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槿歡是以女官的身份伴駕出行的,是沒有轎子可以坐的,混在一群宮女中間,并看不到元文雅。
玉龍山距離鄴城確實是有些距離的,走這樣遠的路,她還是第一次。
“姑娘,你還能撐下去么?”蘇婉跟在她的身后,看著她走路的步子越來越飄,拉了她一把,她搖頭:“沒事的。”
她本是公主,金枝玉葉,即使后來和蕭景知一起去了朔州,但也是坐著車馬的,從未這樣走路過。
趙瑜這次出宮的儀仗很大,前后都有軍隊護航,趙瑜和元文雅高坐,他們之后是周采薇,再后就是一些重要的文武大臣了。
她不知道張子朗是否也在,人海相隔,什么都看得不真切。
去玉龍山的途中還算平穩(wěn),并沒有遇到電視劇中常出現(xiàn)的驚擾圣駕之類的惡性、事件。
浩浩蕩蕩的儀仗足足走了八日才到玉龍山,周槿歡感覺腳底都要磨穿了。
遠遠地,周槿歡看到的場景有些模糊,只看到趙瑜先行下來,隨后有個皇后裝扮的女人也走下來,兩人拉著手朝山上走,而周采薇站在趙瑜的右邊,兩人并非平行,兩人要錯半個身位。
“姑娘,你還能走么?”蘇婉扶著她,她的臉色發(fā)白,嘴唇干干的,還是搖頭:“沒事,這都是逃不過的?!?br/>
兩人隨著人群朝著山上走,山路有太多的小石子,路極難走。
而走在前面的趙瑜,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蘇婉忍不住埋怨:“人家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看來一點都沒有錯,那趙瑜也太絕情了點吧?”
“他那樣既驕傲又自卑的人,在我那樣枉顧他心意的情況下,怎么會對我有好臉?”
周槿歡說話的聲音不大,就連蘇婉都聽得不真切:“啊,姑娘你說什么?”
“快走吧,一會兒就跟不上隊了?!敝荛葰g不想再說這話題了。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從玉龍山的山底一直盤旋到山頂,趙瑜像是又說了什么話,幾個大臣諂媚地恭維了幾句,沒過一會兒,趙瑜將讓大家都散開了。
“趙瑜不是要打獵么,怎么什么都沒有說,只讓大家自己去玩?”蘇婉還在納悶,周槿歡這才將金礦的事情告知她。
“姑娘,你的意思是……”蘇婉的眼睛都在發(fā)亮,但周槿歡用手指壓住了她的唇:“你讓你找的人,是不是已經(jīng)到位了?”
“他一路都跟著我們,只是時機要選在什么時候更合適呢?”蘇婉剛問完,馬上就想到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姑娘,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趁亂……”
“我們婉兒真的是越來越聰明了?!敝荛葰g的眼睛望向趙瑜的方向,想到一會兒要經(jīng)歷的事情,心口還有些疼呢。
趙瑜感知到膠結(jié)在他后背的那道目光,有種無法壓制的欣喜在心里炸開。
“皇上,你看似心情很好的模樣?!痹难趴吹剿旖堑男Γ锨耙徊?,拉住了他的手,趙瑜深深吸了口氣:“春天來了,心情自然是好的?!?br/>
“文雅,朕還有些事情,就不能陪你了,阿紫你帶著娘娘到處看看。”趙瑜輕輕拍了拍元文雅的手,元文雅卻不依:“皇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您還要跟著那些無趣的大臣一起么?”
元文雅看了趙瑜身邊的那些大臣,很是不快。
“皇上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們是皇上的女人,自然要事事順從他的,不是么?”這時候周采薇走了過來,先是請安行禮,隨后說了這樣一句話,惹得云文雅更生氣:“賢妃,你這是什么話,還有本宮和皇上說話,什么時候輪得到你插嘴了?”
“皇后娘娘大人大量,都是臣妾的錯,臣妾應(yīng)該自行掌嘴的?!敝懿赊弊旖枪雌鹨荒ㄖS刺的笑,剛抬起手就被趙瑜拉住了:“本來就是出來好好放松的,你們這樣置氣做什么?”
趙瑜的話說得并不重,但語氣很嚴肅,就連元文雅都嚇得不敢說話了。
“朕聽說這玉龍山有一普賢寺,你們兩人便去那里上香祈福吧?!壁w瑜看都沒有看兩人,直接就走了。
“皇后娘娘,請吧?”周采薇這話讓元文雅的臉色很難看,不過她也回嘴:“賢妃娘娘最好以后做事都能做到完美,不然就別怪本宮抓你的小辮子?!?br/>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倒是沒有再說什么,安安靜靜地朝著普賢寺的方向走。
而趙瑜身邊跟著林廉、孔繁等一眾重臣,張子朗也在,不過和趙瑜是有些距離的。
“這玉龍山一向是風(fēng)水極好,確實是再好不過的祈福之地了?!绷至⒉恢磊w瑜此趟的真實目的,有關(guān)于金礦的事情,他也是才聽說不久的。
因為只是聽說,所以他前些日子才派人來勘察來著,想著等消息確切了再上書稟告。
皇上來玉龍山,應(yīng)該和金礦的事情沒有關(guān)系吧?
