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56]。
雄關(guān)[57],古城,大河[58]。
夕陽西下,紅山[59]赤壁如血,浩蕩雄關(guān)漫漫,大河奔騰如怒。
戴天站在雄山寺的山亭遠眺,蒼涼晚景蕭疏,他不禁有些惘然。
端木華和月牙兒則站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端木華有些不解:“月前輩,這是個邊塞小城,而且已經(jīng)是西夏境內(nèi)[60],我們?yōu)楹蝸泶颂???br/>
月牙兒神秘一笑:“你可知,詹淇小土豆最喜歡什么?”
端木華想了想,答道:“我們在月華谷,見得最多的,便是美食。詹淇應(yīng)該最喜歡吃?!?br/>
“不錯?!痹卵纼狐c點頭:“那你可知詹淇最喜歡吃什么?”
端木華一臉茫然,無可奈何地道:“不會是土豆吧?”
月牙兒搖搖頭:“是面?!?br/>
“面?”端木華恍然大悟:“對對對。我們在太原府之時,確實對莜面印象深刻?!?br/>
“除了太原府,哪里的面最出名?”月牙兒眨眨眼睛。
“莫不是關(guān)中?”端木華問。
“正是?!痹卵纼荷酚薪槭碌氐溃骸搬诫用?,關(guān)中涼皮,羊肉泡饃,油潑面……”
看著月牙兒似乎要流出口水來,端木華打斷了他:“月前輩,喜歡吃面的好像是您吧?!?br/>
月牙兒有點不好意思:“我確實也愛吃面。最喜歡的是蜀中的擔(dān)擔(dān)面……”
端木華無可奈何地再次打斷了月牙兒:“那面條與詹淇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月牙兒咽了咽口水,訕笑道:“詹淇因為酷愛吃面,因此與夜晴宮的祁錚是莫逆之交?!?br/>
“夜晴宮?”戴天聞聲而來:“您是說,詹淇躲在夜晴宮?”
“不錯。”月牙兒點點頭:“祁錚這個人,聲色犬馬,多有惡名。他與詹淇倒是很對路。二人常常徹夜痛飲。結(jié)果有一次,這二人連飲三天,祁錚竟醉死了。祁錚將自己的獨女祁如月托付給詹淇。詹淇便收了祁如月為義女。你說詹淇帶著自己的寶貝連夜逃跑,會跑到哪去呢?”
戴天想到詹淇的酒池肉林,很是反感。他皺著眉頭道:“詹淇將他那一地窖的寶貝帶走,一定是藏到他認(rèn)為最安全的地方。”
端木華問道:“難道夜晴宮就在此處?”
月牙兒點點頭:“只是夜晴宮,可不是容易進去的。”
“為什么?”端木華不相信:“我們有月前輩,什么地方進不去?”
月牙兒頗有些扭捏道:“老夫若是年輕個幾十歲,倒是很容易進去?!?br/>
端木華大為好奇:“此話怎講?”
月牙兒顯然是個頗自戀的人,他得意地道:“老夫若年輕個幾十歲,那便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端木華立即附和道:“月前輩,您年輕時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美男子。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只是,這年不年輕的,與夜晴宮有何相關(guān)?”
月牙兒解釋道:“上郡這個地方,是邊塞雄關(guān),機關(guān)之術(shù)異常發(fā)達。祁錚這個人,喜歡研究術(shù)理。他生前將自己的夜晴宮打造得如同城堡一般。據(jù)說夜晴宮四周,全是強弓硬弩,就是軍隊也難攻進去呢。”
“但是呢?!痹卵纼赫UQ劬Γ掍h一轉(zhuǎn):“這夜晴宮到了祁如月手中之后,便有了個弱點。”
“弱點?”戴天和端木華異口同聲地問。
月牙兒面色有些古怪:“真真是,有其父,便有其女。這祁如月,也是個聲色犬馬之人。她雖長得一言難盡,卻最喜歡,面首?!?br/>
“面首?”端木華不明白。
“就是長得好看的男寵?!贝魈斓吐暤?。
端木華臉一紅,訕訕道:“這個,這個怎么又是夜晴宮的弱點呢?”
月牙兒輕笑道:“但凡長得好看的年輕男子,便可輕而易舉地進入夜晴宮?!?br/>
端木華捂嘴一笑:“這便好辦了。”
戴天望著端木華:“好辦了?”
端木華盯著戴天,忍著笑:“我們也有長得好看的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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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天很是氣悶。
雖然端木華將他捯飭得更加好看了。
不但好看,甚至有點,妖艷。
一襲肉粉色的長衫,一個公子哥的發(fā)髻,再加個翠綠的發(fā)帶。
“為啥是個翠綠的發(fā)帶?”戴天很是不滿。
“紅配綠,是臺戲。”端木華擠擠眼睛。
“那我自己去便好了,你跟著湊什么熱鬧?”戴天又問。
只見戴天的身邊,還站著一人。
竟也是個俊朗無雙的公子!
他柳眉杏眼,膚白唇紅,眉目含情。
他一身淡藍色長衫,身量不高,頗有些女兒態(tài)。
他一開腔,更是嬌滴滴,軟綿綿:“我自然是擔(dān)心你的傷。和你一起去,也互相有個照應(yīng)?!?br/>
這個俊朗公子,竟是端木華!
