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著頭，恨不得立刻把嘴里的肉都吐到周方的臉上，可是我不敢。
他竟然殺了那只黑狐，還把它烤了來吃？
是我害了胡琛。
“這只狐貍不好吃嗎？”周方見我依舊僵著不動，問了句，那言下之意似乎是說可以給我換一只。
這老頭兒剛才就說了，我若是不聽他的話，他不介意殺了我，或是去殺了胡三爺。
那老狐貍金丹破裂，受了內(nèi)傷，這會兒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
我瞅瞅手里的肉，根本無法想象，這狐貍?cè)馊绻麚Q成胡三爺?shù)?，我會是何種心情。
只片刻的思索，我便抱著那塊狐貍?cè)猓瑥娙讨鲊I的沖動，強迫自己繼續(xù)吃。
周方一直在旁邊盯著我，直到我把整根狐貍腿都啃了個干凈，這才笑笑說，“真乖?！?br/>
這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在夸一條狗。
我始終低著頭沒做聲。
能照他的話做，我已經(jīng)很勉強了，想我搖尾乞憐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周方似乎也沒那方面的興趣，只盯著我吃了東西，這才從袖口里拿出一個小布袋，扔到我面前，說，“用你的靈氣把這些狐丹，融合在一起?！?br/>
我撿起那小布袋，往里瞅了瞅，發(fā)現(xiàn)這里面兒裝著幾顆赤紅色的狐丹。
“只有這些？”我抬頭問了句。
聞言，周方卻是忽然笑了起來，摸摸胡子，問我，“不然呢？”
我沉默著沒做聲。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周方忽然湊近了小聲說，“乾坤鼎連一只狐貍都沒炸死，這是我殺的，煉成長生丹，只需要七顆狐丹，如果你能一次成功，那我就不用繼續(xù)去獵殺赤狐了。”
周方說到此處，忽然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轉(zhuǎn)而說，“不過，這次你若是失敗了，那我就不得不再去收集一些‘材料’了?！?br/>
他這話讓我渾身上下都是一緊，抬眼問他，“怎么融合？”
“融合之法有兩種，其一，吞丹，以靈府融合，不過事成之后，你得再剖丹一次，而且你的內(nèi)丹有可能也會被一起融合掉，重要的是，你別想著吞了這些狐丹就能與我抗衡，那是不可能的。”周方提前警告了我一聲。
這才轉(zhuǎn)而繼續(xù)說，“其二，以靈氣融合，這個成功的幾率不大，融合速度也很緩慢，但是很安全，你不會死，而且融合過程，也可以鍛煉你自己的內(nèi)丹，也算是一種修煉之法?！?br/>
“二選一，你自己做決定，不過，我建議你用第二種方法，我可以教你化器之術(shù)，”周方直視著我，蠱惑道，“把靈氣凝結(jié)為實物，那是很強的，你這天地靈府若是不修這化器之術(shù)，那實在是可惜了。”
他說把靈氣凝結(jié)為實物，我瞬間便想到了之前胡三爺從掌心化出的那把赤色長刀，不過在胡三爺負傷的一瞬間，那長刀已經(jīng)化為靈氣徹底潰散了。
周方所說的‘實物’到底是能到什么程度？
我狐疑著有些心動，可也怕這老頭子耍我，硬是強忍著沒問。
然而這老頭兒仿佛能看出我在想什么似的，小聲說了句，“那乾坤鼎，就是化器之術(shù)所造，鼎內(nèi)所置的天地靈府，以前也是修道之人體內(nèi)的靈府?！?br/>
“……”我看著周方，一時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這老頭兒卻是笑笑，轉(zhuǎn)而說，“不過，你放心，老夫不會拿你的靈府去冒險的，畢竟這種稀有的法器是很難煉化的，老夫還指著你來煉丹，不會干那種得不償失的事。”
聞言，我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問他，“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學(xué)會了這化器之術(shù)，可以用靈氣煉出法器？”
周方點頭。
我還是質(zhì)疑，問他，“你會？”
這老頭兒忽然就笑了起來，抬手，將掌心托在我面前，隨即我就感覺他手心凝聚起了一股純度極高的靈氣，然后一把青銅劍，便如此從那團小小的靈氣旋渦之中緩緩探了出來，這正是老頭兒與胡三爺纏斗時所用的那把青銅劍。
