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安公子這等人物,都恨不得屈尊奉承之人,到底有什么身份,平安好奇的朝著對方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擦的锃亮的獸紋登云履,奪人眼球,
再向上一襲雕云刺繡的袍服,腰間掛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渾身上下透露出一副逼人的華貴之氣。
拋開這身裝扮,黃老板看起來倒是很和善,堆滿笑容的臉上絲毫沒有那種盛氣凌人的樣子。
恰在此時,愈發(fā)熱烈的氣氛,被一聲極不和諧的冷哼聲打斷了,黃老板一愣,斜眼望去,
“呦,這不是簡大人嘛,這等窮山僻壤的地方,還能勞您大駕?”
“你姓黃的,不也來了嗎?”一旁獨自喝酒的簡大人毫不客氣的回懟道。
“在下跟您沒法比,您做的都是鹽鐵這等大生意,我這小打小鬧的,勉強糊口而已。”
“確實,這里的生意,跟你沒關(guān)系!”
……
看起來黃老板與簡大人并不陌生,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飛快的交談著,
其中那股針鋒相對的火藥味,連平安都察覺出來了,
但一旁的安公子卻反而像是沒聽到一般,只是笑瞇瞇的任由二人,也不阻止,不知作何打算。
隨著二人越說越多,平安很快便對二人的身份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
簡大人與黃老板應(yīng)該都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這個年頭,商人在大秦帝國可是極為吃香的,不僅有錢,還有權(quán),因為他們之中,
有很多都是軍商,或者官商,哪怕只是普通的民商,誰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厲害的人物,就是陳家那樣的,都會有一位大秦甲士的什長撐腰呢。
更是在他們其中,還出現(xiàn)了一位皇商巴清,名揚天下。
這不,從二人身上,也能看出些許的不同,簡大人一直保持著不喜不悲的態(tài)度,顯得底氣十足,
而黃老板就差了一點,隨著言語上逐漸落入下風(fēng),臉色也由最開始的高傲,變得越來越陰沉。
果然,下一秒,他便有些氣急敗壞了。
“姓簡的,你一個私販鹽鐵的,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有什么可囂張的!”
“私販鹽鐵,總好過你坑蒙拐騙!”
“你...”
一句話,將黃老板徹底懟住,正在他一張老臉被憋的通紅,說不出話來之際,一旁的簡大人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盯著他的腰間,輕聲的說道:
“對了,黃老板,不對,以后得叫你黃老爺,你可是有士爵身份的人了,不知這士爵玉牌花了多少錢,改日簡某也去買一塊戴著,逢人便顯擺顯擺。”
此話一出,黃老板立時覺得腰間的玉佩越來越扎眼,仿佛如火爐一般燙手,他再也忍不住了,肥胖的身子劇烈的抖動著,
“姓簡的,老子說不過你,你等著,看我不去官府舉報你...”
話說一半,黃老板便察覺到了不妥,剛剛止住,卻正好碰上了簡大人冷冷的一句話,
“你可以試試!”
說完,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恍若實質(zhì)的殺機。
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黃老板哪見過這等陣勢,原本通紅的臉龐立馬變得蒼白了下來,肥碩的身子一軟,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幸好,之前那名護衛(wèi)離他最多只有兩步遠,且時刻注意著這里的情況,眼見情況不好,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個躥步上前,穩(wěn)穩(wěn)的扶住了他,
同時手掌再次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炯炯的目光死死的盯住對面的簡大人,冷冷的說道,
“簡大人,好威風(fēng),在下黃勇,想向你討教幾招!”
“你不配...”
眼見雙方到了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地步,安公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xù)坐視不理下去了。
快步站到兩人之間,高聲的說道:
“兩位,請聽我一言,大家都是一家人,莫要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請給我一個面子,此事揭過,不要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br/>
說著,轉(zhuǎn)頭望向一旁的黃老板,暗中使個眼色,見黃老板冷哼一聲,推開扶住自己的護衛(wèi),狠狠地瞪了一眼簡大人,身子轉(zhuǎn)向別處,
安公子這才稍松了一口氣,隨即,轉(zhuǎn)頭望向簡大人,同樣使了個眼色,簡大人卻是不置可否,
從始至終都未起身離開座位,再次拿起桌上的酒壺,斟滿自己的酒杯,一口喝下。
隨著這杯酒水下肚,他身上的殺氣也漸漸散去了,至此安公子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只不過,對于簡大人的態(tài)度,平安總感覺他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不以為然。
望著長舒了一口氣的安公子,平安總感覺哪里不對,拋開其真實的目的不談,
按理說,眾心所至,怎么可能安排兩個有仇之人一同前往,這是第一點不合理的地方。
第二點,明明可以在雙方矛盾爆發(fā)之初便制止住,為什么要等到劍拔弩張后?
