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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fā)性癔癥？沒可能。她就是情急之下裝神弄鬼糊弄住情緒激動的家屬而已?！?br/>
“長期上夜班導(dǎo)致精神錯亂？不要想當(dāng)然, 干120哪有不上夜班的。沒欺負(fù)人，連續(xù)上夜班是她自己的選擇，這樣生物鐘反而不容易紊亂?！?br/>
眾人集體豎著耳朵聽隔壁辦公室主任打電話。
白班醫(yī)生嗤之以鼻：“得了吧，真要有權(quán)有勢有背景, 誰愿意干120啊。”
沒看到兒科跟院前急救醫(yī)生執(zhí)業(yè)資質(zhì)考試都變相降分了么，壓根招不到人。
去年全市120招了三十三位醫(yī)生, 辭職走了五十五位。不僅沒能壯大隊伍，還倒搭上二十多個。
今年更慘, 全市事業(yè)單位招聘，連掏糞工的崗位都擠破腦袋, 就120這塊，報名人數(shù)居然連崗位人數(shù)都趕不上。
現(xiàn)在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不敢奢求招兵買馬，只三番五次強(qiáng)調(diào)維持隊伍穩(wěn)定。
接白班的胡醫(yī)生目光落在呵欠連天的葉顏臉上，好奇地詢問：“葉子, 你真能通靈？我跟你說啊，我們老家有位老太太，特厲害，能看人的命格。我當(dāng)醫(yī)生就是她給我算的, 要么醫(yī)生要么老師?！?br/>
葉顏啃著從醫(yī)院食堂帶回來的豆腐皮包子, 似笑非笑：“我不會看命格, 但我能看出來, 你昨晚肯定跟前女友復(fù)合了。”
這可是今日份頭條, 屋里人集體豎起耳朵，標(biāo)準(zhǔn)八卦臉。
胡醫(yī)生嚇得手里的豆?jié){差點灑一身，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肯定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事兒。
葉顏眨眨眼睛，順手給桌上的綠蘿澆了水，神秘莫測：“通靈啊，沒什么能逃過我這雙眼睛?！?br/>
胡醫(yī)生白瞎了這么多年無產(chǎn)階級思想政治教育，半點無神論的唯物主義精神都沒，立馬貢獻(xiàn)出自己的湯包：“求下一期七星彩號碼，小弟的婚房就靠大仙您發(fā)威了?！?br/>
屋子里頭其他同事集體圍了過來，紛紛表示他們也要參與集資。
不求特等獎，連續(xù)五位數(shù)，一個禮拜來十注就心滿意足了。
“一天到晚胡咧咧?！敝魅位⒅樛崎_辦公室的門，在眾目睽睽下順走了一顆煎餃，指著葉顏道，“你怎么想起來跳大神呢！”
整個江州城都知道他們120出了位鬼上身的女大仙了。昨晚三更半夜就有神通廣大的記者把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jī)上，害得他一宿沒睡踏實。
葉顏包著滿嘴的豆腐皮，說話都不利索：“那我總不能站在那兒等著被揍死吧。法不責(zé)眾，他們連警察都不怕?！?br/>
主任的手指頭抖了三抖，最終恨恨地放下：“寫檢討，手寫一篇兩千字的醫(yī)務(wù)人員道德修養(yǎng)跟職業(yè)形象的檢討。”
喪心病狂！病歷都電子化十年了，檢討居然還要求手寫！
