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聲到后來有點喝大了。他以前也沒少喝紅酒,喝的多了也不是品不出酒的好壞,但他到底是個粗俗的人,在酒桌上比起細細品味他更喜歡粗獷不羈、仰脖兒就干杯的方式。
并且有時候他也會忘記,自己現(xiàn)在的這個身體并不是那么能扛得住酒精。
葉敬飛和方榮的情況比他還好點,楚天更是滴酒沒沾,頂多就是不時的跟著舉了舉杯。
張聲覺得都是自己家里人吃飯,楚天對于他來說也不是老早以前的那個得恭恭敬敬地陪著供著的楚總了,沒必要敬酒勸酒的,大家怎么痛快怎么來,所以楚天沒喝酒他也沒管。
一頓飯吃完張聲已經(jīng)有點迷糊,葉敬飛他們明天一早還得忙所以幫張聲把桌子收拾好了要回去了。
張聲搖搖晃晃地把他倆送到門口,葉敬飛忽然看向他身后的楚天問:“楚總不走?”
他目光直白而犀利,但落在楚天身上卻并沒有什么效果。小楚總還是往常那個淡漠的模樣:“不走?!?br/>
他沒說為什么不走,也沒有委婉地說一些類似于“先不走”、“暫時不走”的話。他只是那樣挨得極近地站在張聲身后,就已經(jīng)可以說明他的態(tài)度了。
葉敬飛一噎,目光轉到張聲身上,發(fā)現(xiàn)張聲除了讓他們路上小心以外并沒有任何別的話語,原本按壓在心頭的不爽情緒又火焰般的蹭蹭向上躥起。
偏趕上這時楚天的手機響了,是楚寒的人來接楚玨珂了。
要是往常的話吃飽了以后小珂珂是必定要留下來住的,但是最近米貝貝難得不在外地拍戲了,所以哪怕是出去玩到很晚的時候珂珂也會回家陪他爸爸。
原本把楚玨珂接過來的時候楚天就說等吃完了飯會把孩子送回去,但楚寒聽說了是張聲這邊的家宴,怕楚天喝了酒再不方便開車,于是就定了時間派司機過來接兒子。
接完了電話,楚天讓楚玨珂去拿自己的小書包,隨后跟張聲說:“我下樓去把珂珂送上車,等下就上了?!?br/>
張聲迷瞪瞪地拍了拍楚天,說了句好,就自己回到客廳的沙發(fā)上來了個仰倒。
楚天又讓琳琳照顧她爸一會兒,拿過楚玨珂的東西,牽著小孩兒就出了門。
門外,葉敬飛和方榮還站在一邊兒沒走,方榮正拉著葉敬飛,說飛哥咱們就先走唄,換來的卻是對方的紋絲不動。
他把雙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等楚天把門關上了才沖他揚了揚下巴:“楚總一起走唄?”
楚天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一點頭,拉著楚玨珂徑直向電梯走去。
葉敬飛跟在他后面,忽然問道:“你跟我們聲哥到底什么關系?。俊?br/>
楚天腳步停都沒停地說:“這個問題你應該自己去問你們聲哥?!?br/>
葉敬飛顯然更氣了,他也是喝多了,嘴上沒個把門兒的,說:“我勸你對聲哥最好別有什么壞想法歪腦筋。要不然的話……”
“不然呢?”在距離電梯口不遠不近剛剛好可以按到下行鍵的時候停住腳步,楚天微微側頭賞了他一個余光,語氣冷淡地問著。
“我告訴你我們聲哥就不是那樣的人……我跟了他身邊兒這么多年就沒見他對誰真的上心過!所以你還是早點兒死心吧你……”
跟在葉敬飛身邊的方榮都有點兒聽不下去這醉鬼的話了,他知道大飛哥對楚總一直都有敵意,也多少能夠看出來些楚總和聲哥之間的異樣互動,但就算真有那也是聲哥自己的事,方榮總覺得那不是他或者葉敬飛能夠插手的。
更何況明晃晃地在人家面前就說這樣的話,聽著也挺讓人覺得別扭。
但葉敬飛大概就是這樣的人。他醒著的時候都不懼楚天,更何況是喝多了以后。
然而很明顯的,葉敬飛的話并沒有影響到楚天、使他泄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他還是那樣腰板筆直的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更不見一絲慍色。
但他也不需要表現(xiàn)出絲毫情緒,只徹底扭過頭來冷漠地將目光落到人的臉上,對方就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絲絲扣扣的涼意。
明明看上去沒有一丁點變化,但偏偏他整個人的氣場都冷到了極致,就好像可以輕而易舉的就將旁人凍上似的。
就連被他牽著手的楚玨珂都覺得有點怕怕的,默默地縮著小脖子,不敢吵,也不敢去看他小叔了。
方榮吞了吞口水,用蠻力把葉敬飛拉開了,才跟楚天說:“大飛哥喝多了,天哥你別跟他計較。”
他自己也醉的不輕,被楚天這么一嚇,說起話來都有點兒大舌頭了。
楚天說了聲“嗯”以后就收回了視線,電梯門打開,他帶著珂珂當先跨了進去。
怕兩個人真動起手來,方榮抱著葉敬飛說:“天哥你先下去吧!飛哥他喝多了!”
