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頓時沉入了一片死寂中，所有的人唯有看見那伏在地上悲痛欲絕的男人死命地捶著地。『雅*文*言*情*首*發(fā)』云羅嚇得一哆嗦，緊緊抱著廊柱偷偷看著他。

    “昀兒……”他朝她伸出手。

    云羅看著他臟污的淚顏，忽然噗嗤笑道：“你看見朝歌了嗎？阿晉說，朝歌出遠(yuǎn)門了……”她說完，笑嘻嘻地走了，眼中無風(fēng)無雨，更沒有一絲留戀。

    “昀兒！別走！”他心痛如絞，追上前去。

    可是一道藍(lán)影冷冷地立在他的面前榛。

    “昀兒！昀兒！”鳳朝歌瘋了一樣向她追去?？墒窍乱豢蹋樕现刂匕ち艘挥?。一口血噴薄而出，再抬頭時只見蘇晉的臉色已陰沉如暴雨前夕那么陰郁晦暗。

    “鳳朝歌，你配不上云羅！你和李天逍一樣都該死！”他冷冷道，一腳重重踢在了鳳朝歌的腹部。

    鳳朝歌痛哼一聲如蝦子一樣蜷縮成一團(tuán)。院中所有的人都被蘇晉這突如其來的憤怒驚得呆了。他赤手空拳地一下下狠狠揍著那不遠(yuǎn)千里而來的男人也。

    劉陵與沉香趕來都嚇得不知所措。

    “你還敢來找她！當(dāng)初要不是我看在云羅面上早就把你大卸八塊……”蘇晉冷冷地一邊打一邊道。他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從他在尋華元嗣的半路上驚聞云羅要嫁入太子府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恨不得親手殺了這忘恩負(fù)義的男人！

    鳳朝歌挨了他好幾下，渾身已軟綿綿地伏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他痛苦地喘息兩下，忽然哈哈一笑，喃喃道：“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蘇晉一把抓起他的領(lǐng)子，提起拳頭冷笑道：“殺了你不但臟了我的手，更豈不是便宜了你！我有一千種法子可以讓你生不如死！你想死，沒這么容易！”

    他的拳頭落下，鳳朝歌徹底昏死了過去。

    院中安靜下來，陽光耀眼得令人心慌。蘇晉冷冷看著地上已昏死過去的鳳朝歌，丟下一句話道：“把他丟出莊子！是生是死不用再管他！”

    劉陵一聽驚了，急忙跪下道：“晉公子萬萬不可。鳳將軍為了趕回來，路遇鳳朝陽半路派來的刺客時已經(jīng)身受重傷。而這皇莊四周到處是皇上的眼線，他好不容易混進(jìn)來了，若是丟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鳳朝歌秘密叛出晉國一事只有李天逍與充王府知道。因為他沒帶走一兵一卒又是回梁國攪亂梁國局勢，說到底還對晉國有利，所以在這件事上李天逍只當(dāng)做不知。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他袖手不管。

    只要有機(jī)會活捉鳳朝歌，李天逍一定不會手軟。

    蘇晉腳步一頓，冷冷道：“那就把他丟入柴房里面！”他說完冷冷拂袖離去。

    劉陵與沉香看著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鳳朝歌。沉香上前看著他，除了那胸口微微的起伏外，幾乎看不出身上有哪里有活的氣息。

    她長長一嘆，對劉陵道：“但愿他可以讓娘娘恢復(fù)神智?！?br/>
    ……

    沉沉的黑夜過去，春光明媚的白天悄然又降臨。他在迷糊中輾轉(zhuǎn)不安，幾次試圖從噩夢中醒來都沒有辦法。

    “朝歌，我不走?！彼臏I眼就在他的眼前晃動，一字一句像是燒紅的鐵烙印在他的心的每一處。

    “昀兒……昀兒……”他喃喃地道：“別走……是我錯了……昀兒……”

    一只微涼的手仿佛在輕撫他額上的滾燙。他好像聽見有個聲音低低的，悲傷地呼喚：“朝歌，醒來……快點(diǎn)醒來……”

    .

    就是她！

    不是別的女人，更不會是殷寐。

    他怎么這么傻，那昏昏沉沉的絕境中是她一遍遍為他擦去額頭的冷汗，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呼喚他的神智。他怎么會認(rèn)不出她的聲音呢？

    “昀兒……”他在夢中大聲地喊，可是她卻含著淚慢慢走了。

    不，他不可以讓她離開！

    不可以！

    他已經(jīng)失去了她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昀兒！”他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射入眼中，他聽到一聲輕輕的低呼。下意識地，他伸手一抓，抓住了一只熟悉的手。

    他看著眼前熟悉得刻在心中的面容，聲音沙啞卻是含著狂喜：“昀兒，是你！”

