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黑暗中一陣悉悉的聲響,很快的,有一道手電光落在離她不遠的位置。她困難地調轉頭去,只見蕭九韶在那里,他的姿勢有點不自然,臉上似乎還有水漬。很快的,他直起身來,語氣平靜“秦晉,原來暗花的聯(lián)絡人是你?!?br/>
來人向下逼近幾步,把手電掛在樹枝上,手上舉著槍“蕭科,聽你的語氣,似乎并不太驚訝?!?br/>
褚青蘅終于看見他從黑暗中走出來,側臉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有兩道明顯的抓痕,是她摔下去前為了維持平衡隨手抓的。
秦晉舉著手槍,和蕭九韶保持了七步的距離“別動,你剛才被子彈擊中了,不過運氣很好,沒有命中要害。”
蕭九韶沒有答話。
褚青蘅接著那光線,正好看見他臉上的水漬,似乎都是冷汗,而這汗珠還不斷從額角滑落下來,而現(xiàn)在室外溫度接近零度,便是隨口句話都能呼出白氣來。
秦晉一手舉槍,一手探入口袋里,摸出一只注射器,拋在他面前,然后看了看躺在一邊的褚青蘅“蕭科,你自己動手,不然這樣多不好看。在你之后,就輪到她了,你不會很寂寞的?!?br/>
蕭九韶看著注射器,抬起眼道“里面是什么嗎啡還是海洛因”
“海洛因。不過劑量剛好在致命的邊緣徘徊?!鼻貢x笑道,“你可以給自己注射了,這樣做,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br/>
這簡直是用心險惡。就算蕭九韶不被毒死,他也會因此染上毒癮,是否能夠戒斷還是另,但是他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褚青蘅想發(fā)聲,但是立刻被他瞟過來的眼神阻止。她也不知道所謂眼神交流到底是不是準確,不過她想這個極端時刻,還是聽他的話更好一些。
蕭九韶低下身,撿起了那個注射器,一邊解開外衣,卷起了襯衫的袖口,一邊問“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是我并不覺暗花的下線就是你?!?br/>
“為什么沒想到因為我的演技太好”
“你見過每一個暗花嫌疑人,但是你看他們的眼神都是看陌生人的,這點做不了假?!?br/>
秦晉哼笑道“這點你對了,因為在這之前,我也并不知道他是誰?!彼麆恿藙訕尶冢D向褚青蘅,“別妄想拖延時間,他們要再回頭找到這里,還需要很長時間,你還準備等待誰的救援要知道,他們其中一個人很可能就是暗花。而我只要一個點射,她就沒命了?!?br/>
蕭九韶拿起注射器,刺入靜脈,卻沒有推動注射器。
“很好,不愧是醫(yī)科博士,找靜脈也很準確?!鼻貢x道,“其實我原也不想這么早暴露我自己,但是沒有辦法,暗花傳遞消息給我,非要讓你的女朋友參與進來,而我似乎又漏了什么話,讓你的女朋友懷疑了。其實我也挺喜歡褚姐的,不過再喜歡,也喜歡不過自己的命,你對吧你現(xiàn)在可以給自己注射了?!彼捯魟偮?,忽然看見蕭九韶看著他的身后,似乎還露出些微驚訝的神情。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有半分疏忽,眼前的那個人能成為暗花的對手,就不是簡單的人物,可他還是沒有控制住能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一瞬間,蕭九韶猛然沖上前,一把扼住他握搶的手,向上一推,手槍走火了,發(fā)出一聲尖利的聲響。
褚青蘅在那一瞬間都靜止了呼吸,她緊張地盯著他們兩人,還不到一秒,手槍摔到了離她不遠的地方。蕭九韶的襯衫右側迅速地滲出一片血跡,還在不斷蔓延開來,他臉上的水澤似乎更重,像是被人從水里地撈出來一般。但是他根不敢就此松懈,用膝蓋頂住秦晉的腹部,以肘部為支點做出幾次重擊。
秦晉因為腹部劇痛而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緊緊地縮成一團,想避開之后的重擊。蕭九韶很快從他腰上摸到手銬,反手銬住他的一只手,又扭過他的另一只手腕,干凈利落地完成了一套動作。
如果褚青蘅還有心情的話,一定得為他鼓掌,順便調侃他這一系列動作都可以列入教科書樣。但是她現(xiàn)在連話都快講不出來了。
蕭九韶做完這些事,似乎才感覺到自己受了傷,慢慢地退開一些距離,跟秦晉繼續(xù)對峙。
秦晉咳嗽著吐出一口血沫子,苦笑道“你贏了?!?br/>
“你的失誤,”蕭九韶緩緩道,“不該回頭,不管背后有什么狀況?!?br/>
“那是人的能,怎么去克服”
“我就可以?!?br/>
秦晉跟他對視片刻,終于露出了些讓他們都熟悉的笑容“蕭科,這一課很精彩?!?br/>
“那么就你的判斷,暗花是誰”
秦晉沉思了一陣,開口道“你湊近來一些,我告訴你?!?br/>
蕭九韶毅然靠近過去。
秦晉又道“你把耳朵湊過來,我才會。”
褚青蘅終于找回話的能力“不要過去,不要相信他?!本退闼F(xiàn)在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是她現(xiàn)在一點不想蕭九韶去冒這個風險。她想起秦晉以前對她的表現(xiàn),每一次都那么自然,每一次都別有目的,不由毛骨悚然。
秦晉眨了眨眼,附和道“對,不要相信我。不過錯過了這次,我之后什么都不會的,你們的問話手段我都熟悉,那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br/>
