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漆黑的墨色如云如霧慢慢稀釋，漸漸露出紅綃金帳，細(xì)軟香閣原來的場景。身旁顧霓裳一臉驚訝，楓羽瀟眼中也隱隱閃過一絲憂色。

    忽然火光電石一刻，櫻嬈的腦中竟又閃過一幅畫面。

    “在下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男子一襲白袍，長身玉立，微笑蹁躚，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獨(dú)特氣質(zhì)，在移不開眼。

    “你是誰”

    不過俊俏男子并沒有一絲慍色，反倒輕輕笑著對她“我是身在輪回之外的人?！?br/>
    男子淡淡輕笑，銀色的半面具閃過柔柔的光澤。那塊面具遮住了一邊的額頭眉眼，只露出另一邊精致無暇的面容，以及一雙漆黑如無邊黑暗的幽幽雙眼。

    “楓羽瀟”櫻嬈驚異之下，迅速低下眉睫，目光流轉(zhuǎn)，驚疑不定。原來自己竟然也曾見過楓羽瀟么他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卻為何又能裝作從沒見過一樣，與自己“第一次見面?！?br/>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抬眼望去，眼前的楓羽瀟依舊是長身玉立，白衣如詩，如云如玉。銀色的半面具，漆黑王不見底的瞳孔，一如記憶里那精致無暇的身影，完全重合。

    人魚身子又是一陣，像是又接收到櫻嬈方才閃過的記憶。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神情陰晴不定，來回在楓羽瀟與櫻嬈之間流動(dòng)。

    半晌，她像是自嘲般地一笑，有些頹然，有些了悟，再抬起嫵媚碧眼時(shí)，那閃動(dòng)著的光彩多了幾分憐惜的神色。

    她先是對著楓羽瀟“我在這世上活了幾萬年的時(shí)光，卻從從未見過你這樣無心絕情的無心之人。一個(gè)真正的，無心。哈哈”然后她又看向櫻嬈，眉眼底柔，帶著三分嘲諷，七分憐憫“而我也從來沒見過向櫻嬈你這樣，身份和記憶都如此撲朔迷離的人。能在你腦中設(shè)下這樣的封印，想必這普天之下，除了紫霄峰頂?shù)哪且晃?，恐怕在沒有別人?！?br/>
    “你身上的秘密，總有一天會成為臥伏在你身邊的兇器，你身邊的這些人，總有一天終會成為你心中永遠(yuǎn)無法抹去的噩夢。哈哈哈我忽然很期待，也許不要多久，也許很快，你就會變成我想象中的樣子?！?br/>
    “瘋婆娘”顧霓裳在一旁有些聽不下去這人魚的瘋言瘋語。

    “還有你?！比唆~撐起自己的身體，一個(gè)響指下去，周身的血污一掃而凈。她忽然出現(xiàn)在顧霓裳身前，修長的手指一下子如鉗子一般鉗住顧霓裳的下巴，顧霓裳掙扎不得，只能被她這樣瞪著。

    “顧家的丫頭，我勸你趕緊放手，你的不擇手段，總有一天會成為你自己的墳?zāi)??！?br/>
    “姑娘，你想要的秘密，該看的，我想你應(yīng)該也看得都差不多了?！睏饔馂t的眼光掃過櫻嬈，淡淡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擔(dān)憂。

    “我想，我們之前就過，交出秘密，你放我們走?！睏饔馂t負(fù)手而立，腰間環(huán)佩輕搖“現(xiàn)在，還請姑娘遵守諾言?！?br/>
    “聽雪閣閣主楓羽瀟。”人魚忽然出聲，眉梢挑，眼含笑，聲音卻冷然道“你們聽雪閣，果然是為天界埋葬秘密的好地方?！?br/>
    “有進(jìn)無出”她慢慢著，忽然出現(xiàn)在身后，趴在他肩頭，“我可從你身上什么都得到?！?br/>
    她輕笑一聲，手指向妝臺上那面銅鏡道“最后一個(gè)要求，你們每人去照一照那面鏡子，然后告訴我，你們看到了什么可好”

    她繞到楓羽瀟身前，盯著他“尤其是你，閣主大人，我是一千萬個(gè)好奇，你那個(gè)沒有心的位置，當(dāng)真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么”話的最后，人魚嘴角的笑變得愈發(fā)濃重。

    櫻嬈聽著他兩人的對話，聽雪閣閣主，為天界埋葬秘密，無心

    她感覺自己越發(fā)看不動(dòng)這個(gè)人，渾身都是秘密，隨時(shí)拋出一個(gè)，都足以讓人驚心。人無心能活么，他是怎么活下來的

    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樣的人么。

    似是感受到櫻嬈的難以置信的情緒，楓羽瀟的腦袋向她微微偏轉(zhuǎn)，輕輕抿唇，眼中盡是了然，好像在對她

    就是這樣活著，一直。

    人魚這時(shí)忽然對顧霓裳道“顧家丫頭，不如你先去看看，然后告訴姐姐鏡子里都有什么?！?br/>
    顧霓裳目光一轉(zhuǎn)，黃裙輕搖，走向妝臺，“照什么鏡子”

