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然驟然紅了眼眶，黎諾的死讓她的心變得軟弱，和不那么確定起來。此時此刻，親情與她而言是那么珍貴美好，讓她只是看到蕭若茵就忍不住想哭。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女人罷了。再強悍無敵，也有脆弱的時候。

    “媽，對不起，最近太忙了。”顏清然斂下情緒，給了蕭若茵一個擁抱，“爺爺呢？”

    眼下還不是和蕭若茵互訴母女衷腸的時候，有些事情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那么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安排好一切。蕭若茵心性柔弱，如果告訴她自己要冒那么大的風(fēng)險去完成手術(shù)，她一定會堅決反對。

    蕭若茵頗有些吃味，“爺爺在書房，你去找他吧?！?br/>
    自己的女兒能活著回來，她比誰都開心?？墒穷伹珉m然回來了，卻總是在忙公司的事，陪她的時間少之又少。偶爾回來一趟，也是和老爺子在書房里關(guān)著門說話。

    顏清然安撫的親了親她的臉頰，直奔書房而去。和顏思遠在里面談到天黑，蕭若茵過來敲門說吃晚飯了，這才作罷。

    吃過晚飯之后，顏清然驅(qū)車離開，路上又給顏星打了電話，讓她到自己的公寓來一趟。

    到家的時候，顏星也剛好開車趕到，兩個人停好車回顏清然的公寓坐下。

    顏清然簡單把事情交代一番，囑咐顏星這幾天照看好公司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要攔住周寒墨。在她沒有確定手術(shù)成功之前，不要告訴周寒墨她的去向。

    顏星勸了兩下，見她態(tài)度堅決，也就作罷！但是囑咐她一定要讓莫安然每天給她打電話報告情況，讓她安心。

    兩個人一直談到深夜，第二天顏清然便去診所找莫安然，手機和公寓鑰匙都給了顏星。

    莫安然當(dāng)即將她帶去了大學(xué)時學(xué)校分給他的一個實驗室，他至今為止都還在使用的地方。那里設(shè)備齊全，環(huán)境清幽安靜，正好適合用來做手術(shù)。

    為了徹底隔離起來，兩人還準備了這期間所需要的一切必需品，之后莫安然也關(guān)了手機。

    確定顏清然身體沒有任何情況的第二天，莫安然準備給她做手術(shù)。

    “盡量放松，我叫了我的教授過來幫忙，還有兩個師妹?！蹦踩灰贿厹蕚涫中g(shù)用品，一邊安慰顏清然。

    顏清然干脆坐在手術(shù)臺上，“二哥，我相信你?！?br/>
    “你真的不跟周寒墨說一聲嗎？如果有什么萬一的話……”莫安然認真的看著她。

    顏清然那天說的照片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如果周寒墨連續(xù)找不到顏清然的話，肯定會發(fā)瘋。

    顏清然搖頭，“不是說一切交給你來處理嗎，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我不想見他?！?br/>
    既然她都這么說了，莫安然也不再說什么。只是心里忍不住腹誹，周寒墨怎么會是想瞞就能瞞住的人呢。這個男人精明起來，連最狡猾的狐貍都不是對手，況且他的眼線幾乎遍布T市，恐怕他才開始動刀，他已經(jīng)知道消息了。

    不過他都能想到的事情，顏清然肯定也想到了。

    這兩個人，不知道又在鬧什么別扭。難道非要等到像他和黎諾這樣，才能明白對方的重要性嗎？！到底是什么樣的照片，竟然會讓顏清然生出芥蒂。

    “二哥，黎諾姐已經(jīng)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你是不是也該看看你身邊的人，給自己一個機會呢？”看莫安然眼底忽然浮現(xiàn)的痛苦，顏清然就知道他肯定又想起了黎諾，忍不住跳下來雙手環(huán)住莫安然，給予他安慰。

    莫安然失笑，“你先教訓(xùn)你自己吧，我現(xiàn)在要專心面對你的手術(shù)，至于其他事情，隨緣吧?！?br/>
    他這么說，顏清然只好閉嘴。她和周寒墨的事情，她一早已經(jīng)打算好了。如果她能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如果莫安然真的可以向她證明自己和周寒墨彼此的感情，她會拋開心底那一絲幼稚的芥蒂，立馬向他求婚。如果她不能下來，顏星會把她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交給周寒墨，讓他忘記她再尋找更適合他的人。

    一切，都交給上天來決定吧！

    上午，莫安然把一切手術(shù)用具全部準備好了。下午，所有人員到齊之后，手術(shù)正式開始。

    注射麻藥的時候，顏清然忍不住攔下那人的動作，認真的看著莫安然道，“二哥，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要是我能活著下來，你就給自己一個追求幸福的機會，好嗎？”