    他面前真的是云羅。

    她今日一頭烏發(fā)梳成長長的辮子，只發(fā)尾纏著一根發(fā)帶。她身上的裙裾樸素整齊，一切看起來都是從前模樣。除了她那一雙迷茫的雙眼定定看著他。

    “你……你弄痛我了?！痹屏_往后縮，眼底有驚悸不安。

    鳳朝歌不顧身上的劇痛，一把抱緊她，沙啞道：“昀兒，昀兒，我是朝歌，你認(rèn)不出我了嗎？”

    云羅被他扣在懷中掙扎不開，她嗚嗚地說：“你放開我……我要阿晉，我要阿晉……”

    她怯弱的聲音猶如孩童般無助。

    鳳朝歌心中越痛。他抱著她，急急對上她的眼睛道：“你看看，我真的是朝歌！我?guī)慊亓簢?！昀兒，你看看，你摸摸看，我真的是朝歌！?br/>
    云羅呆呆看著他青腫的臉頰，忽然伸手輕撫他的臉頰。他熱切地看著她，搜尋著她眼底哪怕一分的熟悉感。

    云羅看了他良久，忽然噗嗤一笑，問：“你看你的臉像是大花貓……痛嗎？我給你呼呼好不好？”

    她說著當(dāng)著對著他的臉吹起了氣。

    鳳朝歌一怔。云羅吹完，對他道：“我走啦。我要去找我的寶寶，這里沒有我的寶寶……”她說完掙開他的手，毫不留戀地走出了屋子。

    鳳朝歌呆呆看著她離去，半晌，痛哼一聲縮在了床上。

    她，真的瘋了。

    她一點(diǎn)都認(rèn)不出他來了。

    房門口傳來輕嘆聲，鳳朝歌抬頭看去，只見不知什么時候沉香在門口看了很久。

    “沒有用嗎？”她問。

    鳳朝歌痛苦捂住臉，良久才沙啞道：“她……真的認(rèn)不出我了?！?br/>
    沉香端著飯食和藥膏進(jìn)了房中。她坐在床邊，黯然道：“我和劉公公都以為只要鳳將軍來了，娘娘就會好起來了?！?br/>
    她今日還費(fèi)盡心思把云羅引到了這里來，可是結(jié)果還是令人失望。

    鳳朝歌靜靜伏在床上，忽然冷冷咬牙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樣的？麻煩沉香醫(yī)女告訴我！”沉香一怔對上了他那一雙充滿了恨意的雙眸，心中一寒。

    這是怎么樣一雙眼睛啊！

    斜挑深邃的眸子中戾氣深重，一片云起風(fēng)涌令人以為定又是一番天翻地覆，卻偏偏最后風(fēng)雨卻漸漸收起沉暗下來，成了漆黑眼底深處那一顆堅硬的核。

    沉香略一猶豫，便將事情來龍去脈都說了，只是她不敢挑厲害的說，只云淡風(fēng)輕說了云羅被李天逍發(fā)現(xiàn)有孕之后一直到了產(chǎn)下孩子如何如何。

    三言兩語說得簡單，可是再怎么樣都略不過那撕心裂肺的一夜。

    鳳朝歌一聲不吭地聽完，忽然輕笑：“血書嗎？……”

    沉香問道：“是啊，鳳將軍沒收到嗎？”

    鳳朝歌只是一個勁地冷笑。沉香初時疑惑，再看他眼中的刻骨恨意時頃刻間什么都明白了。

    她長嘆一聲道：“鳳將軍，一切都是天意。只愿娘娘能好過來，別的不要想太多了，想多了徒惹傷心?！?br/>
    鳳朝歌伏在床上一動不動，似乎沒聽見她的勸告。沉香嘆了一口氣開始為他換藥。

    ……

    夜已深，更漏殘。

    一道玄色常服的身影正伏在漆金龍案上伏案疾書。許久許久，他直起身，放下手中的朱砂，揉了揉脹痛的額角。此時，殿門如有感應(yīng)一樣悄悄打開一道縫隙。

    一位瘦而蒼老的老內(nèi)侍端著茶走上前。

    “皇上，夜深了，回去安歇吧。”他道。

    李天逍抬頭，問道：“常公公，幾更天了？”

    常公公道：“已經(jīng)兩更天了。皇上還要早朝呢，還是早點(diǎn)歇下。”

    李天逍只是不語，他步下龍輦，忽然抬頭問道：“曉拂皇莊那邊可有消息？”

    常公公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消息剛傳回京，那人來了。不過都在掌握中?；噬喜槐?fù)?dān)心?！?br/>
    李天逍眸色一黯，良久才道：“他，還真的來了。”

    常公公道：“皇上其實應(yīng)該早就猜到了，晉公子回京又想方設(shè)法把淑妃弄出宮去一定有圖謀。他們這一批當(dāng)年從梁國逃入晉國的人彼此之間是無法牽扯干凈的?；噬显囅胍幌拢?dāng)初淑妃為何要嫁入太子府？以她的心性既然深愛鳳朝歌怎么又會違心嫁給皇上？也許是被鳳朝歌暗中利用了，或者原本他們之間便有協(xié)議，一個在里，一個在外……”