    青鸞銅鏡閃過一絲幽微的冷光，顧霓裳坐下的一剎那，忽然停住動(dòng)作，臉上似笑非笑，眼中似憂還喜。

    櫻嬈看向顧霓裳，她以為自己看錯(cuò)了，那一刻晶瑩的淚光，竟然一閃而過

    “怎么樣，顧家的丫頭，你看見的是什么”人魚問道。

    顧霓裳半晌才從妝臺旁起，眼中怔然，好像還沒有從鏡中的畫面回過神來。

    “不用也知道了，是你家殿下，對不對?！比唆~這話的時(shí)候，眼風(fēng)卻一直落在櫻嬈面上。

    櫻嬈冷眼如霜，回視過去，那意思是別人看到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盯著我做什么。

    人魚微微嘆然，繼而眼光一轉(zhuǎn)，媚眼又道“閣主大人，該你了?！?br/>
    他隨即輕輕推開膩在他身上的人魚，殘影移步，白衣翩遷，一步跨到妝臺前，然后愣住。

    半晌，人魚問他“怎么樣，看到什么沒有。”話音里似乎帶著不的期待，有幾分忐忑的意味。

    楓羽瀟哼笑一聲，銀色的半面具下，漆黑的雙眸里帶著淡淡的不屑，“在下，只能看見自己”

    “你騙我”人魚截道“你明明看到了什么?！?br/>
    “是”楓羽瀟承認(rèn)的坦然，和顏悅色道“我確實(shí)看見，在下的面具，似乎有些歪了?！?br/>
    著，他又頗為正經(jīng)地端坐在鏡前整了整面具，然后瀟灑地起身，走過櫻嬈面前時(shí)，忽然停住，語氣認(rèn)真地問道“嬈兒，在下七尺男兒坐在狀態(tài)前對鏡的姿態(tài)，是不是很女氣”

    櫻嬈不想他竟然忽然冒出這樣一問，還用這樣認(rèn)真的神態(tài)，不由一愣，繼而忍不住地?fù)溥暌恍Α?br/>
    楓羽瀟一身白衣隨風(fēng)而起，嘴角竟然也浮起一絲相似的笑意。

    “嬈兒很久沒這樣笑過了。”他轉(zhuǎn)身對著人魚，無視她不滿的神情“多謝姑娘讓在下成功博得美人一笑。”然后若無其事回櫻嬈旁邊。

    櫻嬈聞言一愣，繼而又聽見人魚對自己“櫻嬈丫頭，該你去了。這回我倒真的想看看，你在這鏡中，究竟會看到誰?！?br/>
    櫻嬈一窒，心跳忽然加速，砰砰的聲音自己都能聽得見。深吸一口氣，手心都有些粘膩，她忽然也開始期待，也忽然想轉(zhuǎn)頭就跑。她既好奇自己究竟會看到誰，但又不想知道，害怕知道。她怕，她預(yù)感，自己看過之后，會有什么無可挽回的事情發(fā)生。

    “我倒真想知道，你是會看見你依賴依戀，對你很好很好的師父大人”

    櫻嬈邁步，腳步隨心一沉。

    “還是會看到你愿意舍生忘死，前世今生都無法忘懷的音洛哥哥”

    人魚的話響一聲驚雷，在心間，腳下炸開。

    “亦或是這位白衣翩翩貼身守護(hù)，卻渾身秘密，如置黑暗深淵的閣主大人?！?br/>
    櫻嬈不知道自己這三部走了多久，也不曉得，自己究竟猶豫了多久，才頭暈呼呼的顫抖著抬眼望向青鸞銅鏡的。

    一眼，時(shí)間為之凝固。

    那一眼的時(shí)間，很短很短，但對櫻嬈而言，卻仿佛一生。

    目光流轉(zhuǎn)，她似乎被所看到的驚呆，下一瞬，她豁然起，背對著銅鏡，晶瑩明澈的眼中閃動(dòng)著疑惑與糾結(jié)。

    楓羽瀟和顧霓裳也緊緊盯著櫻嬈，似乎都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從那銅鏡里，櫻嬈看到了誰，看到什么。

    “你看到的是”人魚忽然停住，瞳孔中閃過與櫻嬈一模一樣的驚訝之色。半晌，她率先恢復(fù)平靜，眸色深沉，唇角勾起一絲弧度。她深深看向櫻嬈“看來，這就是你的命”

    人魚幽深的眸色似乎探入櫻嬈的心里，聲音嘆息道“你們?nèi)齻€(gè)，此生，命該如此。我想看的都看過了，我會遵守諾言，放你們過關(guān)。”

    她飛身落入妝臺旁橫放的一張嚼銀挑絲桃花美人榻。

    “秘密，我已收下?！八皇纸Y(jié)印，幽幽綠芒結(jié)成一顆純凈美麗的珠子。

    光罩再次籠罩在身，周身再次包圍了海水特有的涼意和流動(dòng)。

    海水中，他們在人魚發(fā)出的綠光引導(dǎo)下，穿透了海底，向著大海的另一端穿行而過。

    “這是你們要找的寶物，這顆珠子到時(shí)交給竹溪，她自然會將玥靈珠交給你。”

    “既然躲不開，就盡情的糾纏下去。既然逃不掉，就這能面對?！?br/>
    耳邊是人魚最后對自己密語傳音，櫻嬈想到鏡中的畫面，不由得一聲嘆息。

    指間，傳來一絲柔和堅(jiān)定的溫度。櫻嬈垂眸凝去，楓羽瀟自然而然般牽住了自己的手。

    “要出水了，抓緊我?！?br/>
    頭也不會，留給櫻嬈一個(gè)專注淡然的側(cè)臉。耳鬢一綹飄飛的烏發(fā)，襯得他肌膚瑩白如雪。聲音清越，如霧如玉。

    抬頭，隱約能看見海面?zhèn)鱽盱湮⒌墓狻?br/>
    終于，過了這一關(guān)了。

    順勢，她也牽住了顧霓裳，同樣的話告訴她，順便，也緊了緊握在手中的楓羽瀟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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