這其中難免有故意放縱的嫌疑。
安公子這是想當棋手,將其他人變?yōu)槭种械钠遄印?br/>
可棋子真的會任其擺布嗎?
平安可不這么認為,簡大人不說,一直不在他的掌控中,就是那個現(xiàn)在看起來頗為狼狽的黃老板,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的。
因為在平安向他望去的同時,他也恰到好處的正巧回望過來,
此時,他的臉色不再如之前那般蒼白,早已恢復(fù)了正常,沖著自己使了一個不知何意的眼色,明顯的一副老狐貍像。
緊接著下一刻,黃大川的臉色再次發(fā)生了變化,一副略帶驚喜的表情,好似剛剛才看到平安一般,上前幾步,來到近前,
“這位氣宇軒昂的小郎,好生面善吶,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對了,在下黃大川,不知小郎怎么稱呼?”
話音未落,就勢端起桌上的酒杯,敬了過來。
呵呵,之前可是領(lǐng)教過安公子軟硬兼施的手段,再加上這兩位,看來這次上山之行,
什么眾心所至,我看是各懷鬼胎呢,平安由此更加起了十分小心。
不管對方什么意思,既然主動示好,平安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臉人,同樣報以微笑,
“黃老板客氣,在下平安,一個普通的山里人!”
舉起酒杯,剛想先干為敬,哪知對方卻先一步伸手擋住了他的酒杯。
“平安兄弟,剛才之事,讓你見笑了,我自罰一杯。”
說完,率先仰頭干,隨即他又向著身后與他同來的護衛(wèi)叫道:
“黃勇,第二杯你來敬過平安小兄弟,你們都是年輕人,日后要多多親近才對?!?br/>
短短幾句話,立馬讓平安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樣的黃老板,怎么可能是一個甘心當棋子之人?
沒看到連一旁的安公子與一副不問世事的簡大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平安隱隱的有了一絲好奇,當心懷鬼胎的眾人,有一天將每個人的秘密全部擺上桌面,結(jié)果會是怎樣呢?所謂的“眾心所至”,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有趣!
只是不知道,除了眼前這幾人,還有沒有別人帶著秘密來參加呢?
幾乎是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出現(xiàn)之時,一個身影已經(jīng)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站在了門口。
這是一名與平安差不多年歲的小郎,丹鳳眼,卻有一雙深邃幽瞳,嘴角傾斜,又有一股淡淡的邪魅之意。
最重要的是,小郎的胸前,掛著一只青綠色的龜甲,看到它,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術(shù)士?”
大秦帝國的爵位有士,侯之分,可以稱之為貴族,擁有著比常人要高一等的地位。
大秦甲士,雖然也有一個士的稱呼,但準確的說,并非全部都有士的爵位,當然除了伍長之上,還有一部分特封的勇士,猛士之類。
除卻這些,還有四種士,他們遠比普通士爵的身份要高的多,甚至連一些侯爵見到,都要畢恭畢敬的存在,
“行道之人,游方之士,巫醫(yī)橫行,術(shù)數(shù)天下?!?br/>
他們就是世間極為神秘的道士,方士,巫士,術(shù)士。
有人說,四士皆為修,修的是通天之法,尋仙之路,所以,他們已經(jīng)初具仙力,只待機緣降臨,便可蛻去凡胎,飛身成仙,所以又被稱為準仙。
也有另外一種說法,四士本就不是凡人,他們是天生的仙人門徒,行走于凡界的仙使,代仙懲教世人,以此做為歷練等等。
不管怎么說,總之,四士是世間除了仙之外,最為神秘的一群人。
他們身在何方,是否有門有派,共有多少人,之間是否有聯(lián)系等等一概不知。
直到始皇帝祭玄封禪之后,不知因何開始推崇仙魔之法后,四士之中,許多人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隨著他們在世間的走動越來越頻繁,身上的那股神秘的面紗也終于被揭開。
原來,他們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絲神秘莫測的力量而已,根本沒有什么可怕的能力,更不可能通天貫地,
什么準仙,仙徒,仙使都是騙人的,連偽仙都算不上,甚至與仙都不沾邊。
一時間,四士的境遇大不如從前,再加上一些江湖騙子趁機借名搗亂,什么算命相面,風(fēng)水卜卦,使得四士的名聲越來越差。
當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認為,畢竟,若是他們沒有什么真才實學(xué),過人的本事,怎能得到始皇帝青睞?
由此,也有人總結(jié)出了對于四士之間,一種極為簡單的辨認之法:
“道士攜八卦,方士佩銀環(huán),巫士帶獸骨,術(shù)士掛龜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