站在一旁的月牙兒似乎有點不高興:“哼。如果不是老夫年紀(jì)稍微大了些,老夫也要進去一探虛實?!?br/>
端木華連忙安撫月牙兒:“是是是,您老當(dāng)年可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月牙兒面色一正道:“你倆也不能大意。聽說這個夜晴宮,是個銷金毀骨的地方。如果詹淇真的藏在夜晴宮里面,他和祁如月聯(lián)手,你們倆豈不是羊入虎口?”
端木華點點頭:“月前輩,我們一有機會,便打開宮門放您進去。只要有您在,夜晴宮便如履平地?!?br/>
月牙兒頗哀怨地嘆了一口氣:“你們可以到那個削金窩里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只能喝西北風(fēng)。天可憐見哦!”
端木華捂嘴輕笑,安慰道:“月前輩,等我們捉到了詹淇,我一定請您吃香的喝辣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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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華和戴天的吃香喝辣之旅,也并非輕松。
一入夜,雄山峽[61]的峭壁之上,竟燈火通明。
一條長逾千丈的陡峭石梯,幾乎垂直地掛在峭壁上。
石梯狹窄,僅容一人上下。
但奇的是,這條石梯上,竟五步便有一個人。
這些人,個個身披黑色軟甲,手持長弩,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不但石梯上站滿了人,石梯盡頭更是黑壓壓的手持長弓的武士。
這些武士一排排地橫立在峭壁上。
這些武士身后,竟是一處宏偉的建筑。
這處建筑,有四五層樓高,依山壁穿鑿而成。
雄山峽的石壁堅硬,竟能在山壁上雕鑿如此宏大的樓閣,建造者真真煞費苦心。
樓閣不但宏偉,還頗精美。
紅色的巨大巖石,被鑿成飛檐立柱,連墻面窗闌,都雕梁畫棟。
樓閣的外墻,正在峭壁之上。上百個窗戶,燈火輝煌,每個窗戶上,還掛著大紅燈籠,頗為高調(diào)。
雖已入夜,整個樓閣卻明亮如晴朗白晝。
果然樓如其名:夜晴宮。
但細細看去,每個窗戶旁邊,都有極隱秘的方孔。方孔之內(nèi),竟是森然的長箭機關(guān)。
因此,紅石峭壁上的夜晴宮雖奢華高調(diào),但卻暗藏殺機。
上千個長箭機關(guān),將這個天塹之上的城堡,包裹得如同箭豬一般,真真是易守難攻,任是插翅也飛不進去。
前有兇神惡煞的武士,后有強弓硬弩,這個插翅也難飛進的地方,竟然客似云來,人聲鼎沸。
只見一撥又一撥的人,如流水一般,通過石梯,涌進夜晴宮。
奇怪的是,這些流水般的客人,個個眉清目秀,衣著艷麗。
不但眉清目秀,還身段苗條,甚至頗為妖嬈。
這些客人,皆是二十來歲的俊朗男子,卻個個雌雄難辨。
這些人三三兩兩的,顧盼輕笑,一步三搖地在石梯上,魚貫而行。
其中兩個俊朗公子,卻難掩一副厭惡表情。
一個一身粉色長衫,哭喪個臉。
一個一身淡藍色長衫,明眸善睞,強忍著笑。
正是戴天和端木華。
端木華用手肘懟了懟戴天:“你倒是打起精神來呀。待會不讓你進去,就前功盡棄了。”
戴天翻了個白眼,勉強將步子扭得夸張些。
端木華捂著嘴,贊嘆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br/>
戴天憋著氣,無可奈何地跟在無窮無盡的妖嬈男子后面,在石梯上盤桓。
石梯之上,五步便有一個武士,手持長弩,密切地監(jiān)視著流水般的妖嬈男子。
長得歪瓜裂棗的,太高太矮,太瘦太胖的,很快被這些武士挑揀出來,灰溜溜地逐下石梯。
經(jīng)過重重武士的挑揀,石梯上的男子越來越少。
戴天和端木華,大眼瞪小眼,這夜晴宮,還真是不容易進去。
幸虧,戴天和端木華,也算面目周正,經(jīng)過一路挑揀,終于到了夜晴宮大門口。
夜晴宮的大門,有兩三人高,鎏金漆彩,富麗堂皇,頗為奢靡。
門前站著幾個紅衣的年長女子,面目陰沉。
而每個進入夜晴宮的男子,都會被這幾個紅衣女子,搜身。
端木華心中一沉,將戴天一拉,低聲道:“功虧一簣。我怕是進不去這銷金窩了?!?br/>
戴天將端木華的手一握,安慰道:“你不去,我反而心中沒有牽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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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上郡:今陜西榆林市。
[57]:雄關(guān):指長城。榆林古時為九邊重鎮(zhèn),長城穿之而過。
[58]:大河:指榆溪河。
[59]:紅山:紅石峽。
[60]:宋代初年,榆林地區(qū)為西夏管轄。
[61]雄山峽:今紅山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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