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身子如何?
謝蕓答:“皇上沒什么大毛病。”
楚荀才松了半口氣,只聽謝蕓接著話又說下去:“就是有枯竭之癥?!?br/>
生命力就像早上吃的餃子,一口接一口總有吃完的時候,也有很多沒吃完的,因為飛來橫禍,戈然而止。只能說分到皇上碗里的餃子比旁人少,吃完的速度也就比別人快。
楚荀臉色不大好,咽了口唾沫,無措的求助謝蕓:“有沒有什么辦法……”
“你有辦法讓春天的花三年不凋謝的話?!辈徽f永遠了,花無百日紅啊。
梅千燈見太子失落的樣子,于心不忍,悄悄扯謝蕓的袖子。她認識楚荀大半年,惹他生氣不知多少回,從沒見過楚荀露出這般無助的神情。哪怕高高在上,他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年,未曾經歷大風大浪和生離死別。他的父皇對他來說是天,如今突然告訴楚荀,他的天快塌了,叫他該怎么辦呢。
謝蕓瞧著眼前兩個小屁孩,一個可憐巴巴,一個憂心忡忡,只好勉強改口:“哎哎哎,太子殿下你也別太絕望啊,我不過是個年紀輕輕的江湖郎中,沒見過什么世面,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不說太醫(yī)們個個比我行,你家寶庫里肯定藏了不少稀罕藥材,拿出來給皇上用起來?!?br/>
沒人睬她。
女神醫(yī)舔舔下嘴唇,恍然明白自己說話真是太直白?!耙贿@樣,我給你開些對續(xù)命有奇效的珍奇藥材,只是許多我也是僅在醫(yī)書中讀到,并未見過。能不能找到,全看你們皇家本事了?!?br/>
楚荀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光亮,像是抓住了希望的小尾巴。只要有一點點辦法,哪怕上天入地也得試試。
夜深人靜。
楚荀裹著厚厚的棉被,和梅千燈兩人坐在明覺殿的屋頂上望月。
他當時睡不著,裹著那被子悄悄起床飄去找梅千燈,梅千燈睡眼惺忪的打開門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太子殿下,他感冒還沒好全,經歷此番打擊,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好。
梅女俠瞧他可憐,凡事都順著他。
“莽夫,你說要是我父皇沒了,我該怎么辦……”
“那就該輪到你當皇上了?!泵非舨皇莻€煽情的姑娘,淡定又實際。
楚荀側頭,瞪她一眼,不再說話。
寒風瑟瑟,從屋頂遠眺,偌大的皇宮找不到豆點燈火的溫暖和尋常人情味,有些人注定流傳千古,也注定無法得到某些最尋常不過的東西。楚荀深沉了半響,終于忍不住打出一個噴嚏。
女俠拍拍膝蓋站起來,迎風而來中朝楚荀伸手,平靜道:“下去吧,別生病了?!?br/>
她的眼睛明明是波瀾不興的,偏偏楚荀從那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叫他不禁產生依賴的溫暖。就好似她的名字,她在他偏暗的心房里點亮了一盞燈,只屬于梅千燈的一盞燈。人家說心尖尖上開出了一朵花,作為一國儲君,不一般的他心尖尖上冒出的一簇火苗,能燃燒整個草原。
于是楚荀腦子一熱,抓住梅千燈伸出的手,隨之用力往自己方向一帶。梅女俠雖然功夫在身,難免在驚訝之余的瞬間忘了做出反應。也就是一個眨眼,梅千燈被楚荀抱了個滿懷,再然后她睜得大大眼睛還沒來得及眨第二次,太子殿下真的很想說點什么,開口變成了尖叫:“啊啊啊,我要摔了!??!”
此事被墨表如實匯報給了宋閣老:“老大!太子殿下居然對梅小公子起了色心,拉了小公子就往懷里帶?!?br/>
宋閣老老高興了:“調戲成功了沒?”
墨表哼哼:“不過還好,殿下用力太猛裝逼失敗,失足差點從屋頂上滾落。最后被小公子公主抱著給救下來了?!?br/>
宋閣老捶胸頓足,咋教出來這么個蠢貨呢!
翌日。
早朝結束,皇上把那些想留下繼續(xù)嘮嗑的大臣全給拒了,單獨留下太子殿下。楚荀滿心想著他的父皇可能不久于人世,漂亮的眸子就泛起濕意。還沒來得及溫情,皇上二話不說抄起龍案上的茶盅就朝著楚荀腦門砸。
“父皇!”
要慶幸楚荀這段時間刻苦練武,險險躲過了飛來之物,半邊手臂還是被茶水弄濕。他仍是驚疑自己老爹怎么說發(fā)火就發(fā)火,一點鋪墊都沒有。
皇上指著他鼻子就罵:“朕還沒死,你就能耐了?小兔崽子,你要真有本事,別叫朕知道你那些小動作啊?!?br/>
楚荀立即跪地求饒:“父皇,兒臣知錯,兒臣不該自作主張請謝神醫(yī)偷偷給父皇診脈?!?br/>
話音剛落,皇上又把將將拿起來的朱砂筆給扔了出來,鮮紅的顏料飛濺到楚荀的衣袖,就著那茶水的濕漉暈染開來,甚是醒目。楚荀的話像是一把柴火,讓皇上怒氣更旺,反問:“你居然還偷干過這事兒?!”