葉顏立刻從瓜子臉掛成了馬臉，毫不客氣地翻出死魚眼。
主任只好退而求其次：“打印稿也行，別全部復(fù)制粘貼啊。我總要跟上頭交代吧，精神文明建設(shè)重頭戲，影響不好。”
胡醫(yī)生還指望跟著葉大仙發(fā)財，膽兒賊溜肥：“我們挨揍了，怎么沒聽領(lǐng)導(dǎo)說影響不好?！?br/>
主任瞪眼：“就你小子話多?！蓖炅耍敛磷彀妥呷饲?，還沒忘記參一股，“哎，小葉啊，你要真預(yù)測出彩票號碼，我友情贊助啊。也別七星彩這么貪心了，大樂.透跟雙色球就行?！?br/>
葉顏拎起包冷笑：“我要真有這能耐，我還至于天天被房東橫挑鼻子豎挑眼么。我一準(zhǔn)先買個大別墅?！?br/>
“別，說清楚?！焙t(yī)生不忍心自己發(fā)家致富美夢如此輕易地破碎，“你怎么知道我那個什么的?！?br/>
明明他丁點兒風(fēng)聲沒漏，這也太沒安全感了。
葉顏指指窗戶玻璃：“胡醫(yī)生，不要對著窗戶發(fā)微信，可否？還有，你昨天下午突然間要我替你上夜班，今早又笑得這么蕩漾。手腕上的定情信物紅繩子又回來了，連紅繩上的珠串位置都沒變。除非你換個妹子連定情信物都舍不得重買一回，否則除了你家親愛的還有誰？”
她這一串話跟小鋼炮似的，突突突。
嚇得同事們齊齊捂住胸口，媽呀，太可怕了。人類在她面前簡直無所遁形。
葉顏摸摸綠蘿妖嬈的綠葉，笑得意味深長：“所有發(fā)生過的事情都會留下相應(yīng)的訊息，不要以為能瞞天過海。”
被窺屏的胡醫(yī)生立刻拍板：“葉子，趕緊考研讀博去。就你這腦袋瓜子這記性，妥妥就是高知高層次人才走上人生巔峰迎娶高帥富的路數(shù)?！?br/>
主任差點兒沒把眼球瞪出眼眶。頭上頂著球的臭小子，還嫌他們120人才流失的不夠快么？等他們?nèi)齻€組倒班累死的時候，看他上哪兒哭去！
葉顏給主任吃了定心丸，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誘人的未來規(guī)劃：“不要，我愛院前急救，我要好好工作掙錢。”
她趕去仁安醫(yī)院急診科跟同樣下夜班的芒夏匯合。
芒夏對于她沒有親自接受記者的采訪十分痛心疾首：“多好的宣傳機(jī)會。記者一報道，媒體一宣傳，江州首席神婆的名頭能招攬來多少生意！你怎么就不動動腦袋瓜子好好想想呢。快，趕緊聯(lián)系人家做專訪?！?br/>
葉顏捂著自己的臉，抵死不從：“我剛下夜班呢！臉腫眼也腫，頭發(fā)上全是油光。記者一拍照，我不要臉了啊?！?br/>
“呵呵，知道自己現(xiàn)在樣子磕磣，你還去看什么救命恩公？以身相許富二代的戲碼，你現(xiàn)在的顏值不適合。”
葉顏臭美地對著窗戶一撩頭發(fā)：“我這樣的，需要走以身相許的低端路線么?！?br/>
窗外的柚子樹隨風(fēng)搖晃，“啪嗒”掉了顆柚子下來。
芒夏一本正經(jīng)：“我總覺得這樹形象地詮釋了什么叫笑掉大牙?！?br/>
“閉嘴?！比~顏威脅性地沖柚子樹揮了揮拳頭，昂首挺胸朝留觀病房走，“姐姐馬上告訴你什么叫做魅力無限?！?br/>
結(jié)果恩公根本沒給她施展抱負(fù)的機(jī)會。自稱姓齊的那位先生在醫(yī)院做了清創(chuàng)縫合后，天沒亮就自己偷偷溜了。
芒夏皺起了眉頭：“這人奇了怪了，留院觀察的錢都交了，我還特地給他找了張安靜的床位呢。他干嘛這么忙不迭地跑路？”
有點兒意思。
