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伯城里有人辦喜事,有人哭嗓子,還有人在打著樁子。只是突如其來的音爆不僅摧毀了上了桌的湯碗,就連房屋也被搖下來一層灰鋪在地上。城中還有用膳的公主凌澈,面對被震碎倒撒一桌的湯菜,她神色無常,但比起她的鎮(zhèn)定來,那光是聽見皇上清音的將軍士兵們,各個變得異?;钴S,奈何吵到了公主殿下用膳,被凌澈冷眼掃過后全都歇了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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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頭傳來沉悶聲響,城中百姓不知道是出了何事,鬧得這么大的陣仗,比起眼瞧見的通天石柱,這內(nèi)心的顫動更具震懾人魂。幸好人們都知乃蒼靈門的青使莊啟圣跟皇帝打了起來,好歹是剛被收編的城鎮(zhèn),家中被破壞了的人們不少都在碎碎念著:“不是才來過了公主殿下了,怎么皇帝打架都跑虎伯城來了,真不懂事,也不知道跑遠點兒,受苦的可還不是我們老百姓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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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因為家中損毀鬧騰著:“這皇帝可還別輸了,這要是輸了還不如將虎伯城交給蒼靈門來接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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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堂內(nèi)吃著飯的凌澈沒有順風耳,聽不見城中百姓的閑言碎語,她安靜地用布巾擦擦嘴,自言道:“皇上出宮辦事做臣子的別去打擾,本宮用膳同樣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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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將士齊齊跪倒認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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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城外風聲小了,凌澈起身走出大堂,縱身一躍,腳點在院墻上,往出事點去了。剛過城防上,對左欣藍跟左檸不熟悉的凌澈徑直越過,瞧著那負傷不輕的男子御空而去,凌澈來到了母親身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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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總管,一切還好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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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文稚欠身道:“殿下放心,皇上打得莊啟圣毫無還手之力,一切都很順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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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點點頭,與背向她的母親說道:“皇上,虎伯城已打理好,可即可入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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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轉(zhuǎn)過身來,卻是二十來都不曾跟女兒有過的笑容,笑著說道:“澈兒,你還是先去看看你小叔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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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愣住,從來不茍言笑的母親為何向她展露笑臉,下一刻她張煌望去,現(xiàn)很遠的地方有人躺著,她哎喲一聲,奔跑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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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途中,凌澈瞧見城防上下來一人,同樣往此處跑來,當她趕到時,那女孩已經(jīng)將小叔抱在懷中嚶嚶哭泣。凌澈認出來了眼前這張哭花臉的人是姐姐左檸,一向?qū)λ龥]好感,凌澈蹲下身去沒管姐姐,一摸小叔脖頸動脈,二翻小叔眼皮,三掐小叔人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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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一直在哭,她詢問凌澈:“小叔他怎么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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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譚軒分開的這兩年里,心性更加獨來獨往的凌澈看是變得更加通透,姐姐左檸只會哭泣的行徑,在她看來真是蠢到了家,所以沒好氣道:“左族族長跟皇上能做到心里有數(shù)沒來看小叔,你慌什么,沒死都被你哭死了,你個掃把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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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神情愣愣,她沒有氣力更沒有說辭來反駁妹妹,反倒閉著眼的小叔冷言道:“小叔正享受著,澈兒你怎么跟你姐姐說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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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女被睜眼的林墨吸引目光,林墨笑著從左檸懷中翻騰出來,無恥道:“檸兒懷里可真柔軟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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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眉頭緊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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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第一遭被林墨吃豆腐,羞得她當即給了林墨一巴掌,林墨卻不氣,轉(zhuǎn)過頭去跟凌澈惱道:“你看什么看,要不是你在這兒,叔叔會被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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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傻眼,她當即站了起來,惱怒地指責道:“小叔,左檸是我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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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的左檸別過了頭去,她面對不了不被祝福的因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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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的氣吼把林墨氣得睜圓了雙目,他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朝著凌澈嚎道:“要你管了嗎?!你娘都贊成的事還能被你反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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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被小叔說教過,但在此時的凌澈看來,以前的事都很能接受,而現(xiàn)在三觀極度扭曲的事實套在了小叔頭上,紅著雙眸的凌澈盯了一眼林墨,不愿瞧見小叔跟左檸,轉(zhuǎn)身朝城門大步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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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站起身來,怪道:“你干嘛對妹妹這么兇?