自從來玉龍山之后,林廉就無數(shù)次自問自答,很緊張。
“確實是祈福的好地方?!壁w瑜這話讓林廉稍稍有些安心了,想到?jīng)]準兒趙瑜一會兒也去普賢寺了,但沒有想到趙瑜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皇上這是要去哪兒?”林廉覺得有些奇怪,為什么別的大臣都不說話,只是跟著皇上走,而他從來都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他只是緊張。
“你們這是做什么?”趙瑜并沒有說話,他看到了一個背著竹筐子的精壯男人,那男人垂著頭,眼睛都沒有抬:“能做什么,挖金礦啊,還能做什么?”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樣和皇上說話!”小孟子開口,馬上有兩名侍衛(wèi)上前一把將那男人按住,趙瑜搖搖頭:“誒,所謂不知者無罪,他是朕的子民,你們這是做什么?”
趙瑜邊說邊慢慢蹲下身子,將那男人扶起來,林廉感覺有些口舌干燥,心里像是有無數(shù)的小鼓在敲打著,耳朵一陣的鳴聲,差點有些站不穩(wěn)了。
“丞相大人想必是舟車勞頓吧,怎么都站不穩(wěn)了?”孔繁適時地扶了林廉一把,那笑容讓林廉覺得自己好像被下了套。
“金礦在何地,帶朕去看看?!壁w瑜的語調(diào)很是平穩(wěn),林廉卻覺得自己眼前有一片黑,而孔繁走過他身邊,輕輕撞了他一下,笑意更濃了:“可是金礦呢,丞相大人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了?!?br/>
趙瑜他們一行人到金礦所在地的時候,不少人都沒有意識到趙瑜的身份,還在不停地進進出出,倒是有個人的存在讓林廉瞬間進入了冰窖,那是他的侍從王海。
“大人,您怎么在……”王海也不是愚笨之人,但看到林廉的時候,實在是沒有忍住,孔繁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好的機會:“你認識丞相大人?”
這句話一下子就將林廉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上,他想著要如何回答。卻不想王海先開口了:“上元節(jié)的時候在城樓上見過的?!?br/>
“你的記憶力夠好的,只是在城樓上見過一次就能記得他是丞相大人了?”孔繁走上前,精瘦的臉上帶著滿滿的狐疑:“這當然不是最可疑的,可疑的是你只說了‘大人’兩個字,而我剛剛問你的是你是否認識丞相大人,你怎么就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將‘大人’兩個字和‘丞相大人’聯(lián)系在一起的?”
孔繁這話又準又狠,林廉也覺得是自己大意了,現(xiàn)在略略有些慶幸自己剛剛并沒有說話了。
“我的丞相大人,難道你不需要給朕解釋一下么?”趙瑜顯然也很疑惑,林廉沉靜了一下,穩(wěn)住了聲音:“回皇上,這件事自發(fā)生到現(xiàn)在,微臣都一直是局外人,這個人,微臣不認識。”
“……”王海想開口,但想著自己的家人,最后還是保持了沉默。
“可是你剛剛的表現(xiàn)好似并不是這樣吧?”趙瑜接著問,王海跟著林廉不少日子了,這心理素質(zhì)還是不錯的,他的回答很得體:“賤民是看這位大人很面善,所以才會那樣說的,若是賤民真的認識丞相大人,也不會在這里做苦工了。”
沒有真切的證據(jù),一切都是枉然,孔繁有些泄氣,到底是這樣好的機會,可是張子朗的臉色依舊:這還哪兒跟哪兒啊,王海的出現(xiàn)本就是偶然,也沒有指望用這樣的伎倆打到林廉的。
趙瑜盯著林廉看了好大一會兒,隨后親手將他扶起來:“林丞相跟著朕不短時間了,朕還是信得過你的?!?br/>
“微臣多謝皇上?!绷至敛聊樕系奶摵梗嚎偹闶沁^了一關(guān)了,他不知道的是后面有更大的坑在等著他。
就在君臣兩人閑聊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出來了一名侍衛(wèi)模樣的人,在小孟子跟前說了幾句話,只見小孟子的臉色馬上變了,快步走到了趙瑜跟前,趙瑜本來談笑風(fēng)生的臉在聽到小孟子的話后,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要殺人的一樣,戾氣十足。
“你們先留在這金礦細細查看一番,回頭給朕匯報!”趙瑜走得很急,幾個大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遠遠的,張子朗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