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秦榮圓對暖香原本的印象還可以:當對方地位不如你(自認為)出身不如你(自認為)氣派不如你(自認為)連下棋都不如你(自認為)的時候,秦榮圓要對她產(chǎn)生好感便頗為容易了。但是如今,卻發(fā)現(xiàn)她在兩個人那里掙得的寵愛比不過,那她如何能忍?
如今走到近前,卻發(fā)現(xiàn)暖香身穿一件鴨黃底白蝶妝花衫,下著錦繡挑線裙子,頭上花苞裹雙環(huán),縱然并沒有多么華麗,可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雙眼睛斜斜的瞅過來的時候,讓人不由得想要回避。
奇怪,我心虛什么?秦榮圓瞪了她一眼道:“不知道你哪里交了這好運,竟然得了伯母青眼,那綠玉春酒鐲可是緬甸進貢的寶物,禁中轉(zhuǎn)了一圈又賜出來的。原本是佩戴與貴人之手的,卻不料你竟然這么大福氣得了去。只盼可別明珠暗投呀。”
你這什么意思?余好月看不慣那趾高氣昂的模樣,眉頭一皺,就要站出來,卻被暖香微微一擋。她笑著說道:“明珠暗投?你若對我有意見,不妨直說,不必拐彎抹角。你若對你伯母的眼光有意見,那就直接回去問她本人,沒必要在我這里瞎胡撂?!?br/>
秦榮圓吃暖香這一問,便道:“那鐲子本該是我的!你得了是天大的榮幸!怎么?不戴出來,怕是不識貨吧?大伯母別是封禮盒的時候放錯了?!?br/>
暖香站在坡地上,位置稍高,眼睛低低的掃下去,頗顯不屑,當即從懷里拿出來道:“所以,秦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我還給你嗎?”
秦言氏這人心機頗深,前世暖香不懂,但如今知道事務(wù)走向,那便略微猜得到此人背后的用意。輔國公府人口太多,人多心眼就多,并不一團和氣。撇開庶支不算,嫡出的就有四房。而輔國公老婦人卻有趙威后之心,那就是偏憐少子。她的老來子,心頭肉。
若是這弟弟妹妹安分些便罷了,可實際上并不然,再有這么個偏心的婆母在,秦言氏雖然貴為國公誥命,但平??蓻]少生閑氣。當然,她是個明智的,曉得自己得先站穩(wěn)了,才能圖謀更多,是以先生下了嫡長孫,再又是一對雙胞胎的胖兒子。更將丈夫的心牢牢的拴在了自己身上。自己的小院夯平實了,做夠了孝順媳婦友好妯娌的她便預(yù)備動手了。
而贈予暖香的這個鐲子就是契機。不說收拾掉老五房,但至少是讓老太太看清真相:您最最寵愛的小孫女,那是又愚蠢又不懂事,平白拿給人打臉的。您還要繼續(xù)溺愛下去嗎?
自己府里人多眼雜,聰明的秦言氏略一思索便打算從齊暖香這個外人身上打開缺口了。
所以,哪怕秦榮圓沒看到暖香或者忘了這件事,秦言氏也會想辦法制造偶遇,讓她鬧起來。比如,哪天和寧遠侯府自己大嫂子閑坐,無意中那么一提?言慧繡這個事精兒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秦榮圓看著暖香從懷里摸出來的鐲子頓時瞪大了眼睛,暖香冷冷一笑,又看向言慧繡:“言二小姐?你是來要你們言家的玉佩的?可惜呀,當初言世子親自送來的,只怕由不得你做主。”
言慧繡顯然沒料到暖香會這么直接這么強硬,習(xí)慣了敷衍表面功夫的她一時有點應(yīng)付不來。我只是來看看,齊姑娘多想了。發(fā)現(xiàn)暖香不是軟柿子的她正捉摸著這樣的答語,可身邊偏偏有秦榮圓這個蠢貨,立即不經(jīng)大腦就開口了:“既然是你們弄丟的,那你們自然要找回來呀。那可是言家的東西。”
“言家的東西怎么你那么著急?”暖香唇角掛著淡淡的笑看著她,可以想象得到言慧繡編了個什么故事給她?!澳愫孟袷切涨匕??我自然是要尋回來的,這個倒不用你秦姑娘來操心。”
暖香故意把她的姓氏咬的重重的,成功氣紅她一張臉。自己卻清風淡月般瀟灑的眺望。那小河邊,明月姐姐的裙角也有幾個花球了。畢竟是伯府嫡女,雖然前妻所生,但名分在那里,自然有人會關(guān)注。而明月正臉上微紅,大約是被哪個少年郎撥動了心弦。
相比較之下,并不大出色,又是庶女的明玉便有點可憐了。暖香不由得想起早早離開的言玉繡,大約她也是不大喜歡這樣被人比出高下的吧。依著前世的了解,這個沉默寡言的玉妹妹倒是挺敏感。
寧和郡主裙邊的花球已經(jīng)要堆成山了??上鹊娜瞬粫淼摹R淮我钟粞诓氐暮芎?,注意到這邊紛爭的她,不由得再次關(guān)注了暖香。就在這個時候,她驚訝的發(fā)現(xiàn)暖香竟然沖她比了個口型。
