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開始變暗,樹木逐漸稀疏,一團團綠色飛速向后倒退,洗過的衣服也在身上干了,血腥味也變得若有似無,不仔細(xì)聞也許覺得那就是幻覺。
小村莊逐漸展現(xiàn)出它的全貌。鶴辭并沒有直接走近,而是駐足觀望,手悄悄握緊藏在袖子里的骨器,他要避免村莊里的人對他造成傷害。鶴辭調(diào)整面部表情,變成一個因沒了記憶惶恐不安的四五歲男孩,眼睛里閃爍著點點淚光,眼神無辜,惹人憐愛。
轉(zhuǎn)眼望向村子,村口樹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圣魂村”。鶴辭盯著著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特別。在鶴辭的認(rèn)知中,這種村子一般按照姓氏、地形位置、環(huán)境、習(xí)俗神話、等。但是“圣魂”二字似乎都不是,鶴辭感覺更像是一種稱號,“圣魂”這兩字稱號,會落在什么身上呢?
鶴辭不再去想,站在那里,猜,肯定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于是鶴辭采取了實際行動,把骨器藏在袖子里,擺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雙手絞著衣服,四處張望,卻又不太敢過于明顯。鶴辭以這種狀態(tài)小步邁向村子。
在鶴辭就快要走進(jìn)村子時看到一位老人,老人似乎是在村口遛彎兒。鶴辭表面上看到有人十分驚喜,卻又因為不認(rèn)識而膽怯,實則渾身肌肉緊繃,手緊緊握著骨器的柄。那老人似乎是看到了他,因為距離又瞇起眼睛打量鶴辭。在他打量鶴辭的同時,鶴辭也同樣打量著他,不過一個明目張膽,一個不動聲色。
打量了一會兒,似乎是發(fā)現(xiàn)鶴辭有些面生,隔著一段距離就大聲問到:“孩子,你是誰家的啊?這天都快黑了,怎么還在外面呢?”邊問邊走向鶴辭。鶴辭并沒有回答,帶著懵懂孩童的面具,回他一個懵懂的眼神。老人看到鶴辭沒有回答,反而看了他一眼,老人以為是自己嚇到了鶴辭,快步走到鶴辭面前細(xì)聲細(xì)語到:“孩子,你怎么不回家???”鶴辭不說話,抬起一雙眼含晶瑩的眼睛,一臉無措的看著老人。老人對上這雙眼睛,頓時覺得心都化了,老人見鶴辭還是不說話就柔聲道:“告訴爺爺,你叫什么名字啊?”鶴辭再次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老人,好像猶豫了一下才奶聲奶氣的說:“我……我叫鶴……鶴辭?!崩先寺犚娺@聲音心有軟了幾分心里想道:這是哪家的孩子啊,這么招人疼。
不知道老人如果知道他面前這個奶聲奶氣的男孩不久之前獨自殺死了一只十年魂獸,會有什么想法。
見鶴辭說話了,老人便繼續(xù)問到:“你父母是誰啊”鶴辭茫然的抬起頭,久久看著老人,久到老人以為鶴辭不會回答了,鶴辭才小聲說道:“父母我……我不知道?!崩先寺牭竭@不禁一愣,難不成是沒有父母嘖,怎么還提起人家孩子傷心事了?老人在心里暗暗后悔。不過老人心里也有些奇怪,村里各家各戶他都有些了解,怎么沒聽說過哪一戶有這么一個孩子呢?老人蹲下身耐心問到:“那你家住在哪里?家里有誰啊?”鶴辭仍然一臉茫然,眼里的無措似乎更多了些,有些無力的說道:“不知道,我……我都不記得了。”這時候老人也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拿鶴辭的形象與腦海中村里的孩子一一比對,沒一個匹配的,老人意識到,這也許不是村里的孩子。
但是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看樣子似乎失憶了,不管他讓他大晚上獨自在外面過夜嗎?他做不到,因為平常就經(jīng)常和孩子們玩,對孩子總是有一種保護欲和控制不住的關(guān)懷,所以放鶴辭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獨自在外,他做不到。
