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兩頭都靜了一下。

    牟再思哈哈笑了笑,“開玩笑開玩笑的。”這種非主流一樣忽然找個男生訴苦是要鬧哪樣啊。她自詡糙漢子這么多年,剛才那一下真是雞皮疙瘩都起來。

    “你不是在學生會活動么,怎么有空跟我講電話啊?！?br/>
    電話那頭靜悄悄的。

    牟再思有些尷尬：“你不是被我嚇到了吧?！?br/>
    “嗯,是有點?！?br/>
    ……捂臉。

    牟再思捏著電話不知道該掛不該掛,卻聽見他款款如水的聲音。

    “如果我出現(xiàn)，你會不會就不難過？”

    語調(diào)是帶著些許的低沉,牟再思卻不知道為什么讀出幾分不確定。

    寫字樓外忽然傳來清脆的自行車響鈴聲。

    牟再思捏著手機朝外面看去。

    春日的下午，陽光很清澈很透明。門外行人不多，街道兩旁停著各色汽車，金屬的反光讓人眼睛都瞇起來。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推著自行車。

    如墨染的頭發(fā)。

    微闔的雙眼。

    牟再思聲音纏上些許不穩(wěn)：“那你出現(xiàn)啊?！?br/>
    她……恍惚間看見那個干凈的少年笑了笑。

    他將自行車推到一邊，停好,然后朝這里走過來。

    他不喜歡將手插-進口袋,他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他步伐沉穩(wěn)卻沒有往日經(jīng)過計算一般的精準。于是他漸漸走近，走進寫字樓，陽光沒有那般耀眼，色調(diào)似乎一下子暗下來，他抬眸，第一眼鎖住她。

    “蔣……瀾?！彼_口?！笆Y瀾?！?br/>
    “我在。”

    蔣瀾走上前，從口袋里取出一根細長的手鏈。鏈子是銀質(zhì)的樣子，在鏈子的三分之二處有一朵鮮艷的小紅花。

    他給牟再思戴上。

    “我來了。”他抬頭：“你為什么不笑？”

    韓姐和其他人全都一副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唯一的感想是：這男生挺帥的……

    “蔣瀾?！?br/>
    另一道女音響起，蔣瀾沒有反應，那聲音又高了幾分，卻無損如出谷黃鸝般的美妙：“蔣瀾！”

    唯一入選者沖到他們之間。

    “哦，陳菲?！笔Y瀾看了她一眼。

    “蔣瀾……老板……”轉(zhuǎn)角處忽然又傳來一陣有些顫悠悠的聲音。

    有些微胖的雜志社社長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

    蔣瀾目光掃了一下：“哦，社長?！?br/>
    “不不不，您才是……”社長有些冷汗，他的目光在牟再思和蔣瀾之間來回掃視。

    有些事情一下子便理清了。

    牟再思低下頭，扯扯蔣瀾的袖子。

    “你穿這么少冷不冷啊?！?br/>
    蔣瀾笑睇著她。

    “我們走吧。我晚上還有選修課呢?！?br/>
    蔣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蜷成拳頭。又將目光落在社長身上。

    牟再思看了一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我被淘汰了。你不用幫我那什么的……反正我又不是沒有待過，你知道的……”牟再思忽然抬頭看向蔣瀾：“被退這種經(jīng)歷還沒有試過。反正我是來體驗生活的。也許是時候跟過去的記憶說再見了?！?br/>
    蔣瀾道：“我說要幫你什么了嗎？”

    “你！”

    牟再思“哼”了一聲，還沒哼完就被蔣瀾拉著手拖了出去。

    “你不用掩飾了蔣瀾！”牟再思在他后面說道。

    “我掩飾什么？”

    “那個對面的鄰居叔叔是你安在我住所對面，故意叫他等我給我?guī)返陌蓗”

    蔣瀾忽然停下腳步，牟再思“啪”地一下撞了上去，沒有反應過來，他拉住她的雙臂環(huán)在自己的腰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見了。”

    蔣瀾騎上自行車，牟再思坐上后座。

    “那天我想去社里看看會不會碰上鄰居叔叔?！蹦苍偎颊f。

    那天陽光沒有今天這么好，飄著小雨。她打著傘，走在雜志社門口。鄰居叔叔從寫字樓里出來，她正開心，打算上前，卻看見鄰居叔叔坐進了一輛車子里，車子從她面前駛過，她朝車里看了一眼，一個低頭翻書的清冷側(cè)臉映入眼簾。

    “啊啊啊，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弊孕熊囻傔^林蔭小道，陽光射到地上，留下斑駁的亮點。

    牟再思看著他的側(cè)臉，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擺。

    “你猜錯了。”

    “??？”

    蔣瀾將車騎進A大著名的梧桐小路。

    “你的對面，住的其實是我?！?br/>
    ……

    自行車在一棵蒼青大樹下停下。大樹枝干抽新芽，遒勁的枝椏交錯在天際。滿目的紅色絲帶隨風輕揚。

    華蓋如傾。

    “情人樹?！蹦苍偎颊f。

    蔣瀾遠遠地望著。

    “這個你也信？”

