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太降達官戳只的事上報朝廷,明廷十分高興,敕諭褒獎。賜馬氏夫人銀千兩,彩緞四襲和大量珠寶首飾,并賞土地50頃為胭粉湯沐地。還命莊浪衛(wèi)地方官員為馬太太一家在連城腹地石屏山下建樓7楹,匾曰“效忠”。馬太太在樓西面修建了一座小佛堂,供自己和家人早晚朝拜禮佛。
阿失篤也因參與捕捉達官戳只有功,升正千戶。鞏卜世杰授為“百夫長”。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不久,阿失篤眼睛發(fā)紅,流淚不止,不久腫脹潰爛,馬太太一家急了,四處求醫(yī)問藥,不見好轉。不久阿失篤雙目失明。
這一天,阿失篤叫弟弟鞏卜世杰陪他四處走走。
正是七月天氣。昨夜下了一場雨,碧空如洗,青山如黛。一陣輕風吹過,四周田地里麥浪隨風起伏,一片豐收的的景象。走在田埂上,麥穗散發(fā)出的淡淡清香沁人心脾,耳邊清脆的鳥叫聲此起彼伏,忽遠忽近,忽高忽低,讓人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興奮。
“阿哥,你腳下小心!”
“知道啦!阿弟,你聞聞這麥子的氣味真香!又是一個好年成?。 ?br/>
“就是!我們就盼著國泰民安,五谷豐登啊?!?br/>
信步來到大通河邊,河兩邊楊柳綠蔭如蓋,滔滔河水向東南流去。
“這些天河水漲了吧?”
“漲了,河水比前些日子大多了?!?br/>
“我就愛聽這水聲!”阿失篤停住腳步,若有所思。
“阿弟,你知道嗎,聽到河水聲,我就想起阿媽,我就覺得阿媽在娓娓動聽地給我們講故事,說道理。有時河水暴漲,濤聲雷動,我就覺得我們有什么沒有做好,讓阿媽發(fā)火了!”
說到這里,兩顆晶瑩的淚珠從阿失篤失明的眼眶滾落下來。
鞏卜世杰的心也潮濕了,他緊緊抓住哥哥的手,動情地說:“阿哥,我想我們的母親就如大通河一般??!我們小時候,母親總是慈祥地把我們攬在懷中關切地問這問那;一有空閑的日子,母親總是不辭辛苦為我們做好吃的;我們淘氣了發(fā)錯了,母親都會不厭其煩反反復復給我們講道理,讓我們明事理;后來,我們長大了,每一次隨阿爸出征,母親用她剛毅的目光給我們力量。阿爸去世后,阿媽對我們更嚴厲了!阿媽是希望我們都能夠大有作為,不辱使命?。 ?br/>
“阿弟,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讓阿媽替我們擔心!”阿失篤說到這里,拉緊弟弟的手說,“世杰,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阿哥,什么事?”
“照顧好我們的阿媽!”阿失篤說,“你看我現(xiàn)在雙眼失明,我覺得腦袋里也長出了什么不好的東西,——也許我活不了幾天了,這都不足惜。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阿媽。阿爸去世沒有多少日子,現(xiàn)在如果我死了,這對阿媽的打擊太大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好我們的好阿媽!”
“阿哥,你別這么說,你很快就會好的。我們一起照顧好我們的好阿媽!”兄弟倆緊緊抱在一起熱淚奔涌。
命運總是那么無情。沒過多久,阿失篤帶著對生活的無限眷戀,對母親的無限熱愛,對家人的戀戀不舍撒手人寰了。
阿失篤去世后,馬太太像得了一場大病,在床上躺了十來天。
這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吩咐家人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掃的干干凈凈。
“走了的人走了,活著的人就要活出個樣子!”她要求家人各負其責兢兢業(yè)業(yè)做好各自的事。
馬太太馬上派人上報朝廷,訴說阿失篤去世消息,請求恩準鞏卜世杰成襲職,請求恩準脫歡的妾生子把只罕為紅山堡土司,管轄土民,為國效力。皇恩浩蕩,明成祖恩準了馬太太的請求。
鞏卜世杰遂嗣職,授為正千戶。
安頓好這一切,已經是來年春天了。
這天,看到院子里柳枝吐翠,梨花含苞欲放,馬太太突然想起自己差一點把一件大事給忘了。
“快,快,快,你們趕快找世杰來見我?!彼虬l(fā)人去找鞏卜世杰。
鞏卜世杰正在屋子里讀書,聽到母親要見自己,急忙應答著,快步走向客廳。
時間是最好的心靈慰藉師??吹侥赣H的笑臉一天天好像春日的陽光一般和暖,聽到母親的話語像春日的大通河水一樣溫柔,感覺到母親的氣色像春日的楊柳又煥發(fā)出了精神,他由衷地高興。暗想自己要越加努力,更多地承擔起家國重任,讓母親過得更舒心。
“阿媽好!您找我有事?”
“有事,有大事呀!”
