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曹氏顫聲道:“這,這,三少爺怎成這幅模樣了啊……”
“二夫人,二夫人,救三少爺……”黃姨娘一把抓住二夫人曹氏的衣袖,如溺水之人抓著最后一顆救命稻草一般,尖聲叫道:“救三少爺,請?zhí)t(yī),太醫(yī)……
……
入夜。
二房,文秀院。
屋子里寂靜無聲。
二夫人曹氏神情疲倦,正閉著眼睛坐在妝臺前。
馮媽媽動作輕柔的幫二夫人曹氏拆開發(fā)髻,然后又嫻熟的為二夫人曹氏按摩著頭部。
過了許久。
“哎!”二夫人曹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終于睜開眼睛。
抬了抬手,二夫人曹氏示意馮媽媽停下動作,嘆道:“這耳中,是終于聽不到蔣姨娘的尖叫聲了?!?br/>
因為三少爺蔚錚受傷,二夫人曹氏一是身為鎮(zhèn)國候府的當家夫人,二是出于私心,她迫不得已在寧怡居里待了許久,期間,黃姨娘不間斷的尖叫哭喊聲幾乎讓她暈倒……
“夫人你何必如此上心呢?府里上下都知道你現(xiàn)在正病著呢……”馮媽媽道:“再說了,將三少爺打成那般模樣的人可是太夫人,那是太夫人和黃姨娘,和三房之間的事情……三少爺是死是活又與我們二房有何關系呢……夫人此番受累,也不知道那黃姨娘能不能將這恩情還回來……”
二夫人曹氏凝眉不語,心想,她不稀罕黃姨娘能不能還恩情,只要,只要張姨奶奶說的事情能成,那么,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馮媽媽見二夫人曹氏沉思不語,遂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又不輕不重的為二夫人曹氏捏肩,不過,她的心,卻是很不平靜。
馮媽媽是伺候了二夫人曹氏半輩子的人了,可以說,二夫人曹氏心里的細微變化,都不可能瞞過她的眼睛……自從昨日二夫人曹氏突然答應幫助冷大夫人后,馮媽媽就明銳的察覺到二夫人曹氏心里隱有大事……
以前,二夫人曹氏要是有什么事情,是定會與馮媽媽商量的,可是,這次,馮媽媽故意挑起話頭好幾次,二夫人曹氏都一直沒有要和她說一說的意思……想到在云實背叛后,二夫人曹氏的日漸多疑,馮媽媽不禁心驚起來,暗想,莫非夫人如今連她都不信任了……
屋里靜了半晌。
“她今日還是沒吃廚房的飯菜嗎?”二夫人曹氏突然開口問道。
馮媽媽立即收斂了心神,道:“說是胃口不好,廚房送去的飯菜全都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沒有吃二房廚房的飯菜,但是,這并不代表著那人沒有吃東西,對于這點,馮媽媽心理清楚,二夫人曹氏自也是十分清楚的。
“哼!”二夫人曹氏冷哼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和冷然。
“夫人。”冬兒的聲音在簾子外響起。
“怎么了?”卻是馮媽媽出聲問道。
“二小姐求見。”冬兒道。
馮媽媽眉眼一挑,忙向二夫人曹氏看去。
二夫人曹氏點了點頭。
“請二小姐進來吧。”馮媽媽道。
很快,簾子掀起,臉色有些蒼白,眼下青色嚴重的蔚嫻走了進來。
“見過母親?!蔽祴构Ь吹慕o二夫人曹氏行禮。
“免禮,免禮。?!倍蛉瞬苁闲Φ馈?br/>
蔚嫻直起身,又微微的對一旁的馮媽媽福了福。
馮媽媽卻只是輕頷了下首。
“怎么這個點兒過來了,可是有什么事情?”二夫人曹氏問道。
蔚嫻抬起臉來,她緊緊的咬著牙關,面上帶著仿佛是破釜沉舟的一搏,映襯著她不正常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瘆人。
……
初夏,夜。
一條燈火通明的巷子里,一片歌舞升平,絲竹媚笑之聲不絕入耳。
這就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銷金窟繁華巷,巷子兩旁全都是規(guī)格不一的青樓楚館,上京城里最大的青樓萬花樓就在這繁花巷的最中間。
穿過金碧輝煌的萬花樓,緊挨著它后門的是一條長長幽暗的巷子,再走過這條即長又寬的寂靜巷子,是一個叫做月牙巷的地方。
月牙巷雖然離繁華巷很近,名字也很好聽,但是,它卻是一條陰暗,窄小的貧民巷子。
與笙歌鼎沸的繁華巷不同,月牙巷此時很是安靜。
突然。
一聲凄厲的哭嚎聲響起,跟著,就有一道女人的兇狠咒罵聲也在這小巷子里響起,然后,在哭嚎和咒罵聲中又響起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隨之,哭嚎聲和咒罵聲都來到了巷子中間,在這寂靜的夜里,響徹入耳。