    “奴婢甚至懷疑晉公子娶弄玉公主都是為了鳳朝歌回梁復(fù)位！鳳朝歌一張巧舌如簧，一定是與晉公子談成了什么條件，讓晉公子牽制住應(yīng)王的兵力，哪怕不能全部掌握，但是牽制攪亂晉國局勢對晉公子來說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噬希@些人不是我們晉國人，不會有絕對的忠心的……”

    “夠了！”李天逍忽地暴怒喝道：“不要再說了！”

    常公公噤了聲。

    李天逍看著殿中金粉漆柱上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踉蹌一步慢慢坐在了玉階上。

    一切原來都是假。

    恩愛是假，信任是假。她在他面前笑著哭著他都再也分不清真與假。事到如今，條條是是而非的臆測都會從心底最陰暗的所在躥出。

    她為什么會嫁給他？為什么又會背叛了他？是她原本就不愛他，還是他的錯？！

    再也分不清楚……

    “皇上?！背９锨翱粗鴮m燈下那一張受萬人敬仰的臉，嘆了一口氣：“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害。這就是當(dāng)初先皇為何一定要皇上你下定決心殺了華云羅此人的原因?！?br/>
    “她太容易牽動皇上的心緒。她是皇上唯一的弱點(diǎn)，若將來皇上要一統(tǒng)天下，第一個要?dú)⒌木蛻?yīng)該是她，不然的話，皇上每一條的決斷會因為她而改變！江山一統(tǒng)的偉業(yè)最終會因她而毀去的！”

    清冷的金殿中，忠心內(nèi)侍的話冷酷而直抵真相。

    殿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他捂住眼，輕輕地笑。為了她他已經(jīng)開始變得不像自己。

    那個從前寬和朗笑的李天逍不見了，每次看著她挺著肚子，他的心底總是嫉妒得要發(fā)狂。他無法忍受她的目光只注視著一個不屬于自己骨血的孩子，他無法接受她不愛他的事實！

    那一夜風(fēng)雪夜，是他親手冷漠地把她剛出世的孩子放入竹籃中遠(yuǎn)遠(yuǎn)送走。甚至，他不愿她看一眼，生怕她會惦記不忘……

    “皇上，當(dāng)年皇上愛鳳朝歌的才能，他也為皇上做了不少事?；噬蠍凵先A云羅，她也救了皇上一命。這些都不假?？墒侨缃袼麄兌家呀?jīng)背叛了皇上了，再也留不得了……”常公公木無表情地道。

    許久，李天逍長長深吸一口氣，眼中冷冷道：“朕知道了。常公公退下吧。朕自有決斷?！?br/>
    常公公還要再勸，李天逍已起身冷然轉(zhuǎn)身道：“朕要?dú)⒃摎⒅艘惨摎⒅畷r才會動手。常公公不必?fù)?dān)心。”

    常公公松了一口氣，躬身退下。

    殿中昏暗，有幾盞宮燈已經(jīng)熄滅。他定定看著剩下最后的一盞宮燈，看了良久，宮燈的燭火靜靜燃燒，他恍惚中好像看見她的笑靨輕輕地掠過眼前。

    “云羅……”他黯然輕嘆。

    宮燈的燈芯忽然一跳，爆開一朵耀眼的燈花。最后，一切歸于黑暗中。

    ……

    春光晴好，劉陵捧著一套干凈的衣服再一次來到了那個破舊偏僻的院中。他還沒踏入院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宦暵暺婀值泥豚肼?。他打開院門，只見鳳朝歌正弓身在石上磨著他隨身帶來的一把破劍。

    劍鋒已砍豁了好幾個口子，可是他低著頭坐在井邊一下下磨著。

    劉陵看著他光著上身，一身的傷痕累累，心中輕嘆一聲，上前道：“鳳將軍，您的衣服。”

    鳳朝歌只是低著頭冷冷地磨著劍，仿佛這世間只有磨劍這一件事最重要。

    “鳳將軍，您的衣服。”劉陵不得不重復(fù)提醒。

    鳳朝歌猛地頓住手中的動作，提起井水潑上長劍，這才冷冷看向劉陵，問道：“昀兒呢？”

    劉陵見他眸光冷得如冰魄一樣，不禁瑟縮了下，道：“娘娘……正在聽晉公子彈琴。”鳳朝歌一把將殘劍***劍鞘中，對他道：“帶路！我要去見蘇晉！”

    劉陵見他要去尋蘇晉，急忙擋在他的跟前道：“鳳將軍不要魯莽！晉公子他……”

    鳳朝歌薄唇一勾，冷笑問道：“你怕他把我殺了嗎？”

    劉陵只是嘆息。

    鳳朝歌隨手抓起他手中的衣服穿上，眸光冰冷而陰沉：“你放心。他殺不了我。昀兒喜歡的，他都不會真的下殺手?！?br/>
    “我要帶昀兒回梁國！誰都阻止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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