“因為老夫沒有天地靈府，所以只能煉化一件法器，而你就不同了，刀槍棍棒，正要你學(xué)會這化器之術(shù)，靈氣越強，所幻化出的法器就會越多，也越強大。”周方頗顯耐心的解釋道。
我就奇怪了，“你為什么要教我這個？”
“呵，當(dāng)然是為了煉化長生丹。”周方理所當(dāng)然的回了句。
我沉默著想了很久，直到周方有些不耐煩的問我到底有沒有決定用哪種融合之術(shù)來煉丹？我這才回過神，說，“你教我化器之術(shù)，那種剖丹的痛苦，我不想再嘗試第二次了?！?br/>
“人性，果然是自私的。”周方嘲諷了句，可看上去這老頭兒卻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沒錯，我選在了第二種融合之法，雖然這樣做有點兒坑害赤狐一族，但我沒有選擇，想把這老家伙了結(jié)了，我別無他選。
然而，修習(xí)化器之術(shù)，和用狐丹來煉化長生丹的過程，遠比我想象的要艱辛，無論是身還是心，都被迫經(jīng)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尤其是第一次煉丹失敗之后，不消半日，周方便又找來了七顆血淋淋的狐丹，雖然在我的要求之下，他答應(yīng)了我只剖丹，不傷命，可沒有狐丹的赤狐，便失去了人形，就算還有些本事，卻也無法再位列出馬堂了。
我已經(jīng)盡量用自己的方法將赤狐的損失壓到了最低，可用靈氣催化融合那些狐丹的時候，我的心里還是充滿了罪惡感的。
甚至覺得這樣的自己十分的惡心。
有時候我甚至?xí)?，如果落得今天這個地步的人，是爺爺，他又會如何選擇。
但是我想不出答案。
直到三年后，我徹底學(xué)會了周方所傳的化器之術(shù)，至于長生丹，在經(jīng)歷了三次失敗之后，在第四個年頭開春的時候，我千錘百煉終是造就了一顆真正的長生丹。
當(dāng)然，這丹藥的制作過程十分繁瑣，狐丹只能說是藥引，其中還加了一些靈藥，以及獸血之類的，這些都需要周方自己來把握時機。
所以如果讓我再煉一顆長生丹，我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將七顆狐丹完美融合的一瞬間，說實話，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尤其是當(dāng)周方欣喜若狂的拿著那顆長生丹，說“成了”的時候，我的心臟激動的仿佛竄到了嗓子眼兒。
我站在一旁，看著周方將那顆長生丹吃下去，這才問他，“什么時候能放我離開？”
周方這老頭兒低頭看看自己布滿了皺紋的雙手，見那滿是褶皺的手上，逐漸恢復(fù)了年輕，心情極度不錯的點了點頭，說，“我這就帶你出山?！?br/>
長生丹確實是生效了，周方那副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正在用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卻，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副中年人的樣子，白發(fā)不在，臉上的皺紋也少了很多，看模樣甚至有些英武。
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周方拉著我就出了這山洞的通道。
這幾年，在周方不在的時候，我不止一次試過離開這山洞，但沒有一次能成功，可不知為何，周方拽著我只是往通道外走了片刻，我就覺得眼前一亮，輕而易舉的便看到了出口。
陽光。
三年了，我生活在黑暗中，度日如年。
走出洞口，我抬手遮擋了一下刺目的陽光，大概是長時間沒有見過陽光的原因，被太陽這樣曬著，我只覺得頭腦發(fā)昏，渾身無力，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往四周看看，卻是不禁一愣。
此時我就站在清心觀的后院兒。
“小子，托你的福，完成了老夫的畢生心愿，你小子的好日子在后頭呢！”周方爽朗一笑，轉(zhuǎn)身便要走了。
“你就這樣走了？”我看著周方的背影，語氣略顯不善的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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