葉顏微微瞇了瞇眼睛。吉祥街路邊攤的辣子雞丁就這么好吃？
癮君子試圖偷她急救藥箱的時候，男人獨自一人坐在條桌邊對著盤辣子雞丁。
她被醉漢追得滿世界逃竄時，男人還孤零零地坐在塑料板凳上吃辣子雞丁。
一大老爺兒們在干辣椒叢中挑了半個多鐘頭的炸雞丁，連啤酒都沒喝兩口。
腦袋上挨了啤酒瓶，送他進(jìn)醫(yī)院，他還心不甘情不愿。完了干脆趁天不亮直接跑路。
夜市有黃金？醫(yī)院有鬼？他在等什么，又在躲什么？
“可惜啊?！泵⑾恼ι?，“這現(xiàn)成的緣分你就這么錯過了。”
葉顏汗毛倒豎：“這哪門子的緣分？”
“于千萬人之中，沒有早一步?jīng)]有晚一步，恰好你躲在他身后。世間抓人的方法千千萬，那個醉漢偏偏一酒瓶給他腦袋開了瓤。”
葉顏眉毛要上天：“你被瘋狗攆在后頭試試，能躲哪兒是哪兒。那家伙喝高了準(zhǔn)頭不好，啤酒瓶砸他腦袋上，怪我咯？”
芒夏痛心疾首：“你怎么就不抓重點呢，姐姐，重點是這位救了你的英雄身上的衣服是這季的新品。t恤一萬四，褲子一萬六，鞋子三萬，身上穿了輛polo。”
“噢，應(yīng)該可以喜提輛高爾夫7。你忘了他的手表，積家的經(jīng)典地理學(xué)家腕表，差不多七萬塊?！?br/>
“你知道你還不把握住！”芒夏激動地拍她的肩膀，“英雄救美，多好的機(jī)會！”
葉顏決定打擊天真少女，皮笑肉不笑：“謝謝，我見多了穿金戴銀，欠了一屁.股卡債跟網(wǎng)貸的人。”
芒夏齜牙咧嘴，聽到手機(jī)提示又立刻雙眼放光，亮晶晶地盯著自己的舍友：“葉子，你就透露一回彩票號碼吧?！?br/>
葉顏冷酷地打破了她彩虹色的美夢：“沒有，我說過了，我只能追溯發(fā)生過的事情，沒有辦法預(yù)知未來。你怎么也跟他們一樣迷信?！?br/>
新鮮，一神婆也好意思說別人迷信。
芒夏悻悻：“大仙，你得拓展業(yè)務(wù)范圍。往事不可追，顧客更關(guān)心未來。你這樣會掙不到錢的?！?br/>
“誰說的?！比~顏高傲地抬起下巴，示意小夏子跟上，“等著，姐姐今晚就給你把這個月的房租跟置裝費掙到手。”
兩人回到租房先睡了個昏天暗地。
直到餓醒了，芒夏才過來敲她的房門，對著亮堂堂的窗戶抱怨：“你也真是的，睡覺不拉窗簾，不嫌太陽刺眼啊?！?br/>
“錯。”葉顏打著呵欠伸懶腰，睡眼惺忪，“生物就應(yīng)該進(jìn)行光合作用。陽光才是宇宙賜予生命最慷慨的禮物?！?br/>
“那你怎么就曬不黑呢？”芒夏郁結(jié)。
葉顏一邊刷牙，一邊含混不清：“這問題就跟你問熊貓為什么拍不了彩照一個道理，天生的?！?br/>
她當(dāng)花的時候就是月光下香噴噴的大白花。
芒夏翻了個白眼，看她洗完臉貼面膜就頭疼：“省省吧，姐姐，你貼了面膜還怎么吃面包。”
葉顏十分講究原則：“餓一頓不是大事，護(hù)膚半點不能馬虎?！?br/>
芒夏嘆氣，認(rèn)命地將面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喂到她嘴里：“你說你打扮成神婆了，誰還注意你臉上的皮膚狀態(tài)啊！”
“又錯了?！比~顏蹲在地板上整理出門的行頭，糾正芒夏的錯誤認(rèn)知，“打扮不是為了討好別人，而是為了取悅自己。我美麗，我高興。”
羊蹄子跟驢皮鼓帶上，跟薩滿帽一道從網(wǎng)上買的。店家買三送一，送了她串腰鈴。最貴的是那身黃褂，足足掏了她一百二十塊大洋，店主還死活不肯降價。