老人站起身,疼惜的看了鶴一眼,說道:“孩子,先跟爺爺回家吧,天要黑了。”鶴辭裝模作樣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老人就牽著鶴辭的手往村莊走,走進(jìn)村莊后,鶴辭習(xí)慣性的迅速熟悉環(huán)境,分析這里的安全性能,以及逃跑路線。鶴辭跟著老人走到一座木屋前,老人邊走邊說:“到了,這就是爺爺?shù)募伊?。”鶴辭被老人帶進(jìn)了屋子,老人讓鶴辭隨便坐,他去倒水。屋里的陳設(shè)十分簡陋,家具除了廚具和床都比較齊全,屋內(nèi)有兩個門,大概有一個臥室另一個就是廚房了。大部分家具都是木質(zhì)的,或許只有墻角的農(nóng)具和廚房里的鍋是金屬做的。
鶴辭環(huán)顧四周,大概了解了這房子的狀況。鶴辭的觀察力經(jīng)過兩世錘煉極其強大,對人的面部表情,肢體動作,語言所透露的信息極為敏感。老人把鶴辭帶進(jìn)屋內(nèi)后沒有任何局促或自卑的情緒,言行舉止坦蕩大方,看到自己細(xì)皮嫩肉也沒有過于小心翼翼,直接接了一杯水拿了幾塊點心給鶴辭,看老人的反應(yīng)說明這個村子的狀況應(yīng)該不至于差到吃不起飯,應(yīng)該是普通村子的狀況,而老人應(yīng)該在村中不算富裕也不算貧窮,大概是這個村子的中間值。
屋子中間有一張桌子,周圍有四張椅子,鶴辭坐到屋椅子上坐下,老人也坐到鶴辭的對面。鶴辭一手端著老人端給他的水杯,一手拿著點心小口小口的吃,那雙茫然的眼睛終于染上了些其他情緒,似乎是喜悅。老人看著鶴辭吃東西,有種被治愈的感覺。
男孩干凈白嫩的小手抓著杯子,男孩的手小抓不過一整只杯子,手指根根貼在杯壁更顯得這手小巧白皙。男孩眉目清冷,或許是因為年齡小,五官并不讓人感到有攻擊性。被水滋潤過的嘴唇鮮艷紅潤,讓男孩的面容多了一絲明媚。
老人正在心里感嘆這孩子長得好看,就看到眼前的那張臉被杯子擋了大半,打斷了老人的心里活動。
是鶴辭拿著杯子喝了口水。
其實鶴辭是故意的,老人盯著自己看太久了,自己畢竟不是真的孩子,還是擔(dān)心老人看出什么孩子不該有的地方,于是喝了口水,借杯子擋住了自己的臉。
男孩低著頭,睫毛垂下?lián)踝×四请p令老人人心生憐愛的眼睛,也擋住了看似天真無邪眼睛里偶而泛出的復(fù)雜情緒。
等鶴辭吃完,老人才開口道:“叫鶴辭是吧,那我就叫你,小辭吧,我是這村子的村長,大人們都叫我老杰克,孩子們都叫我杰克爺爺,你就隨著一起叫就好”鶴辭抬起頭看著老杰克張嘴乖乖叫了聲:“杰克爺爺。”老杰克聽著這聲“杰克爺爺”心里美滋滋的,臉上也不由自主的綻開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老杰克接著柔聲問到:“小辭啊,你還記得自己來自哪里嗎?怎么會在這兒呢?”鶴辭看著老杰克緩緩搖了搖頭并說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叫鶴辭,我在森林外圍醒來,然后看到這里有村子就過來了?!柄Q辭表情迷茫,他沒有說真話也沒有說假話。他確實是對這個世界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但是他并沒有那么老實的醒來后就往村子趕,而是往森林深處走返回中途還殺了一只野獸,而且他并非什么也不知道,他還有前兩世的記憶。
老杰克聽到這寫頓時覺得這孩子可憐極了,有心,想收養(yǎng)鶴辭,但是他自身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再照顧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生物。老杰克又想了想村里有沒有哪家有能力收養(yǎng)鶴辭,卻并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村里大部分人都有孩子或者老人要照顧,沒有的也是些老弱病殘。老杰克頓時覺得有些苦惱,村里喜歡孩子的有很多可有能力再養(yǎng)一個的卻沒有。