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蕓上一世雖說是個棄兒,從小沒有爹娘教,但所幸的是她被村里的好心人李奶奶收養(yǎng)了,李奶奶沒念過書,但是做人的道理和規(guī)矩還是教過她的。李奶奶傳授的道理是很典型的老人思維,教的大多是女孩子要三從四德,總結(jié)下來就五個字:聽長輩的話。
陳蕓深受李奶奶教育理念的影響,從小就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加上個人有些小自卑,所以逐漸長成了一個像包子一樣的爛好人。
這世上爛好人分為兩種,一種是受盡委屈的爛好人,一種是受盡委屈而不自知的爛好人。而陳蕓恰好屬于后者,她在念書方面腦筋轉(zhuǎn)的很快,但是人情世故方面反應(yīng)總是慢個半拍,人家面上諷刺她兩句她一時都聽不出來還樂呵呵的。后來去了城里讀大學,認識了不少心思活躍的同齡人,陳蕓同學的情商開發(fā)工程才又前進了一步。
以前有過關(guān)系好的朋友埋怨陳蕓的性格太包子了,陳蕓也一度想改掉這個毛病,但是實在是沒有什么能夠激怒她的事情,別人為她抱不平的時候,她常常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最后別人只能送她四個字,“你心真大?!?br/>
然而,穿越到了古代,她逐漸發(fā)現(xiàn)“心大也不一定是件壞事?!币驗榇藭r坐在她眼前的那個老婦人就是個能讓她感知出來的極品婆婆。這個婆婆第一次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自己被欺負了的感覺,她甚至有一種沖動:把自己婆婆的生辰八字要來,看看是不是和自己命理相克。不過,幸好陳蕓有個天生的好脾氣,這個婆婆的極品程度,她還能忍,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忍不了的時候會是什么表現(xiàn)。
好歹是自己喜歡的人的娘,好歹自己也不是沒有犯錯,服個軟也就服個軟吧。
可是鄭老夫人沒打算就這么放過陳蕓,她鬼魅的聲音再次在陳蕓耳邊響起。
“你們來之前,大夫人也過來了一遭,我聽說你送了夢姐兒不少好東西?”
陳蕓垂首,“媳婦見大姑娘生的很可愛,就送了點小物件聊表心意?!痹谶@里,陳蕓特地用了“小物件”這個詞,就是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又炫富了,雖說那個小物件貴了些,但她并沒打算讓第三個人知道那個玉墜子的價值。
“哼,”鄭老夫人冷哼一聲,“朝廷的任命也快下來了,池兒將來做了官,免不得要和那些達官貴人應(yīng)酬斡旋。你既是他的妻子,就該在池兒背后打理好家事,做好他的賢內(nèi)助,讓他免除后顧之憂。往后用錢的日子還在后面,你這么大手大腳的揮霍,你爺們那點家當遲早被你敗光了?!?br/>
陳蕓連連應(yīng)是,鄭老夫人又接著說,“夫妻本是同林鳥,池兒能在官場上混的風生水起,你也就能飛上枝頭做鳳凰。咱們家的條件你也是知道的,你父親每月賺的銀子和老家的農(nóng)租剛夠維持咱這一大家子的運作,池兒剛剛為官,那點子俸祿也是杯水車薪,入不敷出,你們這房將來的日子恐怕并不好過,你娘家既然富裕一些,就多幫襯著點池兒,省的他在外面不好做人?!?br/>
這話陳蕓好像聽明白了,鄭老夫人羅里吧嗦的說了這一大串,言外之意不過有二:第一,告訴自己花錢注意分寸。第二,鄭家條件不好,想叫她的娘家多贊助贊助鄭遠池。其實,對于陳蕓來說也沒什么,她喜歡鄭遠池,為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更何況僅僅是在金錢上援助他呢,他們成了夫妻,她不會和他計較那么多的,雖然她不知道鄭遠池有沒有把她當做自己的妻子。
果然,當天晚上,陳蕓就意識到了鄭遠池暫時還是不想與她有夫妻之實,很早就托小丫鬟過來留話:他今日要到書房中睡。
陳蕓還是挺淡定的,她雖然在心中將鄭遠池視作自己在上一世的愛人,但身處這個異世,鄭遠池于她而言,還是一個陌生人無異,叫她和一個陌生人那啥,她也受不了,所以先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也挺好。
不過,她身邊的小丫鬟青璇可就不這么想了,時不時用很同情的目光偷看陳蕓,好幾次欲張口安慰,但見陳蕓滿是不在乎的樣子,她也只得住口,怕自己一不小心撞上了槍口,白白破壞了主子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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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遠池書房內(nèi)。
鄭遠松叉著胳膊一屁股坐在了書案前的正座上,視線下移,見鄭遠池書案上摞了一疊子紙,他隨手翻了翻,每一張上面都只有一個“月”字。
鄭遠池關(guān)上了書房的門,回身見鄭遠松在亂翻他的練筆,忙伸手過來搶,鄭遠松適時放手,對著鄭遠池嘿嘿一笑。
“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br/>
鄭遠池順手拿了本書,卷成棒狀在鄭遠松頭上狠狠地敲了一記,“小孩子家家,別亂摻和大人的事?!?br/>
鄭遠松吃痛的捂著頭,兩腳一蹬坐上了桌子,“哥,我都不小了,還些日子還聽母親說要給我找娶個媳婦呢!”