蕭九韶露出嘲諷的笑,更進一步把距離拉近到秦晉指定的程度“你吧?!?br/>
“你為什么這么確信我一定會實話,一定會出賣暗花”
“是與不是我自會判斷?!?br/>
“既然這樣,那么暗花就是”他嘴唇微動,忽然背后響起一聲槍響,他身子一震,嘴角流出一股血沫。
刑閔在他們身后,穩(wěn)穩(wěn)地托著槍。
褚青蘅睜大眼睛,唯一縈繞在腦海里的想法就是“秦晉死了,唯一知道暗花身份的人死了”。
山下,響起了警笛的鳴聲。
有人喊著“快把擔架抬下來,上面有槍聲”
蕭九韶把秦晉漸漸失去知覺和生命的軀體放下,又伸手合上他睜得大大的眼睛。他做這些都像慢鏡頭重放。
很快的,黃警官氣喘吁吁地跑上來,看到這樣的場面也被驚到了,一疊聲地問“怎么了怎么了”
蕭九韶強撐著起來,后面的警員很快就驚叫出聲“是他中槍了”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依然得筆直“只是被子彈擦了一下,沒有問題。先把蘅用擔架抬下去,她傷得重?!?br/>
刑閔臉色焦灼,最后只是解釋了一句“我以為秦晉要用注射器刺他?!?br/>
可是那支注射器正落在秦晉伸直手臂也夠不到的地方。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解釋很沒有意思,便退開了。
褚青蘅被抬到擔架上,又道“找一找莫雅歌,她之前跟秦晉在一起?!?br/>
刑閔接話道“就在前面,我是看到她昏迷在那里,才找到這里來。”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一絲破綻??墒撬裁炊疾幌朐傧肓耍詈冒察o地睡一覺醒來,她才能慢慢地、冷靜地重新思考。
結果他們在年三十這樣家家戶戶團圓的節(jié)日,是在新市的三甲醫(yī)院里度過的,滿目的白色墻壁和床單,還有滿滿的消毒水味道。她斷了根肋骨,還有身上無數(shù)皮外傷,甚至還有輕微腦震蕩,總之這次真的付出了慘重代價。
褚青蘅看著窗外那一地冒著白煙的煙花殘骸,其實她是無所謂的,反正也沒剩下什么親人,過年是在醫(yī)院還是在家里也沒有什么區(qū)別。
她在窗口發(fā)了一會兒呆,這才意識到窗子還開著一半,外面透進來的風都快把她吹成冰棍了。她正要關窗,忽然聽見上方的窗戶發(fā)出了一聲碰撞的輕響,她忙探出頭去看,只見蕭九韶穿著病號服敏捷地落在窗臺上,順手打開登山繩的安全扣,踏進她的單人病房。
褚青蘅張口結舌一陣,指著他道“你、你怎么進來的”
他指了指在半空中搖曳的繩子“這個牌子的05厘米登山繩,承重力很不錯?!?br/>
褚青蘅覺得她還未愈合的肋骨都痛了“你神經病啊半夜當蜘蛛俠爬樓,我記得你的病房在九樓”而她的單人病房是在四樓,她真是上輩子殺人放火做了很多壞事才能認識這么個男人。
蕭九韶走到她的床邊,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她的被子里泡了熱水袋,正好溫暖他快要凍僵的身體。隔了一會兒,他回答她“我來陪你過節(jié)?!?br/>
褚青蘅頓時怒氣盡消,把窗子關上,也坐回到床上。
他們一個躺著,一個坐著,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動。
褚青蘅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這個是時候春節(jié)晚會開始了?!贬t(yī)院的護士和醫(yī)生在這個時間也早早查完房,外面的煙火鞭炮聲也停止了,大家都坐在家里看那個每年都被吐槽但是還會繼續(xù)看下去然后繼續(xù)吐槽一直這樣惡性循環(huán)的節(jié)目。
蕭九韶轉過頭,看著她“想看的話,可以開電視機?!?br/>
“不用了?!瘪仪噢刻蛇M被窩里,跟他面對面,“你沒把傷口弄破吧”
“沒有?!彼芸旎卮?。
褚青蘅松了口氣,滑到他懷里“我覺得我們真像亂世里無家可歸的兩個人?!彼雷约涸€對他是否是暗花有過一點懷疑,對此她十分歉疚。他如此對她,她居然還有所保留。只是這句道歉她不會出口,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他永遠都不知道。
“想家了么”蕭九韶輕輕拍著她的背。她的骨架纖瘦,每次抱在懷里總是讓他產生一種奇異的錯覺,她離不開他,可是他也知道,她過去最艱難的時刻都能一個人度過,她的性格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柔軟。
“還好?!?br/>
“嗯其實我可以給你一個家的?!?br/>
褚青蘅被他逗笑了“拜托你,上次求婚也是這么潦草,你現(xiàn)在又想在病房里第二次求婚嗎”
“別笑,這么嚴肅的事你好歹也認真一點?!?br/>
“好了,我不笑了,”褚青蘅把臉頰貼在他胸前,“那就睡一會兒吧,我都困了。”
“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睡,睡得不累嗎”蕭九韶對她的表現(xiàn)匪夷所思,伸手去捏她的鼻尖,“別睡了,跟我聊天。”
“哦,你要聊什么”
蕭九韶松開手,又覺得自己是發(fā)神經才從九樓爬下來,她居然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睡覺,還是靜態(tài)的那種睡覺。關注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