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會坐牢的,媽媽不想看見你這樣!”何蘭上前一步,不死心的抓住她的手。
何蘭的手顫抖的厲害,但是印在邵婷的心坎,卻是冰涼到刺骨。
邵婷又是心酸,又是心痛,瞬間眼眶閃起了淚光,不說話,只是固執(zhí)的甩開她的手,拉開了門。
但就在這一刻,還沒來得及流下的眼淚,卻突然凝固了下來,她長大了嘴巴,睜大了眼睛,看著站在面前的陸思楠,她神色難辨,看不出驚訝。
她聽到了多少?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這?這是邵婷唯一關(guān)心的事情。
但是,在陸思楠沒有主動把事情揭穿之前,她淡定的收起剛剛驚愕和心慌,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走吧?!本驮谒齽偼焐详懰奸觳驳臅r候,陸思楠卻像被燙到一樣,強(qiáng)烈反射的一把抽開自己的手。
邵婷知道,她知道了。
“你到底是誰?”陸思楠感覺自己全身都有些顫抖,她拼力的克制自己,保持鎮(zhèn)靜,等待這個驚濤駭浪的答案。
“思楠……”邵婷知道事情已經(jīng)昭然若揭,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糾結(jié)又痛苦的呢喃出她的名字。
豈料,陸思楠卻在眨眼之間就失去了鎮(zhèn)靜,尖銳的嘶吼:“你到底是誰?!方菲菲又是誰?!”
看來,她知道了一切。
邵婷無話可說,也沒有撲上去要解釋的理由,只是痛苦的站著,怔怔的看著她。
陸思楠已經(jīng)沒有耐性聽她接下來的解釋,她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要亂,已經(jīng)完全沒了理智,也完全沒了分寸,卻耐人尋味的轉(zhuǎn)身走就。
邵婷慌了,上前一步立馬抓住她,害怕的問:“你去哪?”
陸思楠掙扎,甩開她的手,腦袋一熱,絕情的說:“我要去告訴奶奶,我要讓她知道,你根本不是邵婷!你這個騙子!”
大學(xué)兩年,她們形同影子,陸思楠無法相信那么單純善良的一個人,怎么會忍心對一個老太太撒下這么一個彌天大謊。
奶奶知道了怎么辦?她苦苦追尋了二十幾年的外孫女,竟然只是為了個人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她氣憤,她恨,心里再也沒有昔日的情分。
邵婷一聽說她要去告發(fā)自己,立馬‘噗通’一下,跪了下來,陸思楠并不驚訝,也沒有后退,就這樣承受著她這一跪,因為此刻陸思楠自私又狠心的覺得,她就算是跪死在這,也難贖其醉。
“不能,求你,你不能告訴奶奶,求你了思楠!”邵婷瞬間哭的梨花帶淚,除了懇求,她真的別無辦法。
陸思楠早已灼熱的眼眶,沉甸甸的流下了幾顆眼淚,但是很快,她又狠狠的擦去,吸了吸鼻子:“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你當(dāng)初選擇這條路就應(yīng)該知道總有一天謊言被揭穿,你知不知道奶奶為了找到她的外孫女,整整花費了二十三年的時間,她當(dāng)看見你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開心的都睡不著覺,你怎么忍心欺騙她!”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機(jī)會跟她老人家解釋的,你給我時間,三天,就三天好不好?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br/>
陸思楠抹了把眼淚,什么也不想說,怒沖沖的轉(zhuǎn)身就走。
邵婷立馬起身,拔腿就追了上去。
陸思楠的腳步如飛,邵婷完全跟不上,但是她依舊不停的乞求:“思楠,你聽我說好不好?思楠?!?br/>
陸思楠充耳不聞,她咬著唇,一個勁的往前沖。
到了俯首電梯口的時候,邵婷小跑了上去,趕在她面前張開雙臂攔了下來:“思楠,你別沖動好不好?求你了?!?br/>
“你讓開?!标懰奸舶畎畹恼Z氣,好似一定要把這件事情捅出去。
“思楠……”邵婷雙手抓住她的胳膊。
陸思楠抵觸跟她的任何接觸,一個勁的掙扎,但是此刻的力氣非比尋常,她無法掙脫。
“思楠,你不能這么做,求你?!?br/>
“放手!”陸思楠使勁力氣,一甩手,卻不料身體失去重心,整個人朝后揚起。
“思楠!”邵婷本能的伸手去拉,但是卻因為動作不夠快,抓了一手的空氣。
眼看著陸思楠‘噗通’‘噗通’的滾了下去,最后不省人事的躺在了地上。
瞬間,邵婷嚇傻了,臉色蒼白的渾身都禁不住的顫抖。
――――
當(dāng)陸思楠醒來的時候,入目的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安裝著簡單的明光燈管,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陸思楠知道自己是在醫(yī)院,一點也不奇怪。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眼睛遇到這強(qiáng)烈的光線,凸凸的發(fā)酸,泛痛,無奈,她只好重新閉上眼睛,只是一會,就聽見門‘咔擦’一聲被推開了。
陸思楠無法做到充耳不聞,本能的睜開眼睛,正看見邵婷徐徐而來。
看著她平靜的臉色,穿的跟往常一樣,漂亮大方,她一直保持著微笑,在朝自己靠近。
但就是這樣一副嘴臉,陸思楠卻有些心生厭惡,她把視線轉(zhuǎn)去窗外,冷漠的問:“你來干什么?”
