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在薛家門口已經(jīng)轉(zhuǎn)了半天了,可是這家門前媒婆絡繹不絕,還有好多男男女女來看熱鬧,甚至有在薛家門口擺了香臺,要拜一拜薛大姑娘,薛府門房小廝又要應付媒婆和各家前來說親的女眷,又要驅(qū)趕那些擺香臺的,一連好幾天累得頭暈腳軟,謝辭上前自己說了幾次要拜訪,都被盡力擺出一臉的熱絡,實際上卻早就焦頭爛額的門房小廝給回了去。
“這位公子,你要是想提親,就讓你家女眷或者媒婆來,你一男人,親自上門算什么事?我們家可是正經(jīng)人,你這個樣子登門,我們家夫人和姑娘可不能見?!?br/>
“這位小哥,我是不提親,我是想問那天薛姑娘在河上……”
“青龍護佑是吧?你看這么些人都是來問這事的,就算排隊也排不到你!跟你說,我們姑娘可沒那閑工夫給你們細細講。你要是真想知道,你問問別人不就行了……不過公子,你別擺香臺啊,你要是擺香臺,就別怪我們過去給你踹碎嘍!哎!那個大娘,跟你說不要在這拜,不要在這拜,你怎么不聽呢……?周媒婆!你別插隊??!”
“我是揚州衙門的……”
“衙門的也不行!!就是知府公子,也得按規(guī)矩找媒婆來!”
“我是來調(diào)查一個案子,需要問你家姑娘幾句話……”
“哎,錢夫人,您怎么又來了,我們夫人說了,您的聘禮我們不能收,這還沒有定怎么能直接下聘禮,您這次還是得帶回去……這位公子,你想問我家姑娘什么啊?都說了不行不行,你想直接去見我家姑娘定然是不行的!你要是看我們今個兒忙活想渾水摸魚,就別怪我不客氣……哎!鄒婆子!還沒輪到你呢!你不要往里闖!……你給我站住?。?!”
謝辭面對眼前亂成一團的局面,對方連自己話都聽不全,看來是要去問薛箏不是那么容易。
他微微停了停,知道這里也沒什么進展,便轉(zhuǎn)頭往后面走,卻一眼看見后側(cè)墻上翻上來兩個人!
原來在此之前,薛母和薛箏姨母眼見是說服了薛箏,二人頓時眉開眼笑,拍著手滿臉笑容,去準備安排薛箏相看的事情。
她二位剛走,薛箏就拉著段靈兒去翻了墻。
薛箏拉著段靈兒往墻邊快走,薛箏髻間的一只飛蝶簪子在半空中亂閃。
她一邊快走一邊道:“蒼天大老爺,我現(xiàn)在頭都炸了。就饒我這一天吧!”
薛箏手腳麻利,三下兩下將段靈兒推在墻頭上,然后自己蹬了兩下墻,便騎上墻頭,接著縱身一跳,便輕松落地。
薛大姑娘落地之后滿臉輕松:“靈兒,下來吧。”
一抬頭,段靈兒在墻頭上臉都白了。
這墻對九歲的段靈兒來說可夠高的。段靈兒哭喪著臉:“薛姐姐,咱們干嗎非要跳墻啊!你家沒有后門嗎?”
薛箏把裙間的碧色絲絳系緊,急道:“后門也是一堆人,今兒不翻墻怎么都出不來的!靈兒你別怕,就像我剛才那樣跳!”
段靈兒腿肚子發(fā)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可這樣騎著墻頭算什么樣子?
她素來也是個膽大的,一閉眼便往下跳。
只聽見薛箏驚叫了一聲,自己就結(jié)結(jié)實實跌入了一個人懷里。
謝辭將段靈兒放在地上放好,揉了揉被她撞疼的胸口:“你們干嘛呢!好端端的大姑娘跳墻!而且跳墻哪有用頭往下栽的??”
薛箏秀長的雙眉一頓,清亮的眼神泛著疑惑:“謝公子?”
段靈兒也愣在原地,怔望著謝辭:“謝辭!你怎么在這?”
謝辭不看段靈兒的眼睛,越過她的視線盯著后面的墻壁:“我找薛大姑娘問些話?!?br/>
薛箏一跺腳,壓低了聲音道:“謝公子,你不會是也聽了那瞎話想來提親吧?那,那……那青龍之說是假的呀!”
段靈兒微微露出一排潔白的齒,盯著謝辭:“你想娶薛姐姐?”
謝辭臉一紅,正色道:“不是,我是為了一件案子來的,想問問薛姑娘,她說江中撿到的那幾把能將排繩弄斷的刀,是真的嗎?”