什么,原來父皇不知道啊。
楚荀有點懵,干脆什么也不再說,任憑皇上責罵。
“你為何暗查如姑寺?有何見不得人的秘密,連朕也不能知曉?”皇上質問。
當日楚荀和莫念遠因小劍之事達成共識,楚荀答應了莫念遠要調查如姑寺,他又怕如姑寺里的交易最終連鎖反應牽連到梅千燈身上,因為只動用了自己手上的幾個死士,并不敢告訴他老爹。按理來說,明明不會和梅家有何關聯(lián),可楚荀就是沒由來的擔心。萬一呢?萬一有關系呢?
現(xiàn)在,太子楚荀見事情是瞞不過去了,只好交代:“如姑寺的尼姑都不是正經吃齋念佛之人,天黑了關了門就有許多男人摸上去。原本兒臣就是想拔了這消金窩,以正視聽。但發(fā)現(xiàn)事情沒那么簡單,那如姑寺的老尼與其中一些男客私下里有買賣進出,兒臣初涉朝堂之事,有急功近利之心,想瞞著父皇來一票大的……”
他這交代是交代了,卻并不老實,絕口不提莫念遠。提了莫念遠,萬一讓人聯(lián)想到梅千燈,不好不好。楚荀現(xiàn)在恨不得把梅千燈縮小了放在空瓶子里再塞上塞子,要有人把事兒說到梅家身上,他就能掏出瓶子搖一搖給那人看,梅千燈被隔離了,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沒有關系。
“哦?那你查出來了沒?”
“已有眉目,那老尼姑的恩客都非本朝人士,兒臣猜想與北邊有關,可能是從如姑寺這兒開的口子,勾結了外敵?!?br/>
皇上明顯來了精神,沒料到楚荀這么出息,能順藤摸瓜摸到這么大的“瓜”,頓時怒氣全消,問兒子:“那是遇到什么阻礙,為何暗藏不發(fā)?”
“老尼十分狡猾,沒有留下任何證據(jù),兒臣不敢打草驚蛇,一直暗中監(jiān)視?!?br/>
“要不要派人偽裝一下,深入敵人腹部?”皇上搓手。
楚荀想想也是個辦法,“可是派誰去呢?”
皇上身子盡管不好,龍眼依舊精神,溜溜的轉了三圈,在腦海中快速篩選合適的人選,最后挑出來個人:“宋閣老怎么樣?”
首先,宋閣老是個人精,什么大風大浪都見過,還沒翻過船。而且宋閣老年紀大,比較好唬人,他往哪兒一坐,就算不能把人老姑就地正法,懷著尊老愛幼的江湖道義,也要對這老頭敬上三分,說不定就比較好套話。最后,皇上私心里還想,宋閣老從前也是個混江湖的,若那老尼也是個江湖人,年代差的不多,趕巧了識得從前混江湖的宋閣老,嘮叨嘮叨就把問題解決了。
“宋閣老會不會太明顯了?”
“不會,你有見過他隨便出門亂晃嗎?”皇上那是反問,宋閣老乃皇室“八卦司”司長,專門負責收集情報,不好老在外面拋頭露面,容易暴露身份。因此宋閣老除了每日來給太子上課,一般不大出門,行動都十分低調。
太子楚荀渾然不知,答的順溜:“見過啊,上次還一起去裁縫莊試衣服呢,一把年紀還老要試嫩的,還上上次,他懶得走動,讓梅千燈去畫院收畫,太為老不尊了。”
“……”
(宋閣老:你們剛不是在聊國家大事嗎,扯到老夫身上做什么?。?br/>
楚荀得了皇上密令,與宋閣老一起去如姑寺查案。
宋閣老掛帥,出發(fā)時還拉上了梅千燈。狄木陽和趙墨染把他們三人送到宮門外,并不清楚此行目的,只說太子受了皇上之命,要出門辦事兒,太子就帶一個伴讀,另外兩個實在心里不平衡。
“殿下,你帶我一起去吧,人多好照應啊?!钡夷娟柪p著楚荀。
“小七啊,要不要我在后頭悄悄跟著,你們老的老,小的小,萬一遇到什么埋伏,不好對付是不是。好歹我爹是武林盟主,有我跟著,江湖人都賣我?guī)追直∶??!壁w墨染對梅千燈亦步亦趨。
梅千燈和楚荀同時回頭,淡淡的回答異口同聲:“不必。”
這仨人是老搭檔,圈養(yǎng)美貌少年的變態(tài)老頭加小燈籠組合,宋閣老坐在馬車上,笑瞇瞇掏出一個紙袋子。楚荀立馬捂住鼻子:“宋閣老你怎么把臭豆腐揣懷里了!”
“來來來,老夫出門路過豆腐攤,剛炸出鍋的熱乎著呢,一人一塊,一口悶,擋災消障,所向披靡啊?!?br/>
梅千燈正好月事來了,肚子里涼,伸手抓了一塊塞嘴里還嫌不夠?!疤?,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
太子楚荀對梅千燈搶他吃食這事兒,心理陰影巨大,聽到她如此問,反射性的動作在大腦之前,把宋閣老手里整個紙袋拿過去抱懷里?!俺园?,誰說不吃!都是我的!”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