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之后,兩個人的關(guān)系莫名親近了許多。
雙姐小女人一般依偎在周游懷里,周游說自己還是個處男,雙姐白了周游一眼,她說自己睡過的很多男人都說自己是處男,可花樣卻一個比一個多。
周游接過雙姐手里的煙屁,嘗試地吸了一口,咳嗽聲讓雙姐癡癡輕笑。
周游問雙姐,她今天為什么被打。對此雙姐表現(xiàn)得滿不在乎,她說自己遇上了傻弊,隨即哈哈大笑。
雙姐裸著身子,腫脹的臉,強顏歡笑卻是哈哈大笑;有一瞬間,周游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真他媽的可憐。周游忍不住緊了緊摟住雙姐胸前的兩條臂彎。
第二天,周游一直睡到下午才肯離開,期間兩人反復(fù)驗證了周游先前的話,關(guān)于周游到底是不是處男這件事,雙姐最終不置可否。
離開107地下室,周游并沒有回自己的出租屋,也沒有去“帝豪盛宴”,而是到附近的那家面館點了一碗加面加肉的大號牛肉面。期間周游狼吞虎咽,除了吞咽的聲音,其他異常安靜。可吃著吃著,周游的眼淚就流了出來。起初是無聲的哭泣,隨著碗里剩下的面越來越少,周游哭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周游雙手捧著已經(jīng)沒了牛肉和面的空碗,仰著頭哇哇哇地痛哭出聲。
周圍人被他突如其來的異動嚇了一跳,心想估摸著是不是牛肉面太好吃了,所以面沒了,這人就哇哇哇地哭了。
雙姐就是伯雙,一個專門靠往各大夜場里帶客人的串場小姐?!暗酆朗⒀纭崩锏哪切┤?,之所以對雙姐表現(xiàn)尊重,包括對周游的特殊照顧,主要因為在這個行業(yè)里,帶場小姐能直接影響值班服務(wù)生收入的多少。所以大家都對雙姐表現(xiàn)尊重;至于領(lǐng)班甚至是經(jīng)理為什么也對雙姐表現(xiàn)出尊重?這不取決于雙姐是誰,也不取決于雙姐的男人是誰,而是當(dāng)雙姐睡過的男人多了,指不定就有一個是誰。
昨天暴打雙姐的那個男人,就是很多個誰里的其中一個,他雖然只是遼沈貨運市場里的一個小老板,但同時也是遼沈城里出了名的大混混,有名號的地頭蛇。他和雙姐是長期關(guān)系,按雙姐的說法:人是挺不錯,掏錢很大方,但酒品太差,喝醉了就喜歡打人。
雙姐告訴周游,在周游到來之前,那男的剛從她這里離開,雙姐渾身上下的青和紫,就是那男的在床上的杰作。雙姐說這話時,像是在講一件什么好玩的事。她抽著煙,不停用長長的手指甲在膝蓋上青紫的地方劃來劃去。雙姐說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可憐,她也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傷心難過。她就是個J女,別人笑話她看不起她頂多背地里罵她,看不見又摸不著,她不會少一塊肉。好不好閉上眼睛就是另外一天,再說這種事情,也不見得就是男人占了她的便宜。比如說周游,她就覺得是自己占了周游便宜??偸蔷褪怯錾喜幌矚g,眼睛一閉,看見的就是生活了,她為的是自己做雞的這個事業(yè);喜歡的呢,那就是愛情,瞪大眼睛做他媽一夜的愛情。
這天之后,周游再也沒見過伯雙,連帶著那個“想你的夜”的QQ賬號,也再沒有變成彩色。
周游在“帝皇盛宴”工作了五年,從服務(wù)生小弟,一路做到了五名分區(qū)經(jīng)理中一個。這期間,周游擠走了試圖和他搶經(jīng)理位置的王小虎,見證了賠男客人睡覺然后被男客人老婆暴揍并且整個遼沈夜場封殺的三毛子。與此同時,在這五年里,周游陸陸續(xù)續(xù)地見識了許多個夜場里的女人,他每次都和對方講自己還是個處男。
離開“帝豪盛宴”那天,恰好是周游二十一歲的生日,別人都以為他二十四歲,因為當(dāng)初上班時他虛報了幾歲,就是第一次和雙姐在QQ上聊天的那次。