寧和郡主豁然瞪大了眼睛。甌。她比的是甌。她在威脅她?她竟然敢?那一瞬間寧和郡主高貴優(yōu)雅的儀態(tài)幾乎保留不住。
------沒辦法,脅迫你幫忙這種事,我也不想的,容量則個?誰讓你是這個圈兒的大姐大呢?暖香溫柔的對她微笑。
面子,面子!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你若問寧和郡主面子和生命哪個重要,她一定會說,沒面子吾寧死!所以,哪怕十分不甘,但她卻不敢冒險。萬一暖香揭秘了,那怎么辦?一堆人等著看她出丑呢,寧和并非不知道。原本可以一笑揭過無足輕重的事情卻被這位極愛面子的貴女,視為把柄,諱莫如深。暖香猜的很準。
咬咬牙,寧和郡主走了過來。一堆蓄意逢迎或者真被她的魅力壓倒征服的貴女也陸陸續(xù)續(xù)跟了過來。甚至河對面好些男士也不由得跟著寧和郡主的腳步移動。暖香遠遠的看著那人儀態(tài)高貴,娉娉婷婷的走過來,不由得想到一只大白鶴身后跟著一堆小母雞。
言慧繡還是多少有腦子,看到有人圍觀,便意識到可能不大妙。一邊詫異自付高潔的寧和郡主為啥參合進來,一邊找了個“我去尋我們玉姑娘和表姑娘,她身體不大好”的借口迅速退走。
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喲?這是怎么了?剛剛好端端的嚷起來,這會兒又有人跑了,難道大家搶花球打起來了嗎?”寧和郡主溫溫柔柔的捂嘴嬌笑,眼里卻是寒光一片。
言慧繡在眾人的注視下默默停下了腳步。秦榮圓在真正優(yōu)秀高貴的寧和郡主面前,還是不敢氣焰囂張的,當即道:“我們說著玩呢,郡主姐姐不是說要觀物繪畫嗎?怎么這就畫好了?”
寧和郡主不理會她的問題,笑著一指暖香:“說著玩兒?好像不是呢。”
秦榮圓回過頭,驚訝的發(fā)現(xiàn)暖香已經(jīng)哭了出來。
不,她沒有哭,她只是紅了眼圈,抿緊了嘴唇,一顆眼淚在眼眶里旋轉(zhuǎn),要墮不墮。遭受了風吹雨打的桃花般,好一副可憐見的小模樣。秦榮圓驚呆了。張大的嘴巴半天合不上,剛剛她還冷言冷語義正辭嚴的,話語刁鉆氣的人七竅生煙。這變臉變得太快了吧。言慧繡在一邊不說話,心中已生悔意。她好像招惹了一個了不得的人。
“好妹妹,你怎么了?”寧和郡主一邊柔聲細語的慰問,一邊在心里瘋狂的打西瓜。她發(fā)現(xiàn)再遇到暖香幾次,自己的演技水平一定可以飆升。
暖香要說不說,楚楚可憐。大家也知道秦榮圓的為人,所以當下得出結(jié)論“呀,可憐的嬌花,被惡霸欺負了。”眾人再三哄勸,安撫暖香才開了口,拿出鐲子晃一晃:“這原本是輔國公夫人送我的禮物。大家或許聽說的,亡父與寧遠侯爺乃是刎頸之交?!?br/>
暖香回來之后,早就被這幫八卦貴女扒掉一層皮,那點歷史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既然兄長與她父有兄弟之誼,那當妹妹的言誥命送個貴重的賀禮祝她認祖歸宗,也是常理之中?!暗遣恢獮楹危毓媚飬s說我配不上這個鐲子。”
暖香說到這里,一滴眼淚終于滑下,微微頷首的姿態(tài),使那淚珠細線般飛速落空,只留下一片濡濕的眼睫毛。
從神態(tài)到語調(diào)都控制的剛剛好,連淚水下落的時刻都仿佛計算過一般。寧和郡主微微瞠目,這到底是個什么妖精?
大家雖然礙于身份不能說什么,但看著秦榮圓的眼光已經(jīng)滿是譴責和批判。有寧和郡主這么一插入,估計明天,不用明天,只怕今天下午,秦榮圓貪圖財貨欺凌孤女的事情就會傳遍上京。尤其這里不僅僅是女孩子,河對面還有不少兒郎。
秦言氏,這個招,我愿意接著。
直接把鐲子摔地上固然無比過癮,顯得很有骨氣,但多留條后路總沒錯。展露實力,才會有人投資。上京,就是這么實際的地方。
至于言慧繡,看在那個言字上,暖香樂意容讓她這一回,只盼她吸取教訓(xùn),聰明一點。下次別再犯到自己頭上。
擔心妹妹的明月終于從人群后頭擠進來,她一邊拿了手帕給暖香擦眼睛,一邊撫慰道:“好妹妹,不用在意啊,你知道哪個疼你就是了。”
暖香點頭,仿佛終于找到了依靠般,就著長姐的手,嗚嗚個不住,看得寧和郡主好生無語:你還演的停不下來了。
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