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人情（中）

    孟婆！

    奈何橋旁孟婆湯，前世今生有何嘆。

    奈何橋，一座鏈接著全部九城與十城輪回殿的交通要道。此處的冥河只有兩百來米寬，修建了一座橫跨的長橋。

    從橋的這端到那一端，長長的排滿了人。另一端的橋頭，有一座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年頭的茅草屋，一個個風華正茂的少女，正從熱騰騰的鍋里打出一碗湯。

    水妙他們自然是不需要排隊的，他們又不是去喝孟婆湯。

    從旁邊走過去的時候，有些鬼魂正在議論紛紛：

    “這人誰啊，居然插隊。”

    “就是，不會是關(guān)系戶吧?！?br/>
    “你家關(guān)系戶會插隊投胎？”

    人間有一句話，是罵人的話，叫“急什么，趕著去投胎啊”。因此，投胎其實一點都不好玩。許多鬼魂很希望就停在這一刻，當然，也有的鬼魂希望能再做一次人，所以也有所期待。

    忽然，一個邋遢的鬼魂拉住水妙的手，哀求道：“求求你，我不想喝孟婆湯，不想忘記我與小云的愛情。”

    水妙想甩開，對方卻抓的死死的。

    閻有些不耐煩，道：“你既然不想投胎，干嘛要往奈何橋上走？”

    那鬼魂怔住，地府并不是一個沒有選擇的地方，不想去投胎，還可以在地府選擇一個城居住，直到陰壽終結(jié)，魂飛魄散。

    “我——”那鬼魂似乎頗為傷心，“小云還在人間，我下一世，要做他的兒子?！?br/>
    這似乎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一個女人，與一個男人相戀，后來那個男人被匪徒所殺，女人傷心欲絕。但他們無名無份，女人的父母將她嫁給了本城的大富人家，此時，那女人已經(jīng)懷有身孕，男人的靈魂必須要在胎兒未成型之前投胎轉(zhuǎn)世，續(xù)了這段緣分。

    也許這就是因果，也是一種執(zhí)念，哪怕做了母子，也不希望毫無瓜葛。

    若要投胎，必須要在胎兒成型前，沒有長出眼耳口鼻之前就投胎，否則嬰兒一旦成型，就會生出新魂。七竅開，則生魂。

    若是沒有在之前投胎，那就不叫投胎，叫奪舍，一個身體，是容不下兩個靈魂的。

    像這樣刻骨銘心的愛情，實在令人惋惜。但并不值得同情，因為像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那個邋遢的鬼魂還是不想放手，閻帶著怒意，道：“放手?！?br/>
    “我——”鬼魂慢慢的縮回了手，帶著恐懼的看著閻。

    因果輪回，不是過家家，如果今天這個靈魂可以反悔，那么明天，后天，將有無數(shù)的鬼魂會反悔。

    走出一段路，水妙好奇的問閻：“當初六道祖師創(chuàng)造冥界，是為了什么？”

    閻詭異的笑了笑：“我說為了愛世人，你信嗎？”

    水妙聳了聳肩，道：“算我沒問?！?br/>
    閻愣了下，仰望著天空，那永遠在西方的太陽：“神愛世人，在我們心中，六道祖師，是要比自然之神更偉大的神。他創(chuàng)造了人死后的世界，給了人選擇的機會。你知道香公主在世時，是如何的偉大嗎？”

    水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閻道：“她給了人類活下去的希望，給了人生存的選擇?；蛟S那一代的大巫，都有這種使命感吧。只是后來的神，疲于對抗惡果，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多崇高的理想了?！?br/>
    與其說疲于對抗惡果，不如說后來的神都相對弱小，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去改變什么，到最后淪為戰(zhàn)爭的機器。

    “選擇嗎？”水妙喃喃自語著，曾幾何時，他也有如此崇高的理想。身居高位，以為游走人間如游戲一般。到最后，他被硬生生從高位上拉了下來，才明白所有的榮光，都不過是背后站著的神給予的。

    水妙微微皺眉，道：“為什么要給我說這些？”

    閻頗為復雜的看了看水妙，道：“沒什么，我們已經(jīng)到了?！?br/>
    閻站著橋頭，對茅草屋旁，一塊一人多高的紅色晶石旁的女子恭敬的拱了拱手，道：“孟婆大人?！?br/>
    孟婆揮了揮手，顯然對閻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你先走吧，我有話要對圣主說?！?br/>
    閻心里很委屈，他是冥王繼承人，在這冥界，除了十王，就屬他地位高，可是還是要對孟婆低眉順眼：“是?！?br/>
    閻離開后，水妙心里明顯有些不安。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喝了如此貴重的酒，不得扒層皮才怪。水妙笑了笑，道：“不知孟婆大人有什么吩咐？”

    孟婆卻不直接回答，而是將周圍的空間隔離開，創(chuàng)造一個小世界。水妙震驚，隨手就可以創(chuàng)造小世界，她的修為，怕是不簡單。不過想想也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如果這點手段都沒有，那才奇怪。

    孟婆指著那三生石，道：“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水妙雖然沒見過，但冥河橋畔三生石，早已如雷貫耳。水妙道：“三生石?！?br/>
    孟婆點了點頭，道：“三生石，所謂三生，即前世，今生和后世，所有人的來歷與過往，都會被三生石所映照?！?br/>
    水妙聽著，這已經(jīng)不算是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了，無論人間還是地府，都知道三生石的奇妙之處。

    那么，接下來，才是重點。

    孟婆道：“想必你已知道，我是冥界唯一一個原住民?！?br/>
    水妙點了點頭：“知道?！?br/>
    孟婆道：“六道要見你，似乎另有囑托？”

    水妙道：“是的。”

    孟婆道：“是關(guān)于冥界另一面的事？”

    水妙嘆了口氣，道：“所以孟婆大人對我所說的事，也是關(guān)于那里的事？”

    孟婆先是一愣，隨后微微笑道：“你很聰明，那十殿的王說你是扶不上墻的的爛泥，我卻覺得你會成為比香公主更偉大的神?！?br/>
    這是明顯的戴高帽，水妙含蓄道：“孟婆大人過獎了?！?br/>
    孟婆皺眉道：“不，這是你的宿命，從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注定，你將成為顛覆歷史的神?！?br/>
    這高帽越戴越高了，水妙這一生，坎坎坷坷，但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進入太虛門，修煉到今天，也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內(nèi)門弟子。關(guān)于這一點，水妙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水妙有些不耐煩，道：“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說了吧?！?br/>
    孟婆反問道：“你知道預言的事嗎？關(guān)于你的預言?！?br/>
    水妙搖了搖頭：“不知道?！?br/>
    孟婆詫異的目光，看著水妙，隨后又釋然。寧清秋怎么可能會把這種消息告訴水妙，要知道，這預言一出，多少人希望水妙去死，多少人，看見水妙碌碌無為，才吃得下飯，睡得著覺。

    孟婆道：“萬年開花萬年果，生死魂魄黑白倒。莫問因果問天道，三界重歸落渾沌?！?br/>
    “落混沌——”水妙默默的念了幾遍，這里哪條哪句，證明是在說他了，“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孟婆道：“當這句預言出來的時候，立刻就炸了鍋。這本是占卜轉(zhuǎn)世正果的預言，當然就應對你?？墒恰?br/>
    水妙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么禪宣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會露出那種眼神——同情、羨慕，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可是？”

    孟婆猶豫了下，道：“可是，在這之后，還有一句話。前后對應，才能明白其中的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