她都被你罵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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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尷尬一笑,道:“誰叫她先惹你的,她要氣不過,也可以找她的相好來吼我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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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沒空聽林墨隨口而來的冷笑話,她焦急地望著凌澈大步而去的身影,想要叫住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眼界之上的城防站著小姑,一直望向他們,左檸臉色動容,卻瞧見小姑于她暖暖一笑,左檸深吸口氣,微微一笑回報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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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兒你別怕,這一切都在小叔意料之中,咱們的事總會解決的?!绷帜胛兆髾幚w細的前臂,將她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自己,說道,“這事兒姨媽贊成,你小姑也同樣有自己的看法,至于我爹那邊,他既然肯讓莊叔出山門來找你的麻煩,自然就讓這件事看天意了,反正咱倆活下來了,那就該咱們快活了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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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被安撫下來的左檸埋著頭,她小聲道:“怎么說都是你有理,可妹妹她就是不同意,難道還要把她給打一頓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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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哈哈一笑:“這個我倒很樂意為我妻子效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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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推了一把林墨卻沒推開,一臉認真的她責怪道:“你瞎說什么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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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看得出左檸對他的心意,既然心情暢快,他笑著跟走過來的凌顏揮揮手,說道:“姨媽啊,檸兒她不好意思啊,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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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檸猛然回頭,果真見到姨媽與易文稚總管向他們走了過來,她連忙踮起腳趾捂住了小叔的嘴,無比祈求道:“姨媽來了,你可別再瞎說了,不然以后我都不理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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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悶聲點頭,左檸才將信將疑地撤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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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老遠的凌澈止住腳步,她回身瞧見小叔跟姐姐左檸的曖昧舉動,心頭一陣惡心,厭惡地繼續(xù)往城內(nèi)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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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來到林墨倆人近前,左檸不敢正視長輩,再一次低下頭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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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輕言道:“朕已猜測到小墨跟檸兒在雨蓬城偶遇,你倆當時互生情愫并不被人知曉,即便當時在場的左族長跟三位蒼靈門前輩都沒看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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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笑道:“他們要是知道也不至于現(xiàn)在還打光棍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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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啞然失笑,左檸給了林墨一下,叫他別插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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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笑笑,繼續(xù)道:“但朕要說的是,每個人遇到的最初最早人就那么一個,之后誰來也代替不了,朕現(xiàn)在肯孤身一人過日子,便是將這其中的道理給悟透了,所以朕很開心檸兒跟小墨倆人能夠相識相戀,你爹娘那邊,檸兒也不必害羞,朕回去后會跟他們講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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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建議道:“皇上要不賜婚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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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朕能夠明白,檸兒父母也能明白,但是星冥國人民眾多,民眾目光長短不一,朕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非議,此事朕比較看好左族長的意見,小墨你入贅梨花山,將來跟檸兒做個族長跟族長夫君,你看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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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一把摟住左檸小肩頭,咧嘴笑道:“只要能夠跟檸兒在一起,就算隱居到深山里一輩子我也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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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左檸也正因林墨的這句承諾,下定了決心要跟小叔一起去面對未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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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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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伯城內(nèi),一間廂房,凌顏跟女兒凌澈呆在一屋,門外站有數(shù)人,是駐扎此地兩萬精兵各路將領,比起之前凌澈吃飯那會兒,人數(shù)多了一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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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沿兒上的凌顏說道:“澈兒,去叫他們各忙各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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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領旨,開門站了出去,口宣道:“皇上有旨,爾等回軍營,各司其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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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領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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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將領抱拳授命,昂挺胸地離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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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跟母親的關系處在君臣之間,比起天下那么多對母女,凌澈并未感受到作為母親的凌顏給了她多少關愛,更多的僅是母親賜予她的權利。