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重逢

    邊春晗卻是怒上心頭。

    先前，邊兀給邊春晗管理班級工作出過不少主意。

    邊春晗一直為著幾個弟弟沒有都住過來不舒坦，邊遠當時怕拖累邊春晗叫人說閑話的理由被邊春晗駁回后，又提出的一點就是邊春晗剛工作恐怕分不出心神照看幾個弟弟，不論邊春晗如何力爭也沒同意。邊春晗是打定注意叫大哥知道自己這點兒本事是有的。

    “我從開學忙到現(xiàn)在，一直沒時間管你，你跟哥說實話，這么晚在外頭干什么？”

    高一的學生八點半就下課，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點一刻了。邊春晗每天晚上都等九點去教室檢查一圈，把幾個刻苦的學生趕回寢室，再把一天的工作整理好，然后是跑寢室挨個問到，從開學到現(xiàn)在都是如此。

    邊兀停了一下，“哥，我們去屋里說，洗漱后邊泡腳我邊跟你講。”

    泡腳這習慣還是新三嫂帶來的，她大學學的生物專業(yè)，時常就跟大家講點兒養(yǎng)生知識。邊春晗每天站得久，回來泡個腳格外解乏。

    學校為了方便老師，在新教師宿舍樓邊上又建了一個小型的鍋爐開水房，燒開水的老伯會在十點半燒最后一爐，

    邊春晗注意到已經(jīng)沒剩幾件亮著燈的教室宿舍，按下了心中的怒火。

    兄弟倆提著三個桶并兩個大開水瓶去距離舊宿舍有些距離的開水房接水。

    隔出來的小廚房煤氣灶上水壺微微響著，邊春晗和邊兀洗過澡回來，一人穿著一條四角內褲四條腿在一個舊桶里燙腳，里頭是打回來的熱水用水壺又燒了一陣子，切碎了幾片姜灑在里頭，泡了這些天邊春晗偶爾有的夜里毛虛汗的毛病都沒了。為了節(jié)約一罐幾十塊的煤氣，兩人連喝的水都是去鍋爐房接了熱水回來燒。

    邊兀伸長胳膊拉開靠窗的舊書桌抽屜，拿出一疊理得整整齊齊的紙，上面畫滿了表格和各式各樣的曲線圖。

    “哥，你別生氣，我早該跟你說一說，怕你不同意才先瞞著?！?br/>
    邊春晗翻了翻手里筆寫的資料，有了緩沖時間，心里的憤怒已經(jīng)慢慢冷卻下來：“什么？”

    “暑假的時候二哥叫我學了電腦，我急著回來辦身份證就是為了這個，你來市里讀書后每回回去都會偷偷給我錢、過年爹娘大哥給的、以前我們一起賺的，我來市里第二天去就開了戶，市里有網(wǎng)吧，我每天晚上會花一小時去看股市，哥你放心，我就是做自己感興趣的事，絕不會耽誤學習。”邊兀踩著邊春晗的腳解釋道。

    邊春晗身邊好幾個男同事也炒股，得空就爭著搶著用機房唯一一臺能上網(wǎng)的教學機子。

    “孩兒，你上高中哩！老去網(wǎng)吧是什么事！有空打打球或者租了回來看看，哥都不說什么，網(wǎng)吧還是別去了！”

    這時候電腦、互聯(lián)網(wǎng)、網(wǎng)吧都是新東西，而網(wǎng)吧往往兼開游戲廳,學校是嚴禁學生去那個地方的。

    邊春晗只要看作業(yè)本紙上記得密密麻麻的東西就知道邊兀是真用了心做這個事，半點兒不懷疑邊兀會去玩游戲機。

    “哥，我心里都有數(shù)的，才高一，你就叫我弄半個學期，到時候看我期中考試成績！”邊兀腳趾頭擠著邊春晗的腳趾說。

    邊春晗腳趾蜷縮起來，想了好一會兒才道，“爹娘自小從不攔著我們干自己喜歡的事兒，你弄這個也行，一是不能影響學習，期中考試還得跟你初中時一樣，考年級前十名；二是你們老師要不許你們去網(wǎng)吧，你就是再喜歡，也要等高中畢業(yè)后！”

    邊兀低頭，頭靠著邊春晗的頭，“都聽哥的！”

    邊春晗抽了時間，去邊兀固定去的那家網(wǎng)吧看了一回。完全不像外頭鬧哄哄烏煙瘴氣的游戲廳兼網(wǎng)吧，小小的一間屋子，里面擺著兩排八臺電腦，除了角落的一臺，都有人帶著耳機坐在前面“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

    邊兀先跟靠門口的一人低聲說了幾句，才從邊上抽了一把塑料椅子出來，拉著邊春晗小心的繞到里面，熟練地開了機，先時還邊點鼠標邊抽空小聲跟邊春晗說幾句話，一會兒就滿心滿眼只看著屏幕上眼花繚亂的走勢圖、表格等，手里動得飛快。

