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若鐘鳴,萬世能聆聽。
但卻諸無言。
凜冽心知,這應(yīng)是樁激烈極其的挑釁了,輔以開宇惕世言,當(dāng)紀任何都無法加以忽視,反而要側(cè)耳細聞。
揚頭觀望,那當(dāng)先者該作何回應(yīng)。
駭見得衣袂飄,其人負手緩回眸,闃然之間,引動百器嘶吼,瑯瑯清越,鳴響虛空,渾厚震徹古來今!
“聽說,你要與我一戰(zhàn)?”青衫客慢聲吐談道。
腰間佩取青鋒劍,倏地揮斬,虛空泛起漣漪,竟透發(fā)蓬勃清亮意,霜寒大道萬里疆!
“是?!睗〕茄隳吵谅晳?yīng)。
來時手無寸鐵,此際雙臂抱胸,緊緊注視青衫客,懷里不知何時莫名多了把刀。
刀身漆黑,不知是本來面目,還是投影修真路緣故,為其揣擁著,衣袍無風(fēng)自動,一頭墨瀑更翻飛!
但聽青衫客言:“一盞茶?!?br/>
言簡意賅。
有人悟會,也有人不懂,可下一刻亦是明了,紛紛投送不可置信眼神,朝向那煢煢遺世客,口中驚呼:
“一盞茶?”
“他要用一盞茶時間擊敗潯城雁刀?!”
人聲鼎沸。
整今天下,應(yīng)再無藐視能過于此。
雁刀覺得他該怒的,可又發(fā)現(xiàn),他沒有資格怒,因為前方之人當(dāng)真有底氣放眼此話,且細觀,這青衫人言語也不存蔑視意。
便沉默。
手中則已擺開架勢,眸發(fā)沖天殺氣!
“一盞茶,是么?!”他說,旋而憤喝:“既然如此——來,戰(zhàn)!”
千人萬人自覺退下路,騰出場地,回返到獨屬自己的道上觀望。
潯城天驕提刀沉劈,一掛銀河茫茫而現(xiàn),有如奔騰不息之洪流,裹挾大勢摧天蓋!
青衫客則往前走,視若無睹,從容持劍撩。
鏘!
刀劍交撞,火花四濺。
“這勁道……!”
虎口生疼,雁刀臉色變化,身形踉蹌急撤,手中刀刃恰時遭逼得震顫,幾欲脫掌去。
立時引眾訝異:“雁刀之寶器,合有九十九斤重量,且又是薄弱逆擊,以大壓小,當(dāng)勢若破竹才對?!?br/>
“難道那人天生神力不成?!”
各自正猜測,議論紛紛,有同樣精通劍器者,目光凝重解釋道:“是卸力。”
“那剎那他竟調(diào)動了渾身力氣,再兼使巧勁,這才將雁刀給逼退。如是手段,著實不負化境威名!”
鏘!鏘!鏘!鏘!
刀光劍影炫目,韶旭接連使數(shù)招,或攪或截或砍,直來直去沒有任何章法,卻完全是在壓著雁刀打。
雁刀招架不住。
每一輪攻勢下來,他手臂都酸痛,被震得麻木,將近失卻知覺,終于一聲長嘯,周遭激蕩洶涌氣機,不再藏拙。
面色冷峻道:“純以招技,我雁某愿奉你當(dāng)世第一?!?br/>
“接下來小心了!”
法力流轉(zhuǎn)下,他輪廓清晰,神色已能得見,一派嚴肅作相。
大刀高抬,即有覆海辟地之威能,朝韶旭劈頭蓋下,同樣的招數(shù),歷史卻絕不再重演,令青衫客慎重。
一時不敢攖鋒,百般閃轉(zhuǎn)騰挪,然而對方鎖定了他,逃無可逃,避無可避一般,濃濃危機心中升起,毛孔翕張,瞳眸略漸擴散。
眼見即要落削軀體。
嗖!