    蔣瀾載著牟再思重新出發(fā)。

    “我信?！?br/>
    感情是種奇怪的東西，尤其是之于牟再思。有著前世奇怪的十年記憶的牟再思。時間距離她被蔣瀾送回宿舍樓下那天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

    她深深地感覺到有什么變了，有什么不同了。

    學生會開會的時候，她會撞上他的視線，然后低下頭去。

    不是想要逃避……而是……

    太耀眼了。

    他在臺上演講的樣子，他和朋友交談的樣子。他打比賽時的樣子，他喝水的樣子。他低頭寫東西的樣子，他坐在公交車上支頤假寐的樣子。

    那些被鎖在潘多拉盒子里的耀眼的小細節(jié)，再也塞不進去，盒子爆開來，一切都傾倒出來。

    前兩個禮拜牟再思沒有回家。她有打電話回去，然而每次電話都是牟媽媽接的。

    嗯，老爸一定很想念和蔣瀾一起下棋的日子。

    牟再思掏出了一枚硬幣。如果正面向上，她就跑去找蔣瀾跟蔣瀾提一下。

    如果是反面就不去。

    硬幣被放在大拇指上，她吸一口氣，往上一拋，硬幣在空中翻轉(zhuǎn)，落地“鐺”的一瞬間牟再思用手捂住硬幣的結(jié)果。

    緩緩掀開——反面。

    心里有點遺憾……再拋一次？

    她抓起硬幣，卻在下一秒忽然領(lǐng)悟什么。

    “室友們，我出去一下——”

    “去哪里啊?！?br/>
    “找同學?！?br/>
    北苑，男生寢室樓。

    蔣瀾從圖書館借書回到了寢室，身上落滿了月色。

    安天逸正在電腦前打游戲，看到蔣瀾回來，驚訝地挑了挑眉。

    蔣瀾低頭換鞋子，有些暗的燈光下，他眼下的陰影看起來有些深邃。

    “那兩個還沒有回來？”

    安天逸一個大招干掉一個敵人，聞言哼哼哼哼地笑起來：“都是有了女朋友就忘記舍友的人。”安天逸忽然想起什么，眉頭皺了皺：“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樣了？”

    蔣瀾聞言笑了笑，略長的睫毛蓋住略顯銳利的目光：“都說了她不是我女朋友?！?br/>
    安天逸又哼唧地笑了起來。

    蔣瀾也會踢到鐵板啊……

    蔣瀾不去看他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倒了一杯水，走到陽臺上，低頭一瞥，目光卻忽然不穩(wěn)地閃了閃。

    那里有道纖細的人影，在附近晃了晃，似乎在尋找什么，時常走兩步，又頓住腳步思考一下。每當有路人走過的時候她就會將頭轉(zhuǎn)向相反方向，仰頭，抓兩把劉海，就像是在看風景一樣。那副偷偷摸摸似乎在做見不得人事的樣子。扎起的馬尾辮在蔣瀾的眼前晃啊晃，明明隔著這么遠，卻讓蔣瀾有種心尖被發(fā)梢騷動的感覺。

    蔣瀾喝了一口水，低垂著眼。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樓下，過了一會兒，他杯子里的水幾乎沒有動過，樓下那道身影忽然跑遠了。

    蔣瀾走回寢室，安天逸正一臉不爽的地敲著鍵盤，似乎下一秒就要搬起鍵盤摔了。

    “靠，這人絕壁開掛了！小爺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蔣瀾目光冷冷淡淡地一瞄，落下一句：“要掛了?！?br/>
    話音未落，只見屏幕上安天逸操縱的角色忽然被定在原地，安天逸猛地爆出粗口：“老子的抗性這么高他居然一暈就準臥槽？！今天跟你杠上了！”安天逸一瞥自己大半管血條，稍微舒了一口氣，回頭抽空看了一眼蔣瀾：

    “誰說的，老子的血厚著呢！”

    蔣瀾挑挑眉，瞥了一眼鍵盤，有些遺憾地望著他。安天逸背脊一涼，一回頭，只見自己的屏幕不停震顫著，這是自己血量快沒有了前兆。

    安天逸一驚，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仍舊處于眩暈狀態(tài)，下一秒，自己的角色倒在了地面上，對方站在對面，威風凜凜。

    “這是第幾回合了？”

    “……沒有數(shù)?！卑蔡煲菀Я艘а溃骸罢l能幫小爺弄死他，小爺聽他指揮?！?br/>
    蔣瀾聞言，拍拍他的背：“我來?！?br/>
    安天逸目露懷疑：“你會？”

    “看你玩了這么久，大致會了一點。聊勝于無。反正你也打不過不是嗎？”蔣瀾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對他繼續(xù)道：“我也不讓你干什么，就是剛才樓下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人，我怕她迷路，你幫我去看看。”

    安天逸發(fā)現(xiàn)自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給蔣瀾讓出了座位，他朝陽臺看了一眼，問說：“是誰？”

