是在別館養(yǎng)傷?”他又問,冷淡的語氣里帶著殺意,明華急忙跪地道,“他已知錯,希望王爺饒了他這一次。”
“取馬來。”他冷冷吩咐,明華一瞬間背后濕透。
牽了馬過來,明華三番四次想要開口,卻被景星直接打斷道:“你就待在這里,要是我回來你擅自走動,別怪我罰你!”
明華一怔,沒來得及反應,景星已經駕著馬走遠了,只剩下塵土飛揚,她往前走了幾步,卻聽見身后人道:“你在他的事上總是不夠聰明,即便他自己不肯承認,你也知道的,他其實喜歡上魏老板了,不是嗎?”
明華抬頭看了楊永安一眼,隨后道:“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心里清楚的很你只不過不肯接受罷了,因為你覺得她是個鄉(xiāng)野間的丫頭,你覺得她配不上你的王爺對不對?”
“甚至,她粗魯跋扈,不懂得和男人保持距離,總是張口大笑,琴棋書畫一竅不通,打架罵人倒是很在行,是不是?”
明華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剛才的那種冷漠,變得有些不高興了,人被說中了心事的時候,總是不高興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景星他或許身邊就是缺少這么一個人。他見多了女人,什么樣的都有,像魏蕊的也不是沒有過,可他偏偏在這里停下了腳步,你不想知道原因嗎?”
“不想,我不想聽你胡言亂語,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死了這條心吧?!泵魅A拒絕起人來,一點面子都不給,楊永安就算是被拒絕習慣了,可也是會難過的,不過這次他倒不在意這個,因為他感受到了明華的難過。
想必剛才他的話明華是認可的,所以她才會難過。
景星是被困在宮里長大的人,他最是向往自由,而魏蕊,就是個自由的人。
她是第一個知道景星身份卻仍舊和他保持從前模樣生活的人。這是景星跟他說的,景星身邊不缺女人,可缺自由的女人。
無論多么嬌寵跋扈的女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總是要收斂一些,想博得他的好感,進而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不少男人,頻繁向公主獻殷勤,想要得到一官半職一樣。
人總是有目的了之后便開始變得友善起來,所有人都一樣。
除了魏蕊。
她會想辦法讓你幫她,卻不會仗著你的幫忙無休止地要求,她會想方設法達到一個目的,但是絕對不會因為這個目的,做出傷害別人的事來。
她和景星在一起從來不談感情,也不會仗著景星的身份亂來,可她分明又是靈動的。
所以景星被她吸引,一點也不意外。
這一點和景星一起長大的楊永安知道,那么陪著景星長大的明華,又怎么會不了解呢?她只是不愿意承認罷了,她不想認命。
可人總是不斷地反抗認命再反抗再認命,最后老死埋進黃土里。
想到這里,楊永安嘆了口氣道:“你要早點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好啊。還有,提醒你一句,景星最討厭什么樣的人,你是知道的。所以,千萬不要做那樣的人,不然誰都幫不了你。”
明華抬起眼皮看他,兩個人四目相對,良久,楊永安才道:“我累了,先睡了?!?br/>
他嘿嘿一笑,轉身進了院子。
明華站在門口,指甲深深摳在肉里。
魏蕊趕到別館的時候,明州其實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還有些別扭,院子里有個伺候他的老婦人。魏蕊進去的時候,兩個人正在院子里說話,聽見門響,兩個人下意識地跪地問候。
魏蕊沖到明州跟前,明州也是一愣,急忙問:“魏姑娘,怎么是你?你怎么這么著急?是主子出事了嗎?”
魏蕊一邊打量他一邊摸著他的后背,去找受傷的地方。
見她不說話,明州起身便要離開,卻被魏蕊摁住道:“你干什么?”
明州一愣,魏蕊道:“還擔心什么主子啊,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給我看看,你的傷怎么樣了?”
她這話讓明州一瞬間有些發(fā)懵,好一會兒才猛然意識到什么似的,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屁股往后退了一步。
魏蕊皺起眉頭道:“你跑什么?讓我看看你的傷,給你買點藥抹啊?!?br/>
明州急忙擺手:“不用了,我沒事了,已經好多了。”
魏蕊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又細細打量半晌,才嘆了口氣道:“你挨打是不是因為我?”
“沒有,是我自己沒做好,不關姑娘的事?!彼泵﹂_口,生怕魏蕊誤會了。
可魏蕊早就認定了,她道:“你那幾日都跟著我,他總不能讓你跟著我的時候還去做別的事,你既然受罰肯定是做錯了事,那錯事只能和我有關了,不是嗎?”
“再加上,大牛一向是明歌負責的,和你能扯上關系的,不就只有我嗎?”
明州不知道怎么反駁了,只好不做聲。
魏蕊上前一步,湊近道:“跟我說說,到底是因為什么,我以后好注意一點?!?br/>
“真沒什么,和您沒關系,全是我自己的錯?!泵髦莨虉?zhí)地不肯松口,魏蕊想了想也松口道,“罷了,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不問了,不過我這幾日就住在這里,陪你養(yǎng)傷,等你養(yǎng)好傷了,我再走。”
“大可不必!”幾乎不加反應,明州便脫口而出,他現在能感覺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于是求生欲讓他急忙開口拒絕。
魏蕊索性身手直接挽上他的胳膊道:“總之,你沒徹底好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現在我們進去午睡吧,睡醒了,我做晚飯給你吃?!?br/>
景星進院門的時候,就看見了這么一幕,他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在兩個人即將進屋的時候,發(fā)出一句破了音的:“你們在干什么?”
這一聲,原本就走路不穩(wěn)的明州,幾乎立刻跪在了地上。
魏蕊扭頭,也詫異道:“你怎么……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不是你這老板將我趕走的嗎?剛才不過一個時辰前的事情,這么快就忘記了嗎?”景星開口,又對著明州道,“身體好了一點,就又開始沒規(guī)矩了嗎?”
魏蕊一聽他又準備找事,急忙將明州擋在身后道:“你干什么嚇唬他,有什么不高興的不樂意的都沖我來,不準再欺負他了!”
景星盯著魏蕊,拳頭緊緊攥著,咬牙切齒道:“你為什么這么護著他?你們到底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