薛箏喘了口氣:“半天是為這個……”
她剛想說什么,忽然余光捕捉到看見那邊有個媒婆正往這邊看,那媒婆面色緊了緊,似乎正在辨認自己是誰。
薛箏當機立斷,一手一個,將段靈兒和謝辭拉住。背對遠處的人,三個人腿下生風,快速地往街后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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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位于揚州城中,處于鬧市。
據(jù)說這城隍廟的香火十分靈驗,因此每天慕名前來上香的香客很多。
謝辭三人在街上快步跑了一陣便繞到了這里,一架馬車行到城隍廟前停下,謝辭三人剛好進去。
馬車上的段筱帶著紗笠,由身邊的嬤嬤陪著,從馬車上下來。
隨意地瞥了前面段靈兒的背影一眼,轉(zhuǎn)身去城隍廟儀門右側(cè),去買香火蠟燭。
段靈兒在拜亭中,薛箏正虔誠地向城隍跪倒,謝辭已經(jīng)跪拜完,站在不遠處等著段靈兒和薛箏拜完。
自幼,他的祖父便告訴他,人受盡苦楚,便信神佛。
這是謝辭第一次拜神,他向城隍祈愿,祖母的身子快一點恢復康健。
段靈兒跪在蒲團上,抬頭望著那城隍像,城隍像眼睛炯炯有神,段靈兒看著眼前高大的城隍,呆呆地出神。
城隍是由自然神逐漸過渡到人格神的,百姓們希望英雄人物死后英靈還在,作為地方神來保護自己。
前世的段靈兒背井離鄉(xiāng),大梁沒有拜城隍的習慣,那時的她總是懷念遠在揚州的城隍廟,想念自己的故鄉(xiāng)。
如今她回到了幼年,回到了揚州,仿佛前塵往事都是夢一場,而前世心心念念的祈求,終于成真了。
段靈兒拜了下去。
薛箏臉色有些紅,她已經(jīng)拜神完畢,去那邊與謝辭說話,一邊說一邊揮著胳膊,手腳并用,在半空中筆畫著刀的樣子。
謝辭一臉聚精會神,斂了笑容默默思考著,不時地點點頭。
段靈兒跪在蒲團上遲遲未起,身邊香客來來往往。
一個穿著素白色的身影跪在她身邊,向城隍拜了拜。
那女子并沒有轉(zhuǎn)過臉來,而是用一聲輕嘆截斷了段靈兒的神思。
她的聲音覆蓋了所有的嘈雜:“九姐姐,你為了凸顯自己的出類拔萃,而將段府搞得一團糟,如今姐姐得償所愿,終于讓父親的眼中有了你。你可滿意了?”
段靈兒猛轉(zhuǎn)過頭,只見段筱正向城隍拜下去,她上下眼睫濃密地交織在一處,嘴邊微微抿起一抹深意。雪白的臉似笑非笑,完全沒有看向她的意思。
“筱兒……”段靈兒有些意外。
“什么時候九姐姐對我的稱呼這樣親密了?你還是叫我十妹妹比較好?!倍误愕瓓y素裹,素白色的輕羅裙擺,裙面上繡著細細的梅蘭竹菊。
段筱抬起頭,看向城隍:“不知九姐姐許的是什么愿,我也不想知道。姐姐真是很有手段,父親被你蠱惑,不僅給了你九房體面,如今對蘇家都不留一點情面了。母親氣病了,幾個哥哥姐姐因為大鬧一場都被父親禁足,六姨娘今早鬧著要投水被捆了禁足在自己苑里,瀲姐姐哭得幾乎暈厥,全府風波肆起,你倒是來這里躲了清閑?!?br/>
段靈兒蹙緊了兩眉:“你覺得是我蠱惑了父親?難道你認為,蘇府沒有任何錯嗎?”
段筱如深井一般的眼睛寂靜無聲,她這些日子以來都打扮得十分精致,一張臉也有了與養(yǎng)在揚州時完全不同的色彩,輕輕笑了笑:
“蘇氏是母親的母族,即使揚州蘇府是遠親,如今這樣處理也是實打?qū)嵉卮蚰赣H的臉。無論是你利用父親除去擋在你經(jīng)商路上的絆腳石,還是父親本就有意處理蘇府,這次的事情都是以你而起,你脫不掉這名聲和罪過的。”
段靈兒和和煦煦一笑:“我并沒有躲避抵賴的意思,蘇府是罪有應得,蘇府此次被揭開真面目,確實從頭至尾,都是我布置的?!?br/>
段筱嘴角的弧度隨著段靈兒這話揚起了一些:“九姐姐果然與眾不同,從你借六姨娘的手,燒死平婆子和二管家的時候,就注定你不會是個平凡的人物。”
段靈兒怔了怔:“十妹妹,你聽我說,當時是六姨娘想燒死……”
段筱站起身,用動作阻擋了段靈兒下面的話:“我替母親來求愿,此時求完自要回府侍奉。九姐姐,府里見?!?br/>
她說完便戴上紗笠,輕移蓮步,走到等在拜亭外的嬤嬤身邊,由嬤嬤攙扶著,頭也不回地往廟門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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