葉顏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么用。不過人類最愛玩虛頭，素來買櫝還珠。不折騰的像那么回事，根本就招攬不到生意。
臨出門之前，芒夏就硬拉著她在觀音像之前上了三根香，非得求觀音娘娘保佑她們生意興隆，早日發(fā)財買房。
觀音菩薩還管跳大神？也不知道人類的邏輯到底是怎么轉(zhuǎn)的彎。
她決定寬容人類。
傍晚六點鐘，她倆準(zhǔn)時到達(dá)城郊的楊柳村。主家已經(jīng)到公交站臺前等著大仙了。
葉顏聽著五六十歲的老頭跟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絮絮叨叨不停，只覺得頭疼。無非是家長里短，爹媽偏疼了這個，忽視了那個。完了自己勞心費力，最后卻落個里外不是人。
老頭的母親死了，死不瞑目。
九十多歲的老人家走了，按道理來說是喜喪，可偏偏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睜著眼。
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不講究。老太太七八個兒女十幾個孫輩外加二十來個從孫全都不答應(yīng)了。
大家庭有大家庭的熱鬧，人多是非更多。兒孫們齊聚一堂，喪事沒商量完先翻了臉，不約而同指責(zé)別人做了不地道的事，才害得老太太死都合不上眼。
葉顏穿著長袍戴墨鏡，頭上挽著道姑髻，裝出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無妨，且等我請老太太回家看一眼，說開了就沒事了。”
老頭眼睛落在葉顏的墨鏡上，試探著問：“師父可是眼睛不方便?！?br/>
葉顏很想裝逼說自己開天眼次數(shù)太多，所以受了老天爺?shù)膽土P；可實在害怕自己烏鴉嘴一語成讖真瞎了眼睛，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修行的時日久了，萬事萬物的信息接收的太多太繁雜，戴眼鏡是為了屏蔽信息?！?br/>
芒夏在背后翻白眼，心道，分明是你眼皮浮腫得沒完全消，帶墨鏡想襯得臉小，還能裝神秘。
香燭、酒肉跟水果之類的貢品是主家自己備下的。
芒夏原本還想連這生意也一并做了，被葉顏硬生生地攔了下來。她們不能自降格調(diào)，她們可是手上有真功夫的。
老太太獨門獨院住著間青磚大瓦房。臨死前除了耳朵有點兒背之外，身強(qiáng)體壯，一頓能吃下兩大碗飯。平常還打理著一個菜園，自己做腌菜，每天騎著三輪車去農(nóng)貿(mào)市場賣，一天下來能賣三四百塊。
“說沒了就沒了。媽走的時候眼睛都沒合上，肯定有事情記掛著安不下心。”老太太的大女兒抹著眼淚指責(zé)位二三十歲的女人，“肯定是你到現(xiàn)在都不結(jié)婚，你太婆才放不下的?！?br/>
被點名的人莫名其妙：“關(guān)我什么事兒，你怎么不說說你孫子游手好閑呢?！?br/>
“哎，你個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說誰呢？”定性為游手好閑的大孫子也加入了戰(zhàn)團(tuán)。
吵架就是這么回事。一人多一句嘴，就能掀翻了青磚大瓦房的屋頂。
葉顏沖著院子里頭的棗樹嘆了口氣，安撫地摸摸樹干。枝頭已經(jīng)掛滿了小燈籠一樣的黃果兒，可惜它的主人卻來不及再吃上鮮棗。