聽著她淡漠疏遠(yuǎn)的口氣,邵婷原本微笑的樣子,不可抑制的僵硬了一下,只是一會她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拉開椅子,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關(guān)心的問:“好些了嗎?辛虧沒什么大礙?!?br/>
此時此刻,陸思楠覺得她字里行間都是虛偽,她也聽的出,她們的關(guān)系在一夜之間變了質(zhì),說話的口氣都不一樣了。
但這些對于陸思楠來說,并不打緊,反正,她已經(jīng)不是自己眼中的那個天真,大大咧咧的邵婷了。
陸思楠沉默了下去,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不想再跟她說些什么。
邵婷是在不喜歡跟她共處在如此壓抑的空間里,如同在她心窩上插刀。
她苦澀一笑,起身,徐徐走到窗前,眼神落寞哀傷的看著窗外的枯枝,像講敘一個故事一樣的開口。
“我叫方菲菲,的確不是外婆的外孫女,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想再過會那種人鬼不如的日子,我怕了,真的,我要改變,終于,有了這么個機(jī)會,我想這是上天對我的憐憫,我開心極了。”
陸思楠死灰復(fù)燃大眼睛,終于肯把事情移在她的身上,有些悲傷,有些微怒,有些難言的情緒浮上。
“可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不幸,就把痛苦強(qiáng)加在別人身上?!标懰奸f。
邵婷澀澀一笑,說:“你當(dāng)然不會明白我的童年是怎么過來的,你們幸福的拿著洋娃娃喝著牛奶的時候,我卻要每天拼命的干活,要不然,餓死了都沒人收尸。”
每個人都有悲慘的童年,即使陸思楠不曾經(jīng)歷過這是怎樣的過程,但是,她并沒有因此同情邵婷的遭遇,只是保持沉默,有意聽她說完。
邵婷深深呼吸,壓抑住心口蔓延出來的苦痛,盡量用著波瀾不驚的口氣,繼續(xù)說:“我的爸爸,不,他不是我的爸爸,只是那個男人?!?br/>
邵婷猛然否決了跟那個男人一切關(guān)系,她一直都認(rèn)為,那個男人沒有資格做自己的父親。
關(guān)于這段回憶處處充滿悲傷,是糾纏她一生的噩夢。
“他經(jīng)常打我和我媽媽以此發(fā)泄情緒,果然這種男人是最窩囊的。我們身上早就是遍體凌傷了,淤青沒有好過的。傷疤好了又會有新的,反反復(fù)復(fù),夏天的時候,傷口化膿發(fā)炎,高燒了好幾天,差點死了,但是每次我都熬了過來,那種日子,真的……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悲傷到了絕望的時候,只剩下無限的頹廢無力,多少年后,邵婷自敘當(dāng)年的苦果時,已經(jīng)沒有瘋狂的偏激,只有冷靜,冷靜的像是局外人。
“可是,你這么做在乎過奶奶的感受嗎?她這么在乎你?!币幌肫鹉棠棠谴让忌颇康臉幼?,陸思楠胸口揪起來的痛。
何止是她,邵婷也滿心愧疚,無言以對,沉默了許久,她才倍感無力的開口:“知道!我當(dāng)然知道,是我對不起她老人家?!?br/>
若有朝一日,謊言揭穿,那將是她無法承受的結(jié)局。
但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無法收回,終于她鼓起勇氣,轉(zhuǎn)身,定定的看著陸思楠,說:“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對于邵婷這個要求,陸思楠一點也不奇怪,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不說話,只是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波瀾不驚的眼神,像是沒有聽到邵婷說什么。
――――
出了醫(yī)院,邵婷一個人像游魂一樣在街上游蕩。
“叭叭……”刺耳醒目的喇叭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邵婷三魂七魄,猛然回到身體,乍然回頭,身邊的寶馬掐準(zhǔn)位置的停了下來,車窗里印上的是許飛揚熟悉的嘴臉。
邵婷原本就苦惱憂愁的嘴臉,在看到許飛揚的時候,立馬掩去,像平常一樣微微一笑,說:“好巧。”
“去哪,我送你。”
好吧,反正她一時也無處可去,只有順從的上了車。
許飛揚是一個洞察力非常的人,早就在邵婷上車的那一刻,他就斷定出她有心思,但是好在他并不八卦,對女人的心思,也不是特別研究,只是當(dāng)起了稱職的司機(jī),默默的驅(q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