    邊春晗看著邊兀微微皺著眉毛的側臉，知道孩兒是真的用了心，心里就開始盤算起來。

    到了十點左右，邊兀飛快地買進了最后一筆，清除瀏覽記錄后關機，掏了準備好的零錢放在前頭盒子里。

    “我轉遍了整個市才找到這么個地方，白天是不開門的，是另一個老板的私人工作室，五點下班后才租給對互聯(lián)網(wǎng)感興趣的人用，我是趕巧才能每天晚上恰好空一臺給我用。才將我忙忘記了，該放幾首歌給哥聽得?！?br/>
    邊春晗被邊兀硬按著坐在自行車后座上，長腿一蹬，車就躥了出去。

    “你還小，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好事，只要不把正事誤了就好。”邊春晗騎在車后座上，抓著車座下頭說。

    邊兀腳下用力，“哥，你坐好，抓著我，我們快點兒回去早些睡！”

    邊春晗不肯，邊兀就使壞，胡亂晃動車把手，逼得邊春晗不得不摟著他的腰才收。

    學校這頭理順，邊春晗也能抽出空來隔幾天自己燒一頓吃。

    轉眼到了第一個月放月假，邊春晗起了個大早去菜場割肉殺雞，出來又看到有人賣自己網(wǎng)的巴掌大野鯽魚，想到邊兀愛喝魚湯，又稱了好幾斤鯽魚并一塊水嫩嫩的豆腐。

    邊長紀一個月才放大半天，早上上一節(jié)課，九點半出來，晚上五點半前就得回去上晚自習。邊峰和邊長紀在同一所學校，邊秋茂上的是邊俊的母校市一中。學校為了錯開乘車，放假的時間都不一致。邊秋茂昨天晚上就收了一個小包拎著幾樣作業(yè)過來了。

    “九弟，你咋了？”邊春晗稍注意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邊秋茂寫作業(yè)寫著寫著就會走神，立馬問道。

    邊秋茂勉強笑了笑，“沒事，就覺得有些累。”

    “那今兒別寫作業(yè)了，先歇歇，叫小弟帶你去看會兒電視？”

    邊秋茂搖搖頭。

    邊春晗把床鋪好后，拖著又開始出神的邊秋茂的舊皮椅轉了個方向對著自己，“在學校發(fā)生了什么事？”

    邊秋茂擺了擺腦袋，“寢室里有些不愉快，六哥，我自己能解決的。”

    作為經(jīng)歷過的人，邊春晗不用想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輕輕拍了拍邊秋茂的肩膀，對于這種事，確實要靠自己解決。

    這件小插曲只留在了邊春晗心底，邊兀覺得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邊長紀和邊峰是沒覺察出。

    第二天就熱鬧起來。

    邊春晗燒了一大桌好吃的，幾兄弟寫一小時作業(yè)一起玩半個小時，晚上邊長紀五點十分還舍不得走，多大的人，眼圈都紅了起來。高三是真的苦！邊春晗騎著自行車把他送到了教室門口，“七弟，你再熬一熬，這個月六哥工作都上手了就能空一些，我抽空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br/>
    邊長紀看著老師來了才進了教室。

    幾兄弟來了市里，是頭回一起過夜，又有兩個剛上高中的弟弟，一直說話說到了凌晨才睡。

    睡到中午醒來，幾兄弟吃過飯，邊春晗帶著幾人去江邊走了一圈，邊秋茂吃過晚飯就得去學校。

    “九弟，以后周日下午得空你也過來，有事打六哥辦公室的電話，以后天冷起來，隔幾天哥去你學校接你出來到哥這里洗澡。”

    邊秋茂應了。學校宿舍洗漱間條件是真的不夠好，現(xiàn)在天還帶著熱氣，用冷水胡亂沖一沖總能對付過去，等冷起來，好些男生干脆一個月也不洗一回澡。

    邊峰打小就話少，邊秋茂走后就不要邊春晗和邊兀陪著他，自己在職業(yè)技術學校四處找沒見過的花草蟲子，一棵野草就夠他看上大半天。

    今天是周日，邊兀已經(jīng)了解道周日小網(wǎng)吧那邊白日電腦也是空的，記掛著股市，拉著邊春晗想過去看看。

    “弟弟們都太辛苦了，以后該抽空不放假時也輪流把他們接出來放松放松?！边叴宏蠂@道。

    兩人獨個兒過了一個月，像現(xiàn)在這樣有幾個人過來，邊春晗一整天都忙亂著卻是真的開心，邊兀第一回覺得，只有兩個人過偶爾有家人來一趟也并不完全是壞事。

    邊兀仔細的把舊自行車停在小院子邊上，

    “溫睿言！”邊春晗驚喜的叫了起來。

    原本一天到晚沒幾句話的小胖子現(xiàn)在還是有些微胖，個頭稍稍長高了些，剛從房間里出來，站在房門口伸懶腰。

    溫睿言拿了畢業(yè)證后就離開了學校，最后的畢業(yè)晚會和畢業(yè)聚餐都沒來，畢業(yè)最后兩個月盛行的寫同學錄他統(tǒng)統(tǒng)只簽了個花式簽名，自此就完全失去了聯(lián)系。