棗樹葉子簌簌作響，灑下的果子仿佛是它為老人流的眼淚。
人類老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可是往往無情更有情。
口是心非，嚇?biāo)懒巳耍€這么興奮。
作為這世間唯一的妖精，葉顏決定給自己的朋友普及妖類常識。
茶幾上的仙人球剛被領(lǐng)回家沒兩個月，還處于對花妖的盲目崇拜階段。聞聲立刻激動得連身上的刺都閃閃發(fā)亮：“太好了，阿花，你多說點兒妖界的事?！?br/>
沐浴在晚風(fēng)中的月光花早已經(jīng)歷過年幼無知偶像幻滅的打擊，毫不客氣地吐槽：“你聽她胡吹。什么妖界啊，她就沒見過其他妖精，常識都是她自己瞎說的。”
什么叫瞎說。葉顏威脅地朝月光花齜牙。
實踐出真知，所有的規(guī)律都是觀察個體后得出的總結(jié)。
葉顏以自己的妖生經(jīng)歷毫不留情地鞭撻電視劇的荒謬：“搞笑吧，都修煉千年成.人形了，怎么可能碰到雄黃就變成蛇呢。照這個理論，她生許世寧為什么不是蛇蛋？”
陽臺上的月光花快樂癲了：“哈哈哈哈，阿花，你以后會不會生下顆種子，然后埋進(jìn)土里結(jié)果實？”
仙人球上個月才看過《西游記》，滿心天真：“阿花，那是不是跟人參果一樣，掛在樹上，然后變成人形娃娃啊?！?br/>
阿花可不可以多結(jié)幾個果子，變成好幾個娃娃一起陪它們玩。
月光花專門戳花妖的痛腳：“別指望啦，她又沒生過孩子，她怎么知道?！?br/>
葉顏渾身惡寒，直接無視了仙人球的星星眼，只盯著芒夏，準(zhǔn)備徹底糾正對方的錯誤概念：“那不結(jié)了嘛。人成仙以后，跟仙人是一個待遇。蛇成.人之后，為什么非得是二等公民？”
芒夏繞了半天才想起來反駁：“她不是二等公民，她會法術(shù)呢?！?br/>
葉顏快要笑瘋了：“這更加不可能啊。眾生本身就是不平等的，生物進(jìn)化論證明了生命由低級到高級的過程。八仙是人修煉成的，難道比別的神仙更加厲害？”
開玩笑，哪兒來的法術(shù)啊。她要會法術(shù)的話，干嘛不直接先給自己變出一套別墅。
仙人球驚訝：“阿花，原來你不會法術(shù)啊。我還以為你不變房子是因為沒辦法解決土地證跟房產(chǎn)證?！?br/>
妖艱不拆。事實上，她也的確搞定不了房產(chǎn)證。
葉顏笑得比哭還難看。
芒夏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笑的。
葉顏捂著自己的肋骨：“能不好笑嗎，人類這么愛妄自菲薄。對于這個地球而言，你們已經(jīng)是最高等的生物了！”
人類臆想的所謂神仙會的一切，騰云駕霧有飛機(jī)，餐風(fēng)飲露有營養(yǎng)水，哪樣是人類自己做不到的？
“那神仙還能長生不老呢！”
葉顏瞪眼：“但凡有生命存在，就肯定會老會死。否則不斷有人成仙，神仙自己還生孩子，天庭豈不是要擠炸了。人類之所以覺得神仙不老不死，不過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活百歲已經(jīng)算是長壽?？蓪ι裣蓙碚f，就是一百天，三個多月，能老多少?！?br/>
“停停停，我覺得有點兒混亂。”
葉顏指著自家陽臺曬月光的大白花，極其陰險地睚眥必報：“比方說月光花是一年生植物。對它來說，人類就是長生不老的神仙。因為它的生命太短暫了?！?br/>