不過如果村子里的人一起養(yǎng)鶴辭的話應(yīng)該也行得通。老杰克又想起來他還不知道鶴辭多大了,就問:“小辭你今年多大了?”鶴辭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多大,只知道大概四五歲,總不能告訴老杰克說自己給自己摸骨,摸出來個四五歲吧?鶴辭想著這具身體原本習(xí)武,應(yīng)該比摸出來的小點,鶴辭就想了個折中的四歲半。鶴辭裝作在思考的樣子,過了會兒說:“四歲半。”老杰克一聽,四歲半,那不是還有幾個月就五歲了?老杰克又接著問:“那你還記得你的生日是什么時候嗎?”鶴辭搖搖頭示意他不知道。老杰克又問他還記得什么,常識還記不記得。鶴辭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文字是什么樣的,也不知道這個世界該有的常識是怎樣的,但是有些常識換個世界也一樣,比如飯后不宜劇烈運動,早睡早起對身體好等。
鶴辭只好裝傻充愣的告訴老杰:克:“我記得要早睡早起,要尊師重道,要敬愛父母……”老杰克一聽這說起來還沒完了,就打斷鶴辭,拿了一張紙和一只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天斗,不過這兩個字確實墨綠色的,還有若有似無的香味,鶴辭看向老杰克手中的筆,卻見老杰克對于筆沒什么興趣。只是問鶴辭認(rèn)不認(rèn)識那兩個字。鶴辭也只好讀出“天斗”二字,老杰克又寫了幾個字讓鶴辭讀,見鶴辭都能讀出來就笑笑說:“不錯啊,小辭比村里的孩子認(rèn)識的都多?!柄Q辭也配合的笑了笑。欞魊尛裞
鶴辭見老杰克要收起紙筆,趕緊問到:“杰克爺爺,寫字可以用別的顏色嗎?這筆跡為什么有股香味???”鶴辭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世界的筆都是墨綠色而且都有香味,特別是香味。老杰克靠近他的時候他就聞到一股像是森林里的氣味,當(dāng)時還覺得是老杰克可能去了森林邊緣轉(zhuǎn)悠,可現(xiàn)那味道仍然不散,再加上這筆墨的氣味,又確定老杰克對自己沒有惡意,讓鶴辭有了點探究欲。老杰克愣了一下,說道:“啊,小辭你能聞到啊?!柄Q辭聽到這回答也愣了一下,那不成他不該聞到嗎?老杰克又接著說道:“這是用植物的汁液制作的墨水,香味是它汁液的味道。我都聞久了,都沒注意,一般大家寫字都用黑色的,不過我去喜歡自然的東西?!柄Q辭了然。
老杰克和鶴辭又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見外面天色以黑就準(zhǔn)備去準(zhǔn)備熱水被褥。老杰克進(jìn)了一間屋子,大概是臥室,在里面喊到:“小辭啊,今晚兩張被子,先跟爺爺湊合一晚吧。一會我去燒水,洗完澡先睡覺,別的事我們明天再說”話畢就要去燒水。鶴辭搶先調(diào)下凳子跑到老杰克身邊說道:“杰克爺爺!您先休息,燒水讓我來吧?!崩辖芸梭@異的看了鶴辭一眼道:“還是算了吧,小辭啊,你會燒水嗎?”鶴辭忙到廚房灶臺前說道:“會的,會的,我之前應(yīng)該是會燒水的?!崩辖芸丝粗请p似乎有星星的眼睛,半信半疑的讓開灶臺。老杰克站在一旁看著鶴辭熟練的生火,燒水,看了一會才離開廚房。去外面給鶴辭準(zhǔn)備換洗衣物。本來老杰克看鶴辭那雙手細(xì)皮嫩肉一點繭都沒有,以為是個家里寵著的孩子,沒想到燒水這么熟練。
然而在燒水的鶴辭有一部分因素是因為為了避免老杰克看他西皮嫩肉,以為他是富家子弟。鶴辭看著灶內(nèi)的火,眼神再次變成沉靜的古井一般,幽深沉寂。
熱水燒好,鶴辭按照老杰克說的,找到房外的的浴室,在浴室的大木桶中放好水。鶴辭洗澡時發(fā)現(xiàn)自己肩頭有傷,三道,很淺很短,都沒流多少血,只是劃破了皮。鶴辭想起了白天那頭野獸,是它的抓痕,當(dāng)時都沒什么感覺,衣服也沒被劃破,只是細(xì)看有幾個小孔而已。但是鶴辭看著肩頭的三道淺淺的傷,一動不動看了許久,得出一個結(jié)論,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