青鋒脫掌。
鏘!??!
雁刀反應(yīng)神速,橫刀架胸。
可這股力太沉太重了,附在劍上,連同劍鋒一齊釘死刀體上,傳遞層層勁道,清越激鳴響,迫得他不斷后退卸掉,腳底不穩(wěn)極其。
但狼狽不改風(fēng)采——他笑了。
待得穩(wěn)定,雙腳狠扎盤地,他目光透過刀鋒,循著石板開裂軌跡而抬望,朝韶旭笑說:“是我勝了。”
一個劍客沒有了劍,結(jié)果顯而易見。
然青衫客搖頭,問:“你會使劍么?”
使劍?
雁刀怔了一怔,實誠道:“不會?!?br/>
于是韶旭笑了,就如雁刀之前那般,風(fēng)輕云淡言:“那這場戰(zhàn)斗,應(yīng)是我勝了?!?br/>
喀嚓!
眾人從聲注目,那是雁刀方向發(fā)出的異響。
雁刀亦不禁地低首,看向刀體,見到劍鋒插入處,有蛛網(wǎng)般裂隙正蔓延,而異響也正是由當(dāng)中傳出,尚有碎屑跌墜。
心神蕩漾下。
喀嚓!喀嚓!喀嚓!
刀體瓦解,長劍應(yīng)聲而落。
——一個刀客沒有了刀,結(jié)果也同樣顯而易見。
雖然只是投影的破滅,并不影響現(xiàn)實,能夠再度凝聚出形狀,但雁刀還做不出這等下流事。
刀……他雁某就當(dāng)它碎了好了!
朝韶旭分說:“我沒了刀,你也沒了劍,又回到最初的起點,就是不知……你拳腳是否過得去?!”
說罷,急沖要動手。
青衫客則笑:“你沒了刀不假,可我沒了劍這件事,你又是如何識得?!”
臂斜腕歪,他掌作握持狀,捏拿住一片空,有如長劍依在,青鋒倚天。
“你這是……?”雁刀想到了一個可能。
眼見地面碎石為青衫客所招引,凝聚成劍形,外表粗糙且丑陋,但當(dāng)被其執(zhí)握,仍發(fā)不可小覷之威嚴!
“他、他……!”
外圍有人口齒不清,說話不利索了,支支吾吾,顫聲驚嚷道:“他居然依靠劍意,固定了形狀!”
而非……倚仗法力!
“嘶!”
雁刀清晰感知到,眼前這柄劍論及鋒利與堅韌,都遠超之前青鋒,殺傷驚人,能傷魂懾魄。
霎時明白。
“這一戰(zhàn),是我敗了?!彼f。
坦蕩不再計較,卻又言:“希望來日能在潯城見到你,與你好好戰(zhàn)一場!屆時我的寶刀,可絕不會碎!”
“潯城嗎?”青衫客呢喃。
雁刀目綻精光,“不錯,潯城。你會來么?!”
盛邀不是為雪恥,而是為那廝殺快感。
稍作沉吟,韶旭頷首:“除非我死?!?br/>
“會來?”雁刀情緒激動。
“遲早?!?br/>
“那我等你!”
說罷,雁刀身形消散,是退出了這片天地,原先戰(zhàn)立處只有一道毫光,映照韶旭眼中,發(fā)散著迷蒙色彩。
前去握拿。
毫光潰散,化作點點流光融入他軀中,腦海立時有訊息出現(xiàn),是一段經(jīng)文,字體晦澀至極,彌漫滄桑氣。
咀嚼了一番,韶旭瞇眼,“四象……經(jīng)?”
經(jīng)文殘缺,只有十六個字:蒼龍飜然,素毳戫汩,朱鳥翩躚,玄武砐硪。
然來回誦念幾遍,識海竟動蕩,仿佛有什么要破海而現(xiàn)般,但千呼萬喚也不出,只得暫且作罷。
慢步臨道旁,俯瞰向人間,眸里火光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