月光花“哇”的一聲哭出來，花妖就是故意的。它才不是短命鬼呢，它有著絢爛而美好的一生。
嗚嗚嗚，為什么不是二生或者三生。
葉顏總算心滿意足。哼哼，要它敢當(dāng)面拆她的臺。
芒夏不知道自己朋友的陰險狡詐，還眨巴眼睛孜孜不倦：“你是說，蛇妖沒有比人類更厲害的地方？”
“也不能這么說吧?！比~顏喝了口酸湯，字斟句酌，“這就好比人當(dāng)官，從基層成長到高位，有基層生活工作經(jīng)驗，就了解基層。”
“謝謝，小老百姓對怎么當(dāng)官沒興趣，話筒給你，請說重點?！?br/>
葉顏推開芒夏卷到自己下巴邊的上場傳單：“最起碼的，白娘子跟小青應(yīng)該能聽懂蛇語，能指揮蛇，并且老鼠怕她們。”
“啊——”芒夏摸摸自己的胳膊，不掩飾嫌棄，“老鼠，好惡心啊。她們不會吃老鼠吧?！?br/>
“怎么可能！”葉顏瞪眼，“都已經(jīng)是人了，當(dāng)然跟人類一個口味。小寶寶在媽媽肚子里頭吃羊水。生下來后喝奶，然后再吃飯菜。誰出了娘胎還靠羊水過日子？”
“不行不行，我要混亂了?！泵⑾倪B連擺手，又抬起頭?！澳悄阏f，為什么是她倆修煉成人，其他蛇就不行呢？它們到底怎樣修煉成.人形的？”
葉顏立刻驕傲起來，那過程可復(fù)雜了。那必須是天選之女才有成.人形的機(jī)會。
“汲取天地之靈氣，吸收日月之精華?！?br/>
仙人球聽得津津有味，只差自己找個小本本一字一句記下來。
備受打擊的月光花抽抽噎噎：“你聽她瞎掰扯什么啊，說了等于沒說?！?br/>
難得芒夏跟月光花相同看法：“能不能具體點兒，詳細(xì)點兒。比方說到底怎樣汲取，怎么吸收。”
葉顏一本正經(jīng)：“這個問題好比為什么人類進(jìn)化成.人，黑猩猩卻走偏了一個道理?！?br/>
芒夏狐疑：“什么意思？”
“都是玄學(xué)！baby就是你，別假裝不在意?！比~顏放下筷子，唱起歌來，“我明白，這都是上天的安排。”
仙人掌渾身的刺都散發(fā)著疑問：“什么意思？”
“就是老天爺選中了她，一道閃電霹靂，她就變成.人了?！?br/>
仙人掌目瞪口呆，還有這種操作？
葉顏心滿意足地摸肚子，“哎呀，野鳥肉就是比雞肉香?！?br/>
芒夏猛的嗆到了，連連咳嗽，眼淚都快淌下來：“你，你……這是鳥肉？”
“是啊?！比~顏點頭，一副邀功的模樣，“怎么樣，我手藝不賴吧。你撿鳥兒我做飯。哎喲，我們家夏夏真會當(dāng)家過日子。這么大一只鳥，換成童子雞的話，要十塊錢呢?！?br/>
芒夏崩潰：“我撿它回來是為了安葬它！”
葉顏掏掏耳朵，正兒八經(jīng)道：“我們的腸胃，是它安息的最好場所?！?br/>
芒夏快瘋了，看著空空如也的鳥肉碟子，她捂臉哀嚎。
大半碟子肉都下了她的肚子。
葉顏伸懶腰，回味無窮：“真是人間美味啊?！?br/>
芒夏整個人處于斯巴達(dá)狀態(tài)，她想哭。
哎喲，多愁善感的人類小姑娘啊。葉顏試圖跟她講道理：“生物鏈決定了人吃菜吃飯吃肉啊。這吃鳥跟吃雞是一個道理?！?br/>
“雞是人養(yǎng)的，就是為了用來吃。鳥它不是用來吃的！”
葉顏強(qiáng)詞奪理：“那你去問問被養(yǎng)的雞，看它們高不高興被人吃?？偛荒芤驗轼B在天上飛，就要比雞高貴，不能碰吧。”
“誰說它不比雞尊貴??！你看！”芒夏強(qiáng)行將手機(jī)塞到了葉顏眼睛底下。
這都什么玩意兒。