    莫安然核對工具的手驟然頓住，頃刻又回過神來，“那你是希望下來呢，還是下不來呢？”

    “如果你答應(yīng)我，我就算咬掉所有牙齒也會掙扎著要活下來?！鳖伹迦恢雷约河衷诒扑?，可她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讓莫安然快速的考慮重新站起來。

    莫安然想了很久，終究是舒展眉目笑了笑，“好，我答應(yīng)你。”

    面對她的逼迫，縱然知道，他依舊沒有絲毫辦法。

    顏清然點點頭，麻藥順著輸液管流入她的身體，眼皮漸漸沉重，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嘭！

    一聲巨響從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內(nèi)傳出，在十二層辦公的人集體渾身一顫，低垂的頭又再往下垂了兩分，恨不得直接埋進桌子底下。

    這是三天里的第幾只杯子了，眾人全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下一刻，李秘書捂著嘴哭著從辦公室里出來。秘書室的小莫和青青趕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勸慰。

    這三天，總裁辦公室簡直成了人間地獄，每個進去再出來的人都雙腿發(fā)顫，簡直像是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圈回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寒墨也不知是怎么了，脾氣大的嚇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冰冷氣息連空氣都要凍結(jié)了。

    辦公室內(nèi)，周寒墨黑著臉靠在辦公桌上，冷冽的目光落向窗外。周永剛剛查到了顏清然的位置，在靠近郊區(qū)的一個實驗室里。莫安然真夠能藏，居然能找到那樣偏僻的地方躲起來。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才讓顏清然為了躲自己不惜冒風(fēng)險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同意手術(shù)。

    那天自己中了催情藥，具體情況記得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那一晚和顏清然發(fā)生了關(guān)系，并且不止一次把自己深埋在她體內(nèi)。那樣火熱、激情的接觸，他認為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會更進一步才對，為什么顏清然反倒退縮了呢，這不合理?。?br/>
    顏星對他的態(tài)度也是，一夜醒來之后就惡劣得不行，看他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無論他怎么追問，顏星死也不肯說到底是為什么。

    “少爺，出事了！”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周永跌撞著沖進來，神情慌亂。

    寒眸漸深，周寒墨怒視斥責(zé)，“慌什么！”

    “顏氏集團旗下工廠一夜之間被人燒毀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也因為受到警告、工人們集體罷工了。”周永畏懼止步，飛快將消息傳達。

    垂在身側(cè)的手蜷縮成拳，分明的骨節(jié)泛起慘白顏色，可見用力之大。

    “備車，去顏宅?！敝芎ど砟猛馓?，冷臉吩咐。

    周永身體巨顫，飛快轉(zhuǎn)身出去準備。

    周寒墨關(guān)了電腦，正準備起身離開，辦公室的門又倏地被人撞開。

    “總裁，出事了。咱們即將簽約的訂單一夜之間被人全都搶走了，還有好多老客戶打來電話說要節(jié)約。拍賣會剛拿到的三塊地，政府打來電話說是要收回?！笔袌霾康目偙O(jiān)沖進來，臉上掛滿憂色。

    仿佛慢動作定格，周寒墨起身的姿勢僵住，墨色的寒眸瞬間深沉如夜。

    林韶峰，你的動作倒是很快啊！看來他也知道顏清然手術(shù)的事情了，否則不可能挑這個時候同時對周、顏兩家出手。

    你到底還想干什么，指使施佳媛給他下迷藥，誘惑不成現(xiàn)在惱羞成怒了嗎。

    唇畔掛起冷笑，周寒墨猝然起身，飛快擦過市場部總監(jiān)的身體走了出去。

    “給周副總打電話，他會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件事?！?br/>
    真以為他這些日子浪費的時間只是在處理施偉鳴留下的爛攤子嗎？林韶峰，到底是你太自負，還是你太小看我了。

    市場部總監(jiān)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周寒墨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留下他僵硬了脖子看著大開的門。

    飛車趕到顏宅，蕭若茵正在前院里澆花，看到他來忍不住露出驚訝表情，“周寒墨，你怎么來了？”

    周寒墨和顏清然之間的事蕭若茵知道，她也一直對周寒墨很有好感。從顏清然回家他幫忙證明了她的身份開始，到后來一次次的救護，周寒墨所表現(xiàn)出來的沉穩(wěn)可靠，讓她很欣賞，也覺得把女兒交給這個男人她會很放心。

    對林韶峰，怎么說呢，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她總覺得林韶峰的眼里有別人看不清楚的陰暗。