鄭遠池見鄭遠松的賴皮樣子,笑笑,“欲齊家,先修身,欲修身,先正心,欲正心,先誠意,欲誠意,先致知。你說說你,現(xiàn)在做到哪個步驟了就要討媳婦?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鄭遠松被說中了心事,一臉討好的對鄭遠池說道,“還是三哥最懂我!我前些日子在市集上遇見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那姑娘可爽快了,雖說已經(jīng)過去了好久,我心里到現(xiàn)在還想著她呢!”
“哦?”鄭遠池濃眉一挑,一雙細長的漂亮眼睛笑意滿滿,“可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難得我們家老四會對個姑娘上心?!?br/>
“正是不知道是哪家姑娘,才來拜托三哥你的!我看她那模樣,那舉手投足,不像是個尋常家庭出來的姑娘,倒像是個大家閨秀,三哥你日后入朝為了官記得給我打聽打聽,看看誰家的女兒太陽穴那有顆痣,估摸就是我那個意中人沒錯!”
“你??!”鄭遠池把鄭遠松從桌子上抓下來,“你就讓你老哥這樣給你打聽去?”
鄭遠松滿臉堆笑,“我知道,這么是不太好打聽……不過,哥,以你的聰明才智還有辦不成的事?”
鄭遠池現(xiàn)鄭遠松滑頭,抬腿便要在自己弟弟屁股上踹上一腳,鄭遠松靈活的一閃身子,脫口而出道,“哥!你太人面獸心了!你這么暴力初月姐知道嗎?”
話說出口,房中氣氛一時僵住。以往,兩兄弟一打鬧鄭遠松必要扯出初月來好好埋汰鄭遠池,可是如今已經(jīng)物是人非,與鄭遠池修成正果的人并不是初月。鄭遠松自覺失言,正待上前勸哄,鄭遠池擺擺手,扯出一絲苦笑。
“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鄭遠松躊躇下還是開了口,“你成婚之日,我總感覺在哪里看到初月姐了?!?br/>
鄭遠池心中一痛,腦海里浮現(xiàn)了那個單薄羸弱的身影,“你明日得空,替我去看看她吧,聽說母親把她送到了奶娘家……”
鄭遠松不解,“母親又是何必呢,你和初月姐既然是兩情相悅,一個名分有什么要緊的,初月姐若是真心愛你,也一定不會在乎做大做小的。而且我看三嫂那副樣子,也不像是能當家的好媳婦,反正,就算她是三哥你明媒正娶的媳婦,我打心里也只認初月姐一個三嫂?!?br/>
“正是因為我真心待她,我才不愿她給我委屈做小?!蹦敲春玫呐?,理應(yīng)有一份好的歸宿。
鄭遠松見鄭遠池如是說也不再多勸,在鄭遠池房里坐了一會兒,兩人又商量了會兒新先生的事,便各自散了。
陳蕓一直站在門邊,呆呆的望著書房發(fā)呆,直到二更時鄭遠池吹熄了燈,陳蕓才也上床睡了。
吸取了前一日的教訓,陳蕓第二日早早的醒來,第一個跑到了鄭老夫人的院子里請安,鄭老夫人這回總算挑不出陳蕓的毛病,對陳蕓面色也緩和了一些。
鄭老夫人不冷不淡的問陳蕓昨日的睡眠可好,卻只言不問鄭遠池是否在陳蕓房中歇下,想必鄭老夫人那里早已經(jīng)得到了消息。兩人說了會兒客套話,羅氏便來了,老夫人一見了羅氏,態(tài)度立馬慈祥起來,羅氏也很會討巧,見了鄭老夫人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
“母親,媳婦瞧您今日氣色不錯,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咳缃袢艹鱿⒘?,四弟又爭氣,母親日后就剩享福的份了!”
鄭老夫人眉開眼笑,眼角擠出了三道褶子,“就你這丫頭最是勤快,每日早早的給我請安,閨女都沒你這么孝順的?!?br/>
聽了鄭老夫人的夸獎,羅氏滿臉得意,更加努力的拍起鄭老夫人馬屁來,這份人精勁兒著實給陳蕓好好上了一課,她打心里佩服羅氏,每日的例行請安竟能被她扯出這么多話頭子,把老人家哄的這么高興也是一份別人學都學不來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