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飛的雪花輕飄如鵝毛,細微的冷風柔軟如棉襖,在飄過的風雪中,夾雜著一絲酣甜的香味。
“你是何時下的毒?”
姬雪昕不可思議地看著駝背老嫗,手摸著胸脯,感覺心率在逐漸下降。
“這毒叫凌雪,呵,恰好與你的名字有相同的字,死在這毒上,你該沒有遺憾?!崩蠇灉嫔5哪樕下冻隽诵θ?,她在剛走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下毒。
“瞋毒凌雪?果然,你們是萬花谷的人!”
姬雪昕對這毒氣有所了解,這毒是世界上最陰險的毒之一,陰險是在連通玄境界的強者都很難察覺它的存在,能順著空氣,無聲無息地進入人的軀體,毒性并不是很烈,反而是很柔的毒,短時間內不會奪人性命,而是積累在人的體內,沿著血液沖上腦部,先是慢慢地擾亂她的心智,薄弱她的意識,然后讓她的心性變得粗魯暴戾,喪失思考,最后就是走火入魔,無可救藥。
“現(xiàn)在才猜到,已經(jīng)晚了,而且就算我不下毒,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三天之內回到你的天音宗,或許還能保住性命?!崩蠇灷^續(xù)撐著拐杖,走向天霜洞。
她身后的女子沒有跟上,站在原地嘆息道:“唉,多漂亮的姐姐,可惜了?!?br/>
姬雪昕怒道:“這毒對我的靈力毫無影響,你以為我會懼怕你嗎?”
“那些愚蠢的人都把你說得像是仙女下凡似的,那我今天就把仙女殺了,你說他們會不會惋惜?”老嫗停下腳步,與姬雪昕的距離不多不少,恰好一百步。
“你可以試試?!奔а╆课兆∈种械膭?,手心出了汗水也不敢擦拭,生死一瞬,不可大意。
“不過我在殺你之前,先問你一個問題?!?br/>
老嫗手中的木拐杖脫離出手,懸在半空,靜止不動。
“前輩你盡管問吧,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奔а╆恳琅f不肯妥協(xié),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真固執(zhí),真愚昧,我很好奇,你是怎樣活到現(xiàn)在的?!?br/>
姬雪昕沒有理會老嫗的暗嘲冷諷,目不斜視地看著老嫗。心想,她是萬花谷的哪位長者?
萬花谷是南國的一個龐大宗門,坐落于群山之中,隱匿神秘,谷內弟子眾多,而且精通毒蠱之術,曾經(jīng)在世界上擁有很大的名聲,享譽千年,只是從一百年前,這宗門就開始沒落,名聲下降,如今少見年輕有為的修士。
雖然宗門不景氣,但那幾個老家伙在江湖上也是有很大名氣的,有姚君玉、姚清蓉、姚紅纓三位金丹高手坐鎮(zhèn),百年來沒有其他派別敢打萬花谷的主意。
萬花谷金丹的宗師多不過三位,通玄以上的更是一個都沒有,姬雪昕都略有所知,但從未聽說過有面前這個年邁到駝背的通玄老嫗,難道是隱藏于山內整整百年的老輩?這不太可能。
“我們之間本無恩怨,是前輩你蠻不講理,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尊長輩?!泵鎸︸劚忱蠇?,她有三成的把握可以擊殺她。
老嫗愣了一愣,像是聽到了百年來最好聽的笑話,張大嘴巴,露出殘缺的牙齒,哈哈大笑起來,道:“好狂妄的天下第一,難道你沒看清我的修為?還是你是中毒太深,心智模糊,才口出狂言?”
