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一怒,伏尸百萬。
皇帝翻看著話本子一般的罪證時,當(dāng)即發(fā)了雷霆之怒,于朝堂上將一摞摞的罪證扔在光可鑒人的大殿上,也映出了朝臣發(fā)白的臉。毫無疑問,與這樁貪腐案相關(guān)的一干人等盡皆處以死刑,其中以何守義為首的幾人處以凌遲,而林瑾玉的求情皇帝也應(yīng)了,允許留下其中幾家的血脈,但要發(fā)配西南之地,永世不得科舉入朝。
發(fā)泄了一通怒火后,皇帝讓朝臣舉薦,看何人適合前往鴻城接任太守。
這樣一個爛攤子誰愿意接手?處理得好了是理所當(dāng)然,處理得不好了是能力不足,任誰也不愿意攬下這吃力不討好的活。于是對立的派系紛紛舉薦對方派系的人,一時間五花八門的人都被提上了,惹得朝堂跟菜市場一般鬧哄哄的。
皇帝聽得很是不耐煩,見已經(jīng)吵得白熱化,當(dāng)即擺手道“好了,你們且回去商量,待商量好了再上報。”稍作一頓,又道“眾卿可還有事啟奏?無事?很好,退朝吧。”
皇帝頭上正蹭蹭地冒火呢,諒朝臣也沒那個膽再去觸皇帝的霉頭,一聽“退朝”二字齊刷刷地跪了,“恭送皇上。”
回到御書房后,皇帝忍不住笑了,語氣揶揄道“看看這幫子人,一遇著事就開始踢皮球了。罷了,左右朕也沒指望著他們。史青云?許明鏡?溫子然可真……眼尖。不過再瞧瞧吧,朕忙成這樣,前太子太傅也不是閑著不是?”
是了,當(dāng)暗衛(wèi)將溫子然的話一字不落地回稟給皇帝時,皇帝笑了,心內(nèi)卻生起一股子不平衡,以他天子之尊都每日累死累活的,林瑾玉與溫子然卻逍遙自在,還迫不及待地舉薦上人,既如此,獨忙忙不如眾忙忙,皇帝當(dāng)即下定決心,鴻城太守、監(jiān)察之類的不急,先讓溫子然與林瑾玉好好干吧,一文一武兩相宜,何愁鴻城不定,何愁江南不定?
看著密折上繳獲的金銀數(shù)量,皇帝喜憂參半,喜的是國庫不愁了,憂的是他無法想象之前江南百姓過的是什么日子?千里之堤毀于蟻穴,若不是這回剛好接到密報,江南這個毒瘤還不知怎么侵蝕他的江山,屆時他可還能穩(wěn)坐龍椅,成為千古明君?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皇帝越覺得那是列祖列宗在嘲諷他,于是他當(dāng)即下了道敕令,但凡魚肉百姓的為官者,九族不留。此外,還著人統(tǒng)計好鴻城貪腐案凌遲處死的、砍腦袋的、發(fā)配西南的人數(shù),隨同敕令派發(fā)到各地地方官手上,警告他們莫要一時糊涂繼續(xù)為那可觀的數(shù)字做貢獻(xiàn)。
“林夫人當(dāng)初說得對,這幫子人就是覺著山高皇帝遠(yuǎn)管不住他們,大了膽子地這伸手那伸手,幸好讓瑾玉去……”皇帝摩挲著下巴,思忖著什么。
正在被皇帝算計的林瑾玉正懶懶地躺倒在軟榻里,不悅皺眉道“皇上莫不是忘了要派人前來接手鴻城了?怎么這么多日了還沒有半點消息?李公公倒好,監(jiān)斬完拍拍屁股走人,可真是瀟灑!”
“瀟灑”二字林瑾玉是咬牙說出來的。
定罪的章程早就下來了,李公公親自前來,見著林瑾玉時恭敬地問安后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不知這樣俊秀的人物是怎么叫沉穩(wěn)的皇帝對他又笑又罵的。
林瑾玉不知道李公公心里的彎彎繞繞,直接問他皇帝何時派何人來接手鴻城,李公公明知皇帝的意思,心里暗笑著面上正經(jīng)道“林將軍稍安勿躁,朝臣正商議著,不日便能定下了?!敝蟊O(jiān)斬完后就押著前不見頭后不見尾的金銀珠寶回京,至于不日要不日到什么時候林瑾玉是無從知曉了。
膽大包天的何守義凌遲處死了,當(dāng)日林瑾玉劍尖略偏,后又叫李大夫給吊著氣,就等著今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百姓們就那么守著,不懼怕血腥,不厭惡痛不欲生的慘叫,就那么看著,直至何守義出完最后一口氣,百姓們紅著眼高喊“皇上圣明!”
而判斬立決的人分三日問斬,那么密密麻麻地跪滿了刑場,百姓們?nèi)映綦u蛋,爛菜葉子,謾罵著,呼喊著,迫不及待地送著這些人最后一程。日上中天時,斬立決的牌子被監(jiān)斬官扔下,大刀紛紛舉起,再落下的便是圓滾滾的頭顱。
刑場的地濕了三日,也紅了三日,血腥味經(jīng)久不散。直至第三日夜里暴雨如約而至,將鴻城徹底地沖刷了一遍,仿佛預(yù)示著新生。
沈靈煙等人自然閉門不出。
聽著林瑾玉的抱怨,沈靈煙想起皇帝精明的眼神,一語中的道“別盼著了,短期內(nèi)皇上是不會派人來了,有你和然叔在,皇上放心得很吶?!闭f著放下正在繡著的外衣,笑道“也好,今年就陪父親過年吧?!?br/>
林瑾玉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在心內(nèi)憤憤然。
“歡兒幾個在大嫂那兒,我去瞧瞧,省得太鬧騰了。”沈靈煙起身,看了眼懨懨的林瑾玉,“你和我去?”
恨不得成日黏著沈靈煙的林瑾玉竟是搖頭,“你去吧,我去尋岳父?!笔窃撆c自家岳父好好合計合計怎么催促皇帝趕緊派人來了。
林瑾玉那點子心思沈靈煙也跟明鏡兒似的,誠懇道“愿你與然叔順利?!毖粤T出屋往東院去了。
林瑾彥住東院,林瑾玉住西院,林榮愈發(fā)喜靜,院落在竹林旁。
方才走到東院外,迎面便碰著正出院的林瑾彥。
沈靈煙微微一笑,打招呼道“大哥。”說著便要越過林瑾彥往院子里去。
“二弟妹?!绷骤獜┖鋈婚_口,略帶局促道“可否叨嘮片刻?就幾句話?!?br/>
“大哥請說?!?br/>
林瑾玉躊躇了片刻,低聲道“她可還好?筠……你姐姐可還好?”當(dāng)年他雖紈绔風(fēng)流,可對沈靈筠卻是真心,這許多年也不曾忘懷。
沈靈煙微微一頓,抬眼道“她不好,她不敬父母,不侍夫婿,又不能生育,如何會好?但她夫家不會虧待她便是?!鄙宰魍nD,加重語氣道“大哥,你可知當(dāng)年父親曾問過姐姐是否愿意隨你來江南?可她不愿,所以你不必再念著他了?!?br/>
“大哥,你如今很好,父親健在,大嫂溫柔賢淑,越兒晴兒乖巧懂事,你還盼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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