    “牟再思?！?br/>
    安天逸瞠目?！澳悄愀陕锊蛔约合氯??！?br/>
    蔣瀾轉(zhuǎn)頭面對電腦屏幕。

    安天逸若有所思：“鬧別扭了？”

    “對?！?br/>
    安天逸目光轉(zhuǎn)了轉(zhuǎn)，問：“那我要怎么說？她一定是來找你的吧……話說你們鬧別扭了你居然擺架子，是篤定她會追過來？”

    蔣瀾放在鍵盤上熟悉手感的手頓了頓，道：“不是篤定?！?br/>
    安天逸好奇地湊過來打算聽下半句，蔣瀾一掌揮開：“快下去吧，她可能要找人，你去幫一下?！?br/>
    安天逸聳聳肩：“好吧，那貨就交給你了?！?br/>
    蔣瀾“嗯”了一聲。腦海里卻不由浮現(xiàn)剛才的對話。

    對于她，他從來不敢篤定，他只是確定。

    確定自己會留下她來。

    蔣瀾望了一下外面，這里是三樓，安天逸那小子應該已經(jīng)快到樓下了吧。

    ……之前居然在樓下看到了她。

    蔣瀾一向穩(wěn)定的雙手顫了一下。

    蔣瀾深呼吸，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接受了那人又一次發(fā)起的挑戰(zhàn)，安天逸那個角色已經(jīng)又一次倒在了血泊里。不過這次還要悲催，他連一個技能都沒有放出去，就是一直站在那里，任對方把自己砍得一點血都不剩。

    其實吧……

    蔣瀾不會玩游戲。

    他對這個游戲熟悉是因為，當年牟再思玩過一陣子。

    蔣瀾真怕牟再思又是來送錢的。一想到這個，蔣瀾的手又抖了一下，鼠標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一行字——

    “您接受了挑戰(zhàn)?！?br/>
    蔣瀾目光微垂，看了眼技能欄里的技能，默默地開始按鍵盤。

    一會兒，安天逸回來了。

    “人走了。”

    蔣瀾“嗯”了一聲。

    “他是來找你的?！?br/>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在忙……然后她就走了?！?br/>
    “這樣?！?br/>
    “啊，就是這樣。”安天逸摸摸下巴，湊到電腦前，眼睛瞬間撐大。

    “蔣瀾！”

    “嗯？”

    “我以為你會玩的！”

    “玩過一點。”

    安天逸一把將蔣瀾彈開，抱著屏幕淚流滿面。

    “他發(fā)了決斗邀請你居然也接受了……你什么都不會玩你都接受了?。?！”

    決斗輸一次就掉50%經(jīng)驗啊啊啊?。?br/>
    “我以為蔣瀾你無所不能的……”

    寢室門突然傳來敲門聲。蔣瀾長腿跨過安天逸去開門。

    “我討厭無所不能這個詞語?！?br/>
    蔣瀾手搭上門把手，轉(zhuǎn)開。

    ***

    門前站著一個一米七五左右的身影，穿著一件男式的白襯衫，大晚上戴著一個棒球帽。手很酷酷地插在口袋里。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把帽檐往上挪了挪，露出被壓住的劉海。

    蔣瀾愣住了。

    那小子露齒一笑：“同學你好，我找你?！?br/>
    那頭，安天逸抱著電腦躲在角落，笑得很開心。

    ***

    “你……”

    蔣瀾說了一個字又停下。他雙眼眨了又眨。他有太多事情想問想知道。洶涌的情潮在胸口泛濫成災。他伸出指尖，試探性地想要勾畫她的眉眼，卻又瞬間收回手。有什么要涌到鼻尖，他走回寢室里，又忽然轉(zhuǎn)身走回來，俯下/身，盯著他：

    “你……大晚上闖男生寢室不怕危險嗎？！”

    “蔣瀾蔣瀾?！币粋€男生忽然闖進來，一把搭住蔣瀾：“蔣瀾蔣瀾，這道題目怎么解的？”

    來的是一個穿著睡衣睡褲的男生，手中的作業(yè)本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

    氣氛被打破了。

    蔣瀾不說話，不知道什么表情地瞪著他。

    男生撓撓頭，覺得氣氛有些微妙：“怎么了？”他目光一轉(zhuǎn)看到門口杵著的另一個身影：“這位同學也來問問題？”

    “啊……我……”身影訥訥了兩下，頭頂耀眼的燈光落在蔣瀾的眼底，像是燃燒的火焰。

    忽然覺得自己真是有多傻缺啊居然就這么沖過來了。

    蔣瀾目光灼灼：“羅同學我現(xiàn)在有些事情，你待會兒再來？”

    小羅摸摸頭，想了想就打算轉(zhuǎn)身離開，卻有一道壓低的聲音連忙喊了出來：

    “等等！”

    大家都回頭看著他。

    “我馬上就走的……我現(xiàn)在就走……我來是因為……”他忽然從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幣往蔣瀾還伸著的手上一扔。

    “我是來還錢的！”

    緊接著瞬間跑走。

    蔣瀾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錢。

    又……？！

    “牟再思！”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人記得這件襯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