姬雪昕提起破曉,努力回想在通天海上刺出的那劍,就憑那一劍的氣勢,她有信心,以金丹殺通玄。
老嫗的拐杖舒緩地向下降落,輕輕點在地面。
姬雪昕的眼睛緊緊盯著老嫗的拐杖,在觸碰地面的那刻,紛飛的雪花瞬間停歇,定在空中。
老嫗拐杖一抬,風雪才開始落下,但空隙中已經(jīng)多了一道無形的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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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站在戰(zhàn)場外的女子無趣地撥弄著地上的雪花,完全對面前即將開始的打斗沒有興趣,道:“整天打打殺殺的,真無趣?!?br/>
她也是萬花谷的弟子,而且在萬花谷里幾乎誰都認識她。
“咦?”她驀然回頭,好像感到了身后的雪丘有動靜。
“嘻嘻嘻,有只小老鼠,總算有得玩了!”
她邁著輕快的腳步,興高采烈地往那團雪丘跑去。
此刻,躲在雪丘后的李驍陽看到一個大大的蜜桃在徑直地向他跑來,內心惶恐到了極點,撒腿就跑。金羽游隼也飛了起來,帶著主人往外跑。
“站住,別跑!”那女子一邊嬉笑,一邊追逐著李驍陽。
他跟著大光頭的方向狂奔著,心里哭喊:姑奶奶,我沒惹你?。「陕镒肺野??
李驍陽不過是剛剛到達這里,還不知道這地方是哪里,只是看到前面有三個吵起來了,然后就打起來了,明明自己隱藏得很好,怎么可能會被發(fā)現(xiàn)呢。
他憤怒地扔了手上的珠子,罵道:“坑爹的假貨!”
“嘻嘻嘻,別跑呀!”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在一團團雪丘中回蕩。
“聲音那么好聽,人一定是長得像鬼一樣!”
李驍陽在雪丘間的空隙鉆來鉆去,東翻西越。
于是兩個身影在白皚皚的雪地上你追我趕,一個氣喘吁吁,一個喜上眉梢。
他使上全身的力氣,手腳并用,力求甩掉這纏人的蜜桃,幸好這蜜桃跑得也好像不快,沒幾下子就不見蹤影。但他哪敢放松,趁著沒被跟著趕緊拉開距離。
左曲右彎的,他跑得連方向都搞混了,氣溫嚴寒,身體忽冷忽熱很是難受,特別腳部踩在厚厚的雪上,已經(jīng)快要凍僵。
跑得筋疲力盡的他趴在了一座雪丘后,拿出僅剩一顆子彈的手槍,大口地喘著氣。
“不行了,沒氣了”他現(xiàn)在是無比后悔自己平時沒有好好鍛煉,不過跑了兩里路,就疲憊不堪。
“這女人真是無緣無故找我麻煩,不過看她的樣子應該不是肥婆就是修為較弱的,竟然比我跑得還慢?!?br/>
大光頭站在一旁,金色的羽毛隨著呼吸微微張縮,甚是好看,忽然,它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鳴叫,把李驍陽剛放松些的心驚嚇到了。
“大光頭你找死!”李驍陽激憤地罵道,好不容易才甩掉那女人,你這一叫豈不是白費了我的力氣?
他剛想教訓這鷹隼,不料大光頭再次鳴叫,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李驍陽與大光頭共處多年,自然知道它的習性,就算餓扁了肚子也不會如此鳴叫,能讓它如此警惕的,一定是有事情將要發(fā)生。
他順著大光頭的目光,抬頭看去。
前面兩雪丘中的間隙,一只臥在地上的棕黃巨熊站了起來,遮住了半個夜空,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他剛冷了些的身體瞬間熱了起來,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自語道:“呵,棕毛羆熊?!?br/>
他嘲諷自己實在太幸運,居然在這個時候遇到棕毛羆熊,這種熊兇狠無比,而且一般是成群覓食的,這意味著有可能這熊身后還有更多的同伴。
那熊齜牙咧嘴,慢慢地向李驍陽走來,那悠游自在的人性化表情,似乎李驍陽已經(jīng)它是到嘴的肉。
李驍陽不敢做太大的動作,但也不敢裝死,有個流言說這類熊不會吃死的動物,遇到時裝死是最好的方法,他非常質疑這種說法。熊類動物的視覺的確有點差,但不至于連味道都聞不到吧,生存在這種地方,敏銳的感官是很重要的生存手段,而且有食物擺在面前豈會不吃。又有人說熊類不喜吃死掉的食物,他更加不信,我那么挑剔,餓了連草梗都吃,這肥膘大熊豈會挑剔食物,不吃死肉?