楚天也沒說什么,直接按了下行的電梯。
他說不計較,就一定不會計較。但他無疑是生氣了的。
憤怒的理由與葉敬飛的話也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令他生氣的是他無法在被問及跟張聲是什么關系的時候堂堂正正地回答說他們是戀人關系。
令他生氣的是在被告知張聲從來沒喜歡上過任何人的時候,他無法說:“老流氓現(xiàn)在就跟中意我呢。”這樣的話。
令他生氣的是張聲在自己僅剩的兩個兄弟面前,對于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只字未提。
而最令他生氣的是,在這樣的前提下自己竟然無法不管不顧地向張聲的兩個兄弟宣布他們倆的關系,也無法做到不顧及張聲的想法和考慮……他楚天,竟然在乎一個人到不想有絲毫違背這個人的意愿的時候……
下了樓才發(fā)現(xiàn)楚寒今天是親自過來的。把小珂珂送到他爸的車上,楚寒就察覺出楚天的不對勁兒了:“阿天你怎么了?沒事吧?”
“沒事?!背煺驹谲囃庖膊环奖愀f話,于是就說:“大哥你們先回去吧,路上小心?!?br/>
“唉……”楚寒雖然還有點兒不放心,但楚天不想說的事那是誰也問不出來的。于是他也只能交待幾句,看著楚天重新走進公寓樓的大門,才叫司機把車開走。
楚天一路心情復雜地上了樓,回家以后發(fā)現(xiàn)張聲沒在沙發(fā)上躺著,而是繞著屋子亂走,張艾琳舉著個毛巾跟在他后頭,頗有些焦頭爛額。
他一把把張聲拽住了,又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跟她說:“你爸我來照顧,琳琳先看會兒電視,一會到點了能自己洗澡睡覺嗎?”
張艾琳脆生生地回答:“能!”
楚天又褒獎地沖小女孩豎了豎拇指,張艾琳沖他一笑,把毛巾遞還給他:“那叔叔我先回房間去了?”
“琳琳真乖?!背煺f。
他隨即不由分說地給張聲擦了把臉,連帶著把脖子、手和手臂都給擦了。張聲慢吞吞地躲著他手上濕漉漉涼絲絲的毛巾,但無奈喝得太多身體不聽使喚,想躲也躲不開。
被變得冰涼的毛巾激了下,他反而又精神了不少。
“干嘛呢你?”他瞪著眼睛十分不爽地說。
楚天摸了摸他額頭,說:“你喝多了,早點睡吧?!?br/>
“嗯……”張聲揉了揉自己發(fā)脹的額角,說:“剛才你跟大飛他們在外面說什么呢?那么大動靜?!?br/>
“……沒什么?!背煺f著,就跟張聲回了臥室,臨進門兒的時候就順手把門給關上了,“早點睡吧?!?br/>
如果是旁人連說兩個早點睡吧張聲可能還不會察覺出哪里不對,但楚總變得這么磨嘰就明顯有些不正常了。
他頭暈地癱坐在床上,問:“怎么了?”
平靜的沒有絲毫波動的男聲響起:“沒怎么?!?br/>
張聲的聲音不耐煩地稍稍提高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楚天:“……”
他很想老流氓直接推倒在床上,侵占他、擁有他。無關性與情動,單純是因為似乎只有這樣,那隱藏在經(jīng)由心臟迸出的血液間的憂慮與不安才會稍退一些,那些終日徘徊在腦中的,諸如“張聲還沒有喜歡上他”、“那么多年都沒喜歡上什么人的張聲憑什么會對自己動心”的想法就能消散一些。
——至少那樣子的話,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與別人就是不一樣的了。
但他卻不能,或者說不敢這么做。
玩笑可以亂開,事不可以亂做。
老犢子脾氣這么倔,他平時的時候可以肆意在他面前耍流氓猥/瑣調(diào)/戲,但要是真把對方給強上了……
第二天早上張聲無疑會抬腿就走了個無影無蹤。
這也是他一直都覺得不安的另一個原因——愛人太自強獨立了。
這么樣的一個人,往往是有順風車的時候他不介意乘你的車被捎上一段兒,沒有車的時候他也能獨立行走。
自打走到現(xiàn)在這個位子上,楚天已經(jīng)有好多年都沒有體會到過這種惶恐和不安了。
他早已經(jīng)習慣用權勢、金錢和交易去解決所有的問題。
可當這些都不再是留住一個人的籌碼的時候,他忽然就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那個魅力去虜?shù)美狭髅サ男牧恕?br/>
而偏偏,那還是他最想要的一顆心。
靜默了十幾秒的時間,強行壓下如洪水般奔騰而至擾亂思維的情緒,楚天實事求是地問:“你那兩個兄弟,你跟他們提過我們的關系嗎?”
張聲“……”瞬間卡殼了。
他忽然明白楚天這會兒是在別扭著什么了。
因為沒有。他還真沒告訴過葉敬飛他們,他跟楚天之間的那點事兒……
“睡吧?!背炻曇羝届o地說,隨后他一轉身,大跨步的向房間外面走去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