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生于憂患
秦羽領(lǐng)命去了,而且還當(dāng)真將那閔欣拿繩子吊在了邊上的樹上。而韓文干在邊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卻是有種天翻地覆,認(rèn)知全部被顛覆了的感覺。
他著實(shí)不明白,以譚縱一個小小的亞元身份,即便靠著這亞元身份混了個小官,又如何敢在明知這閔欣是蘇州知府公子的情況下,還敢這般肆意妄為。難不成自己離開南京的短短幾日,這譚縱便得了王知府的賞識,已然一朝變龍成了南京府的新貴?
可是,即便如此,恐怕也不能這么肆無忌憚的得罪那蘇州府的知府吧!
“該死的,這譚縱究竟有什么憑仗?”韓文干已然苦思的將眉頭皺成了一團(tuán),但譚縱這顛覆性的表現(xiàn)卻讓他無論如何都推敲不出合理的真相來。
可是不待韓文干想清楚,譚縱卻是過來了。一同過來的,除了陳揚(yáng)這護(hù)衛(wèi)外,還有被譚縱拿手摩挲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明心。至于韓家的那些下人,除了那些仍然躺在地上的外,基本都是譚縱前進(jìn)一步,他們就跟著退一步。
便這么一路走,一路退,一直到這些被打怕了的家丁退無可退了,譚縱這才停下步子。這時候,譚縱離韓家的馬車也不過是兩米左右的距離,基本是一個呼吸就到。
“這位想必便是明心小丫頭說的韓管事吧。”譚縱卻是沒有半點(diǎn)正經(jīng)模樣,說話時還不忘記拿手拍明心的腦袋,直讓這小辣椒氣紅了眼,一副想報(bào)復(fù)卻又不敢的憋屈樣兒。
不得不說,譚縱那一頓板子,的確打的讓明心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怕了。
韓文干卻是抱拳行禮道:“在下韓文干,忝為南京韓家三管事,這廂見過亞元公,與亞元公有禮了?!闭f罷,韓文干忽地又是話風(fēng)一轉(zhuǎn),指著明心道:“這小丫頭是我家小姐的貼身丫鬟,任性慣了,不大會說話。若是有何得罪之處,還望亞元公海涵一二?!?br/>
韓文干實(shí)則倒是挺想讓譚縱將明心送回來的,只是這會兒形勢尚不明朗,他便不敢說這事,只能先穩(wěn)住陣腳套套關(guān)系。至于明心,也只能再委屈一會了,好在也不甚緊要,左右不過是個下人,受點(diǎn)委屈也就受點(diǎn)委屈吧。
譚縱聽了,自然知道這韓文干說的不過是客氣話。而聽韓文干喚自己亞元公,譚縱便知道這韓文干果然不知道南京府發(fā)生的事情,否則即便不稱自己一聲“游擊大人”“譚大人”什么的,卻也不該與自己這般客氣。要知道,韓家的那位“二爺”韓世坤可是等于被譚縱親手捉進(jìn)大牢里去的。
不過既然韓文干不知道,譚縱卻也不會主動去提,只是仍然摩挲著明心這小丫頭的腦袋——他似乎有些喜歡上了這種摸人腦袋的感覺,覺得這般做很有大人訓(xùn)小孩的快感:“這丫頭我挺喜歡的,就是脾氣大了點(diǎn),嘴巴毒了點(diǎn),若是你家小姐能多教教她就好了?!?br/>
明心聽了,卻是在譚縱的手掌底下咬牙切齒的,只恨不得能抬起頭來將自己頭上這只惡手一口咬住,然后打死也不松開,最好能咬下塊肉來。
譚縱這話不過隨口而發(fā),倒很有后世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跟家長說話的感覺??身n文干聽了卻是大大的不舒服。
適才譚縱當(dāng)著幾十號人的面,噼里啪啦就打了明心一頓屁股,他便已經(jīng)覺得這譚縱極為肆意輕狂了。只是明心只是個丫頭,這委屈受也就受了,清白什么的反正也不過是那么回事,也沒少塊肉什么的,權(quán)當(dāng)吃一次虧張一次教訓(xùn)了。
可這會兒譚縱把韓家的小姐繞進(jìn)去了,韓文干便不舒服了。
想他韓家的小姐身份何等尊貴,便是那些自家的下人不是貼身的想見上一面都難,就是露上遇見了也得低著頭。就好似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除了晚上住宿外,為了避嫌便是吃飯也是在車上吃的。誰想著譚縱開口就是教訓(xùn)小姐的丫頭,閉口就是要讓小姐多管教,倒顯得這譚縱與自家小姐關(guān)系多親密似的。
想到這兒,韓文干卻是又想到了先前聽到那些護(hù)衛(wèi)說的,道是自己的三小姐要做“譚大人”的小妾。由此,韓文干便忽地有想法了:“莫非那些話就是這譚縱故意放出來的風(fēng)?”
所謂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若是讓譚縱再這般宣揚(yáng)下去,到時候自家三小姐說不定還真的只能許給這位心機(jī)深沉的亞元。即便這位亞元得不到手,但王知府想來是不會再同意這門親事了,畢竟堂堂知府可不會允許一個在外頭被風(fēng)言風(fēng)語過的女子進(jìn)門。
有了這些想法,韓文干便是顯露出一副極不舒服的表情來,語氣也是不亢不卑的很:“亞元公,這話說的有些過了吧?!表n文干吸口氣,盡可能的平復(fù)好心情,這才接著道:“明心這丫頭如何,自有我家小姐管教。只是我家小家如何管教,似乎還輪不著亞元公來插手吧?”