馬太太笑盈盈地說,“我想要兒媳婦啦!阿媽跟你商量一下,給你說媳婦?!?br/>
鞏卜世杰害羞地笑了一下:“全聽阿媽安排?!?br/>
“你看啊,西寧李土司李南哥有個女兒,和你年紀相仿,我想請人說媒,要她做兒媳。你阿爸在世時曾和李土司說過,我想這事有眉目,你意下如何?”
對于李南哥,鞏卜世杰是了解一些的,李南哥,在元朝時擔任西寧州同知,洪武四年(1371年)率部眾歸附,明廷授其西寧衛(wèi)所鎮(zhèn)撫職,仍統(tǒng)領原屬部眾。洪武五年(1373 年),明朝設西寧衛(wèi),阻隔蒙、番間的軍事、政治聯(lián)系。此后,明廷授予李南哥西寧衛(wèi)鎮(zhèn)撫職。李南哥是一個大胸懷的人,他性情耿直,自幼志氣超卓,為鄉(xiāng)人看重推薦,到了青年時代扎實習練武事,番族部落都喜愛他。因此,李南哥在安撫西番諸族上有較大優(yōu)勢。洪武初年,李南哥曾多次招撫青海番族酋長,隨他授官進貢者人數(shù)眾多,其中以“西寧十三番”最為著名。永樂初年李南哥陪同申藏等三十番族共同上京納貢,受到了朝廷的褒獎。鞏卜世杰父子也曾和李南哥一起出征作戰(zhàn)過。鞏卜世杰非常敬重李南哥,聽說李南哥的家教甚嚴, 家中兒女各個飽讀詩書,頗知禮儀,能娶上李南哥的女兒為妻再好不過了。
“阿媽,恐怕人家不同意這門親事吧?”
“這個你且先不管,我們請人提親就好!”
馬太太給鞏卜世杰提這門親事,是經過好幾個不眠的夜晚深思熟慮的。
她知道,丈夫歸順大明,身老體衰,不幸早亡。長子阿失篤智勇雙全,幫助自己擒殺王蟒,剛剛展露頭角,卻患疾而亡?,F(xiàn)在鞏卜世杰雖然蒙受皇恩世襲,封正千戶,但和周圍其他幾個受封土司相比,顯得勢單力薄,再加上地處莊浪這個咽喉地帶,日夜遭受故元勢力侵擾,家族的未來堪憂。如果和李南哥聯(lián)姻,那就成了聯(lián)盟,成為了一家人,一榮俱榮。有李南哥在朝廷和方方面面的關照,家族興盛就大有可能,指日可待。再者,李南哥的女兒本來就優(yōu)秀,娶一個好媳婦相夫教子,那是家門之幸啊。這個事不可馬虎,一定要成功。
馬太太非常重視這門親事,準備了豐盛的四色禮,特別邀請莊浪衛(wèi)守將張璐去說親。
李南哥正好無事在家,聽說莊浪衛(wèi)來人,急忙到大門迎接。
相互問好道安后,客人說明來意,李南哥不意外,他說:“這個不急,請你在寒舍暫住一宿,我要聽聽夫人和女兒的意見,再給你回話,如何?”客人點頭應允。
李南哥安排家人準備家宴款待客人,自己去和夫人商議。
俗話說,說媳婦容易嫁女兒難,娶媳婦容易就是婆家只看女方這一個人怎么樣。嫁女難,難就難在要找個讓父母一輩子都能放心的乘龍快婿,不僅要看男方這個人,還要看他的家庭,比如公公婆婆為人怎么樣和經濟狀況如何等等。這是所有父母的心愿,所以許多方面你不得不反復斟酌。
對于鞏卜世杰,李南哥是知道的。他了解他的父親脫歡,知道他的母親馬太太,這是懂得忠孝的一家,這個家庭沒說的。鞏卜世杰也是個很不錯的后生。后生可畏,前途無量啊。
李夫人聽了,很是高興,她對鞏卜世杰一家也有耳聞。我覺得這門親戚可做。
都說女兒是父母的小棉襖,李南哥讓妻子把女兒喚來。女兒長大了,亭亭玉立,自幼聽話,忠貞有主見。李南哥的目光變得溫柔又不舍,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反反復復打量著女兒,看的女兒都不好意思了。
“阿爸,你喚我什么事?。俊迸畠河行┬邼?。
“有個事我們和你商量一下?!崩钅细缯f,“你想不想離開我們?”
“離開你們?為什么?你們不要我了?”
“傻孩子!你長大了,阿爸阿媽想給你找個婆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總不能一輩子待在我們身邊,你有個好的歸宿,阿爸阿媽就放心了?!卑屝χf。
“我還小著呢。”
“你不小了,早該考慮了!”阿媽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雙肩。
“孩子,是莊浪連城的馬太太托人給他的兒子鞏卜世杰提親來了,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
女兒一聽,微微一愣,然后說:“阿爸,阿媽,這個事,我沒意見,我聽您們的。您們閱歷豐富,閱人無數(shù),知道什么是好是么是壞,您們自小就把我當寶貝蛋蛋,愛我,疼我,你們不會把我扔到火坑里去,您們選的人一定不會有錯,我聽您們的!”說完,笑著,像小鹿一樣跑了出去。
“女兒是愿意這門親事的,那就定了吧!”李南哥夫妻異口同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