葉顏讀著百科上的介紹：“體長46-60厘米。體較粗胖，頸較短……棲息和活動于平原和低山丘陵地區(qū)的溪流、水塘、江河、沼澤和水田地上。夜出性?！瓏叶壉Ｗo(hù)動物?！?br/>
等等，這圖為啥瞅著有點兒眼熟。
這毛色，這嘴巴，這身形，這跟人類手掌的對比照片；葉顏轉(zhuǎn)過腦袋，目光落在了廚房的垃圾桶上。
拔掉的鳥毛還沒丟，墨綠、雪白、灰三色半點兒不落，拼接回頭，依稀似曾見。
“什么似乎啊，就是！”
葉顏想掏耳朵，哎喲，這準(zhǔn)星。頭回吃鳥，居然吃到了國家二級保護(hù)動物。
她跟芒夏對視一眼。
兩人默默地翻出了黑色垃圾袋，趕緊套了三層。
尸體已經(jīng)被她們毀了，現(xiàn)在要滅跡。
她倆做賊心虛，沒敢在小區(qū)里頭遺棄罪證，索性跑出去，丟在街角的大垃圾桶里。
反正打死不承認(rèn)，她們沒干壞事。鳥是被那大重孫子打死的。
人都出來了，大晚上的，葉顏哪里還肯繼續(xù)回去宅著，堅持要逛街買衣服。
開玩笑，她現(xiàn)在可是身揣五萬塊的款姐，怎么著都得去掃貨。剛下小夏夏塞到她下巴底下當(dāng)話筒的宣傳單都說了，今晚商場三到七層，全面打折。
芒夏不想去，她要修身養(yǎng)性，她不要繼續(xù)墮落。
回家看書去，研究堪輿風(fēng)水學(xué)去，好好思考如何拓展顧客群去。
葉顏目光落在她小肚子上，故意大呼小叫：“哎呀，夏夏，你的小肚子怎么這樣大，容易被人誤會的。你肯定長了好幾斤肉?！?br/>
芒夏摸自己的小腹，怎么摸怎么覺得是山不是平?？隙ㄊ亲罱埑远嗔?，要死。
“走吧走吧，逛街是最好的減肥方式?！比~顏連拖帶拽把人拉住了最近的商圈。
一進(jìn)商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每件衣服都有不同的風(fēng)味，哪件都是她的愛妃，她自覺得雨露均沾，冷落了誰都是渣渣。
芒夏死活攔著，堅持只讓她買了三件外套，兩條裙子跟三條褲子。
“那件連衣裙也好好看啊?！比~顏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試穿過的月光裙。
她都要愛上鏡中的自己了，怎么能那么美。
就連店里的蘭草都承認(rèn)她是整條街最靚的崽。
芒夏面無表情：“呵呵，你買完月光裙就變成月光了。你到底還想不想買房？”
“我覺得人生不能像蝸牛一樣，扛著房子到處走。人，最重要的還是要享受生活。”
芒夏拉住她還想轉(zhuǎn)身回店的胳膊，幽幽地念了四字咒語：“房東大姨。”
此話堪比緊箍咒，孫猴子立刻偃旗息鼓，垂頭喪氣跟著芒夏往外頭走。
芒夏給她算賬：“咱們以后掙的錢，只能花一半，攢一半下來當(dāng)首付?！?br/>
葉顏嘆氣，指著街頭清水別墅廣告牌畫餅：“估計努努力，咱們五輩子能買上別墅?！?br/>
“錯！”芒夏瞪眼，壓低聲音，“要是次次都像昨晚那樣，五萬塊。一個月咱們干個十天，就是五十萬。干上一年，首付一半起碼沒問題吧?！?br/>
“你不是說不能這么要錢不要命么?！?br/>
人類怎么能出爾反爾，很傷害她脆弱的內(nèi)心的。
芒夏毫不客氣地拍她的背：“誰說掙錢要送命的？你就不能好好研究風(fēng)水嗎？我跟你說，隔壁區(qū)政府辦公室的人在我們病區(qū)住院的時候，直接講了。他們那個政府大樓請風(fēng)水先生看，抬手就是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