他趕忙拋出先前撿的那塊肉排,扔向羆熊。
羆熊見狀猛然跳起,靈活地在空中叼住了肉排,兩排尖銳的牙齒轟然交接,發(fā)出滲人的咬合聲。羆熊撞到地上,整個雪丘為之一震,它嗅了嗅肉排,就直接一口咽了下去。
看到此震撼的一幕,李驍陽內心憤怒地罵道:誰說熊不吃死肉的,他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他!
不過這塊肉的確減緩了熊的速度,它還舔了舔掉在地上的肉屑,似乎對這塊肉的滋味很滿意。
金羽游隼膽怯的躲在李驍陽身后,不敢再發(fā)出鳴叫。
他的雙腳已經(jīng)凍結得快沒知覺,唯一還有力氣的只有雙手,而現(xiàn)在連他的手也不爭氣地垂下了。
在風雪中,棕毛羆熊再次站起龐大的身軀,用漆黑如墨的雙眼俯視著李驍陽,似乎是在嘲笑。
雪虐風饕,寒霜刺骨,雪下得更大,透徹的冰花打在李驍陽已經(jīng)麻木的臉上,他閉起眼睛,恐懼、憂愁、哀傷、不甘、憤懣、怨恨等千百種情緒涌上心頭,在腦海中翻滾沸騰融合,最后被那曾深刻注入靈魂中的恐懼取代。
凜冽的風不斷地在耳邊刮擦,令他想起了枯木森林底下的密室,上千只妖獸的刺耳尖叫聲,巨大的血牙墻壁,數(shù)之不盡的暗紅獠牙,永無天日的黑暗,還有霜遲花散發(fā)的纏繞醇香。
李驍陽內心大聲喊道:“誰敢殺我!”
黑暗敗退,無數(shù)的信息在他腦海中涌現(xiàn),錯綜復雜,在寬宏的密室中編織成一片只屬于他的假象空間。
若問他為何能活到現(xiàn)在,只有兩個字,思考。
他打坐在九環(huán)封印上,六根清凈,心無旁騖,他的大腦在快速思考,腦中的世界囊括了周圍的所有事物,雪丘的體積、風雪的猛烈、溫度的變化、羆熊的力量、追隨的女子他的中央處理器已經(jīng)到達了最大的運算頻率,剛好此地給了他一個良好的散熱環(huán)境。
在他的虛擬空間內,什么都是有可能發(fā)生的,而且時間變得非常的緩慢,外邊世界就像在放慢動作一樣。他在這世界里嘗試了許多可能逃生的方式,起身逃跑,不過幾秒鐘他就死了;保命的東西已經(jīng)沒多少了,子彈也僅剩一顆,他持槍射擊嘗試了幾百次,才有一次射中羆熊的頭顱,但是羆熊的脂肪太多,頭骨也非常堅硬,只是留下一道傷痕,還沒有排除這羆熊會使用靈力的可能性;用煙霧彈蠱惑這熊幾秒鐘,過后還是得死
虛無空間思考一小時,外界僅僅過了半分鐘。
他撐開雙眼,看著高大的羆熊,又看向自己再也抬不起來的雙腳,最后得出結論,想要生還,還是要借住外部的力量來獲取生機。
他拍拍金羽游隼的頭,道:“大光頭,現(xiàn)在該是看你表現(xiàn)了,去尖叫吧。”
金羽游隼看著李驍陽嚴肅的神情,似乎懂了他的意思,立即飛離地面,飛到棕毛羆熊的上方低空盤旋,發(fā)出一聲清脆透徹的鳴叫聲,在風雪中響切方圓數(sh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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