周游是個守財奴,五年里除了正常的生活開銷,他不花一分錢。到二十一歲生日這天,周游五年時間攢了不下二十萬。誰都沒想到,辛辛苦苦攢下的二十萬,從“帝豪盛宴”離開的當(dāng)天,周游竟一次性花掉了七七八八——他到遼沈貨運市場里租了一個倉庫,編號是10號倉庫。
據(jù)說之前承租的老板是市里的大混混,后來出事了,莫名其妙被人給砍死了,所以原本在他手上的十來個倉庫,現(xiàn)在都低價轉(zhuǎn)租,其中最便宜性價比最高的,就是落在周游手上的10號倉庫。
貨運市場的大老板是個胖子,猥瑣好色,背地里別人都說他豬頭豬腦像豬八戒,但見了面就客氣地喊一聲“八哥”。
“八哥”本質(zhì)上算不上是混的,他是個正經(jīng)的生意人,家里有權(quán)有關(guān)系,不然也沒本事在十幾年前就把遼沈貨運市場的產(chǎn)權(quán)攥在了自己手里。只不過因為經(jīng)營的是貨運站的生意,所以迫不得已每天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看上去“挺狠”的混混。真正的混混,其實是從他手里承租倉庫的這些小老板。這個行業(yè)的水深,打架斗毆是常有的事,不混的不好干。
周游算個例外,他在市場里只有10號倉庫這一間倉庫和四個裝貨卸貨的臨時工,整個一家子老弱病殘。因為不惹事也不出頭,有事找上第一時間認(rèn)慫。所以周游在魚龍混雜的市場里,屬于最沒人注意也沒人愛搭理的那類人之一。
時間一晃又過了兩年,因為實力有限,不出頭不惹事,有事就認(rèn)慫。兩年時間,周游的10號倉庫在各大勢力的夾縫中生存,竟也悶聲賺了不少錢。嘗到甜頭之后,周游決定要干一把大的,他再一次壓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周游和“八哥”面對面坐著,好一番砍價還價之后,他繼10號倉庫之后,又順利地承租了7號、17號、21號等其他幾個倉庫。手里有了四個倉庫,周游一躍成為遼沈貨運站里的新興勢力。
價格都很便宜,周游很滿意,他覺得自己又撿了大漏?!鞍烁纭币埠軡M意,這幾間倉庫空了至少三年,三年前貨運站里的一個流氓頭子放話,誰敢租這幾個倉庫他就要弄死誰。
三年前,流氓頭子硬逼著“八哥”,把幾間倉庫以一個極不合理的價格出租給他。八哥多精明,自然不肯。但緊接著流氓頭子就在市場里放話,誰敢租他就弄死誰。所以后來“八哥”把幾間倉庫的租金一降再降,但始終沒人敢出頭?,F(xiàn)在倒好,周游上趕子當(dāng)了這個或許會被人家給弄死的“誰”。
之后幾天,“八哥”每天過得都很滋潤,洗洗澡、泡泡妞;周游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他是后來才從別的小老板口中了解到這幾間倉庫的內(nèi)情。
周游心里怕得不行,每天躲在10號倉庫里閉門不出,好些天之后終于鼓起勇氣,他又和“八哥”面對面地坐在了一起。
周游找“八哥”說明情況,表示自己勢單力薄,先前太草率了?,F(xiàn)在如果“八哥”能接受讓他退租,他愿意支付一筆費用,彌補“八哥”的損失。
“八哥”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煙,全程笑瞇瞇地盯著周游,反正就一句話,咋著都行,退租不可能。
周游失魂落魄地回到了10號倉庫,一個人喝起了悶酒。他越喝越氣,好不容易賺了點錢,憑啥人家一句話自己都得傾家蕩產(chǎn)。
最后借著酒勁兒,周游大罵一聲,拎著自己平時做飯用的煤氣罐,怒氣沖沖地來到外面。他一躍跳上剛剛卸完貨的大掛車上,漲紅著臉,指著周圍的人群破口大罵,大意就是誰都欺負(fù)我、誰敢欺負(fù)我?我也不是好惹的、我不是被你們嚇大的之類的。
正唾沫橫飛地發(fā)泄著,突然,周游一把扯掉了煤氣罐出氣口上的塑料管子,二話不說,掏出打火機就把煤氣罐給點了。周游一個人手里拎著個蹭蹭冒火的煤氣罐,在17米長大掛火車的后掛上,指著地上圍觀的人群,哇啦哇啦地不停地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