“嘖?!弊T縱卻是看著這一副嚴(yán)肅樣兒,好似在教訓(xùn)自己,甚至還帶了點(diǎn)點(diǎn)提防味道的韓文干,臉上不由自主就是露出一副不屑之意。只是這會兒,譚縱卻沒興趣和這韓家的人產(chǎn)生什么糾葛,反正待王家垮臺,這韓家自然得跟著倒臺,介時一切自有定論,根本不用這會兒與這什么都不知道的管事慪氣。
況且,適才秦羽為了過來幫手,一些未捆住的巡捕卻是見機(jī)跑了,想來這會兒也該快到無錫縣城了。換而言之,若是那位閔志富的公子閔欣說的都是真的的話,再過不得多久,那位閔志富閔知府就該到了。在這等情形下,這會兒和韓家發(fā)生什么沖突著實(shí)沒什么必要。
故此,譚縱卻是收起一腔的冷笑道:“既然如此,那這小丫頭便勞煩韓管事替你家小姐領(lǐng)回去了。只盼下回見著著能知禮知節(jié),不要再這般毒舌。”譚縱說話時已然盡量收斂表情,只是即便他再如何收斂,可臉上多少還是帶了幾分不屑與嘲諷的。
韓文干見了,自然是不舒服的很。只是這會兒,譚縱身邊的護(hù)衛(wèi)雖然人少,但明顯比韓家的這群下人功夫要高的多,幾乎是隨隨便便就能將韓家的人給收拾趴下。故此,若是再斗起來,怕是壓根討不了好去。
無奈下,韓文干只得忍著滿心的憤恨,先讓同樣急紅了臉的明心上了馬車,再讓下人們重新列好隊(duì)列,連場面話也不留一句的轉(zhuǎn)身走了。
“這韓家的人還真是好玩得很呢?!标懳脑埔恢闭驹谧T縱身側(cè),這時候見韓家的人走遠(yuǎn)了,這才一臉不爽的轉(zhuǎn)過身來與譚縱道:“大人,要不要兄弟們追上去再教訓(xùn)這些不知好歹的人一頓,順便把那位韓家的三小姐接回來?”
陸文云說這話時一臉的淫笑,明顯的不懷好意,譚縱若是聽了他的話那就是傻子了。
斜睨了這陸文云一眼,直把這性格邪乎的很的皇家侍衛(wèi)看的低下頭去了,譚縱這才下令道:“算了,這天色不早了,咱們也不等了。把這些個人都給我綁好了,讓他們在前頭領(lǐng)路,咱們在后頭跟著就是?!?br/>
說著,譚縱忽然指著吊在樹上還不老實(shí),在那哇哇亂叫恐嚇威脅個不停的閔欣道:“記得把那小子單獨(dú)一個放在車后頭,就這么拖著。文云,你就跟在車后頭,若是發(fā)現(xiàn)這小子走的慢了,便抽他一鞭子?!?br/>
邊上其他幾個侍衛(wèi)聽了,卻是再度面面相覷,根本不明白為何這位一直以來都很和善的譚大人在遇到這些江蘇的巡捕后,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只是他們只是些護(hù)衛(wèi),譚縱卻是安王最看重的心腹,他們又哪敢開聲質(zhì)疑什么,只得應(yīng)下命來,去將那些沒跑的巡捕串成了一串。至于那位知府家的公子,則是從樹上放下來了,隨后直接就綁在了車后頭。
待譚縱上了車,馬車終于繼續(xù)啟動。譚縱剛想閉門養(yǎng)神,不想適才還睡著的福叔卻是醒來了,這時候正拿一雙眼瞅著譚縱,滿眼都是好奇與疑惑。
譚縱對這位貌似打算在自家終老的大高手卻是禮遇有加,即便福叔這般看著自己,譚縱卻依然沒半點(diǎn)不悅,只是誠心問道:“福叔,你這般看我干什么,莫非我臉上長了花?”說罷,卻是挑了挑右眉,顯然是在逗趣。
“花沒長,就是覺得你今兒個腦子有些不正常?!备J蹇戳税胩?,到最后似乎終于沒了興趣,于是又躺了回去:“你小子沒事干嘛做這得罪人的事?即便那位閔志富已經(jīng)死路一條了,但你這般做也不妥當(dāng)吧。豈不聞兔死狐悲?你這般做,可是容易寒了其他官員的心?!?br/>
譚縱卻是啞然失笑道:“寒了就寒了,又能拿我怎樣?”譚縱說時,原本還是一副不甚以為意模樣,可被福叔不信的眼神盯了半晌后,才終于放下臉上的面具道:“好吧,我不瞞你。我這么做,的確是有我自己的打算的?!?br/>
見福叔的眼神中又透露出一副“你說我聽”的意思,譚縱卻是再嘆了口氣道:“不知怎的,我覺得我這會兒似乎站在了風(fēng)口浪尖上,看著風(fēng)光無限,可再往前面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若是再這般干下去,遲早會是個死無葬身之地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