    邊春晗被內定留校任教是要保密的，因此溫睿言并不知情，這會兒能碰上也真是巧。

    “邊春晗！你沒回你家那邊教書？”

    邊春晗實在想不到還能碰到這位略有些神秘的同學兼好友，“沒有，我留校了，畢業(yè)那會兒不能說?！?br/>
    溫睿言半點兒不意外，“我就說有真本事根本不用耍什么心眼子和手段?！?br/>
    “這邊是你開的？”

    溫睿言把人帶到另一間房，煮了茶，有翻出幾個水果招待兩人。

    這邊真正的老板果然是他，溫睿言家庭環(huán)境有些特殊，自小陪伴最多就是各式各樣的游戲機，胡亂讀了個職高，隨著年齡的增長，多家里得情況多少能理解一點兒，一面耐著性子接受家里得安排去自家企業(yè)學習一面掏了所有私房開了這間工作室，找了幾個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做網(wǎng)站、設計網(wǎng)頁、設計廣告海報，只要是互聯(lián)網(wǎng)上的什么都接，最主要的是設計各種各樣根據(jù)市場調查和反饋想出來的游戲。

    邊春晗跟溫睿言敘了幾句舊。

    “邊春晗，你現(xiàn)在在學校，學校也有電腦，你最好也能把計算機學會，你看著，最多再過五年，中國就會是互聯(lián)網(wǎng)的天下，十年后，你會無法想象！”溫睿言雙眼仿佛真的閃起了光芒。

    邊春晗無法體會和想象，之后即使學會了電腦的基本操作，也并沒能在這個工具和行業(yè)上有所成就，但是溫睿言今天所說的在未來都變成了現(xiàn)實，而現(xiàn)在這個窩在老式帶院子的三層小樓房的一間屋子里、總共兩間辦公室還沒取名字的小公司以后在各種網(wǎng)絡游戲中都能見到身影。

    邊兀很快就把話頭接了過去，兩人聊得火熱。

    邊春晗才意識到自己確實該了解了解邊兀的愛好，否則永遠只能這樣安靜地坐在旁邊聽著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詞。

    有了這一次巧遇，邊兀行事就越發(fā)方便，每天中午也會過去一趟，好幾次都忘記了午睡時間。

    邊兀是真的想盡早獨立起來，忙著賺錢學技術還得兼顧高中繁重的學業(yè)，以至于對身邊事沒留半點兒心神。

    這天晚上邊兀照舊忙到了十點多才匆匆忙忙地騎著車回來，邊春晗跟他約定的最晚到家時間是十點半。可是屋子里一反往常地一片漆黑。

    “哥！哥！”

    邊兀叫了兩聲，沒人應聲，心里就一緊。

    隔壁房間一位年級大的老師聽到聲音，扯亮燈泡開門走出來，“小邊老師弟弟回來了？小邊今天下午在辦公室厥過去了，陳主任和兩個老師陪著去了醫(yī)院，你快去看看!”

    邊兀慌忙撿起地上的鑰匙，即使驚慌到了極點，也還記得開門進去拿了錢和兩人的身份證，猛沖到了最近的醫(yī)院。

    邊春晗掛著葡萄糖水躺在住院部，下午第二節(jié)課是邊春晗替請假的老師代的一節(jié)課，聽到上課鈴響，他一起身就倒了下去，猛地摔在地上發(fā)出“嘭”的一聲。有經(jīng)驗的兩個生物老師當即攔了要去扶的人，叫了救護車，判斷不是中風、腦溢血之類的病，才給灌了半杯糖水，人送到醫(yī)院做檢查的時候就醒了，只是一起身就天旋地轉，醫(yī)生怎么都不放人。

    邊兀到的時候，三個老師都還守在那里，邊兀先了解了情況，又不停地道著謝把人送走。

    “哥，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邊兀低聲問。

    邊春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嗯？兀啊，你來了，先別跟家里說，我就是起身急了，有些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br/>
    邊兀應了，“我曉得，你快休息?！?br/>
    檢查結果第二天中午才出來，邊?；亓藢W校一趟，拿日用品，又給高中班主任辦公室打了個電話請假。

    醫(yī)生師直接在病房里宣布的病因。

    “貧血，營養(yǎng)不良和缺鐵兩樣原因引起的貧血，昨天檢查體重明顯不達標，小伙子，你才多大點兒年級，怎么會把自己餓的貧血。先住兩天院，以后每頓吃點兒好東西，我這里給你們開些補藥，定期來醫(yī)院檢查，趁著年輕，趕緊把身體養(yǎng)好，不然等老了問題就大了?！?br/>
    邊兀連連應聲，醫(yī)生走后，眼睛里幾乎冒出火來。

    同辦公室里幾個老師今天中午都抽空過來看望，聞言幾個老師紛紛勸告起來。邊兀才曉得邊春晗平時只要不跟自己一塊兒吃都是早餐就買好白饅頭，一日三餐就著白開水啃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