所以頒完了這道指令,凌澈回到房間后倆手側(cè)放,恭敬地站在床邊兒,一聲不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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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挪了挪身子,跟女兒笑問道:“最近可還好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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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沒有正視母親的眼光,她低著頭回道:“臣將經(jīng)手的十七個城鎮(zhèn)都已安排妥當,擔任城主的人選交給了黃祇親自審核,6續(xù)已經(jīng)批下來了十一個,黃祇看過后,應該也快給皇上來折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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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笑著搖搖頭,又道:“朕是問澈兒你個人……最近還好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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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經(jīng)歷過皇上的突然關心啊,讓凌澈難以啟齒,她愣了片刻,回應道:“回皇上的話,臣都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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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笑著,伸手拉著凌澈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來,說道:“娘的態(tài)度大有改變,澈兒你還不適應娘知道,但過些日子便適應了。而至于娘為何如此,還是五天前在宮中跟你弟弟爭鋒相對了一場,讓娘看透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帝王家也可以有親情,也可以有溫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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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來,娘一直像訓臣子一樣,將澈兒還有你弟弟綁在身邊長大,在沒明白這些道理時,覺著帝王家只有無條件地服從,可以告訴澈兒一件往事,當年黃祇將要攻陷天古城的時候,娘的皇爺爺并沒阻止娘被迫下嫁金如峰的行為,那會兒娘真是絕望透了,娘的臉是冷酷的,心里邊兒更是像針扎了一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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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兩手蓋住女兒的雙手,輕輕拍了拍,笑道:“所以澈兒不要責怪娘這么多年來沒有給過你應有的母愛,娘在這個時候改過,應該還來得及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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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有些想要抽回被母親抱著的手,只識大體卻不懂小禮的她最終還是抽回了手,她道:“不晚的皇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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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沒有責怪女兒的心,這是她第一次現(xiàn)女兒的小毛病,那就是在平常的待人接物方面有些欠缺,心念著整個帝國都跟凌澈處在官場之上,被受萬眾敬仰的光輝籠罩著,讓她不懂小節(jié)也是正常。轉(zhuǎn)而一念,凌顏問道:“到處都聽說澈兒把那譚軒給拒絕了,是這樣的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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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神采頓時暗淡下來,最近的幾個月里,她總是稀里糊涂的經(jīng)常想起這人來,譚軒的突然消失真成了一個晃蕩在心頭的小船,打不翻卻又到不了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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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沒有……”凌澈心中的那只小船翻動起來了,蕩漾在心間,“臣沒有拒絕過他,只是煩他天天都跟著臣,他看見了阮青海靠近臣就生氣了,可他不想想阮青海是小叔的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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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不想在母親面前多做解釋,便閉口不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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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道:“譚軒是單族人,你倆成了,娘要多費神打理其中的關系厲害,不成的話,可他偏偏又耗了澈兒你兩年時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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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凌澈當即否定,“臣沒跟他在一起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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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點點頭,道:“是沒有,可娘知道兒女情長,就算每天從你跟前無故掉一片樹葉下來,兩年過去了,你也得想想今天為什么就不掉了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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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錯愕,母親說得正中心懷,她不予否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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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擔心譚軒一去便不回頭,看得出女兒心中對他有掛牽,嘆了口氣,道:“看天意吧,如果他還回得來,澈兒就要認真考慮一下跟他的關系了,明白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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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遞進的敘述讓凌澈從‘怎么可能回不來?’到她脫口而出:“臣會認真考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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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看了一眼凌澈,凌澈改口道:“到時候譚軒回來了,澈兒會認真考慮跟他的關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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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凌顏看問題注重深層次,目光長遠的同時更在意晚輩的感受,否則也不會將知道易文稚身份的莊啟圣放走。譚軒死皮賴臉地公開纏了女兒兩年之久,現(xiàn)在譚軒的久不出現(xiàn),就連她這位準岳母都有些著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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