巷子里的其他住戶有的打開門,有的推開窗,借著清冷明亮的月光,具都看向巷子中吵鬧的四個人身上。
那悲戚哭著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那姑娘有著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眼在月光下顯得及其秀麗柔美,她一邊哭著,一邊試圖往回走,卻都被她身后一個三四十歲,長臉的婦人推搡著不得不往前……
跟在柔美姑娘和長臉婦人身后的是一個微弓著腰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微抬著手,猶猶豫豫的一伸一縮,他目光擔憂不忍的望著那被長臉婦人打罵的柔美姑娘,臉上的神情很是愁苦。
中年男人身后,又跟了一個吊兒郎當般的十八九歲的青年男人,他背著手,漠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的神情顯得很是無聊。
眼看就要出了巷子,那柔美的姑娘心下慌急,再顧不得心里的懼怕,突然大力的往回沖去……
長臉婦人的目光一狠,大力的一拉一拽,猛的將那柔美的姑娘摔倒在了石板地上。
那柔美的姑娘慘叫一聲,竟是半晌都動彈不得。
中年男人心里一急,嘴間“咿呀”了一聲,就要上前扶那柔美姑娘。
長臉婦人一個眼刀望去,中年男人臉色一僵,吶吶的退后了兩步。
“你個死丫頭!”那長臉婦人看著趴著不動的柔美姑娘很是惱火,上前就狠狠的踹了那柔美姑娘一腳。
那柔美姑娘可能是剛剛摔的狠了還未能緩神,也可能是平日里挨打的次數(shù)多了就學會了隱忍,只是低低的叫了一聲。
巷子里響起低聲的議論聲。
那長臉婦人環(huán)顧了一圈,心里很是生氣被人看著眼下的事情,轉(zhuǎn)眼又見那柔美姑娘依然趴在地上不動,臉上更是憤怒,又上前狠狠的在柔美姑娘的身上補了兩腳,這才有些氣喘的指著地上的柔美姑娘罵道:“你個死丫頭!你還快給我起來,趴在地上裝什么死啊……”
柔美姑娘抽泣著,卻不動。
“哈!”長臉婦人冷笑一聲,怒道:“你這是在擺什么幺蛾子呢?你以為裝死就能不被賣了嗎?哈!哈!我告訴你,我今日賣定你了,今晚你就是萬花樓的姑娘,就是死,你也要等我拿了你的賣身銀子,死在那萬花樓里……”
聽了長臉婦人的言語,那柔美的姑娘終于忍不住又大聲的哭嚎了起來,聲音很是凄楚。
那長臉婦人的眉毛都快被柔美姑娘的哭嚎聲給氣的倒豎,她又狠狠的踹向柔美姑娘,喝罵道:“你這死丫頭就是成心的!你就是想要我和你大伯丟人……我今天就打死你!”
說著,長臉婦人抬腳又向那嬌弱的柔美姑娘踹過去。
“大伯母!”那柔美的姑娘一把抱住長臉婦人的大腿,哀聲痛哭著求道:“大伯母,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賣了我……我會干活的,我什么活都干,我會像丫鬟一樣好好伺候你的……大伯母,求你不要賣了我……”
“你還哭!還哭!”那長臉婦人完全沒有關注柔美姑娘都說了什么,她只是覺得周圍議論聲更大了些,暗恨都是因為柔美姑娘,她才會被人指點,心里怒急……她想抬腳踹那柔美姑娘,可是,大腿卻被柔美姑娘緊緊的抱住,她掙了幾次都不能脫開,怒火更是直沖到了頭頂,她雙手握拳,左右開弓,發(fā)了瘋般的捶打在那柔美姑娘的后背上,那“咚!咚!咚!”的響聲直敲咋人心中。
“你個小賤人!你就是成心的!你成心下我和你大伯的面子!”長臉婦人一邊捶打著,一邊咒罵道:“……幾日前就和你說好了今日賣你,你一直不聲不響,卻在今日給我鬧,還鬧到外面來……我打死你這個黑心的白眼狼!養(yǎng)你一場就這樣報答我的……”
那嬌弱的柔美姑娘已經(jīng)面色慘白,她凌亂的發(fā)絲貼在布滿淚水的瓜子小臉上,顯得尤其凄楚可憐……她依然緊緊的抱住長臉婦人的大腿,如已經(jīng)陷入一種迷幻之中感受不到被打,只知道嘴里重復著說著求情的話。
月亮巷雖小,可是,卻住了很多人,眼下,站在門口張望的,趴在窗子邊上往外瞧的,甚至是湊近觀看的……眾人看那柔美姑娘的目光都有些著憐惜,不忍……但是,卻沒有人為那可憐的柔美姑娘說一句話。
那柔美姑娘終于被打的沒了力氣,慢慢的松開了抱著長臉婦人大腿的手。
長臉婦人的腿一掙開,立即嫌惡般的拍打了衣裙兩下,然后,她目光兇狠的盯著歪在地上的柔美姑娘,心里陡然冒出一句話:打暈她,打暈她直接抬去萬花樓……
就在長臉婦人抬起腳,即將要踹去柔美姑娘的心窩時。
“住手!”巷子口突然傳出一聲厲喝。
那長臉婦人一愣,和眾人一起往那出聲之人望去。
巷口的人群散開,一位溫潤的華服貴公子正滿臉怒容的站在那里。
這貴公子,正是程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