    “伯母您好，我來找老爺子，不知道他在不在？”周寒墨客氣詢問。

    蕭若茵溫婉慈愛的笑笑，擱下水壺拍拍手邀請，“老爺子在書房里，你跟我進來吧?！?br/>
    “謝謝伯母！”周寒墨點頭，按捺下心頭另一個疑問。

    蕭若茵性格溫柔，顏清然未免她擔(dān)心估計不會說出自己要去治臉這件事。自己現(xiàn)在提出來，也只會讓她跟著擔(dān)心而已。

    周寒墨剛進客廳，就看見原本一直跟在顏清然身邊的阿斌從樓上下來。

    阿斌冷著臉，看周寒墨的眼神絕對稱不上友善，“老爺讓你去書房談，跟我來。”

    周寒墨沖蕭若茵禮貌笑笑，留下周永在客廳，自己一個人跟著阿斌上了樓。

    書房內(nèi)，顏思遠翻閱著手中一本梵文，神情端莊肅穆，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味道。

    阿斌推門，將周寒墨讓進去，“老爺，周寒墨帶來了?！?br/>
    “嗯，你們先下去吧?！鳖佀歼h從梵文書上抬眸，睿智雙目掃過周寒墨的臉。

    等到阿斌退下，書房門被關(guān)上，周寒墨這才緩步走到顏思遠對面，“我想老爺子應(yīng)該知道我來這兒的目的了，不然也不會讓人把我?guī)нM來?！?br/>
    “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你應(yīng)該也知道我的答案。”顏思遠翻著面前的梵文書籍，看的津津有味。

    周寒墨沉穩(wěn)坐在對面，唇角帶笑，“凡事都有例外，老爺子不想聽聽我的理由？”

    “在這之前，你先看看這個?！鳖佀歼h拉開抽屜，頭也不抬的遞過來一個信封。

    抬手接過，拆開來看了一眼，原本就冷的眸子瞬間更冷了幾分?？磥?，這就是顏清然這段時間躲著自己的癥結(jié)所在。

    病因找到了，離治好病也就不遠了。

    唇角的笑容再次綻開，周寒墨將照片擺到老爺子面前，“老爺子有什么話，不妨直說。等您說完了，我們再來說我的目的?！?br/>
    “要說也可以，告訴我小晴在哪兒?！鳖佀歼h丟了書，眼神肅穆的看著他。

    周寒墨客氣一笑，“謝謝老爺子信任，清然的位置，我也是剛剛查到。不過現(xiàn)在莫安然的手術(shù)肯定已經(jīng)做完了，清然應(yīng)該在療養(yǎng)，我已經(jīng)派人先去跟莫安然接洽了，如果移動沒有問題的話我會馬上安排把清然接到醫(yī)院?！?br/>
    “嗯，很好?！鳖佀歼h點頭，贊賞一句，“但你別想因此，就讓我把顏氏集團的存亡交給你來處理?！?br/>
    面色雖然嚴肅，可睿智眸底暗藏的欣賞卻讓整個眼神柔和了不少。顏思遠一直很欣賞周寒墨，為人沉穩(wěn)、處事不驚，張弛有度、眼光遠見。這樣的人，很難想象不過三十出頭。

    周寒墨正了臉色，眼神真摯，“請允許我過早的叫您一聲爺爺，您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不用我說，您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別說主持顏氏集團的事物了，就是日常的生活中也不可以太過疲累。三叔背叛，二叔不堪大任，小姑藏有私心。顏星處理日常事物或許還行，但要處理這種生死存亡的大事根本不行，顏諾就更不用說了。難道，爺爺希望再讓伯母出來頂起顏氏這片天嗎？到時候，又要怎么跟她解釋清然的事情？”

    顏思遠眸色深沉，眨也不眨的盯著周寒墨的眼。

    周寒墨說的，確實是顏家現(xiàn)在面臨的最實際的問題。也正是因為這種種的原因，顏思遠才會定了顏清然做顏家的接班人，不只因為顏清然的能力，更因為他別無選擇。

    “所以，我祈求您，讓我在清然不在的時候替她守住她的家，讓她回來的時候，迎接她的是幸福，而不是悲傷?！?br/>
    蒼老的眼眸豁然睜大，周寒墨竟然用上了祈求，讓他對這個年輕人不得不再一次刮目相看。

    “我聽說，周家同樣損失不小，你來處理顏家的問題，那周家那邊你打算怎么辦？”顏思遠重又拾起丟下的書，瞬間神態(tài)自若起來。

    周寒墨看著面前輕松起來的老人，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人算計了。感情這顏家的老爺子，才是最大的那只狐貍。

    不過算計就算計吧，反正也是自己送上門來讓人算計，再加上是自己人，也不算吃虧。

    想通了這一點，周寒墨也坦然了，“反正我家老爺子一直想把事情交給寒宣處理，這樣一來豈不正好，也算是讓他提前實習(xí)了?！?br/>
    “有人把實習(xí)的路給提前鋪平，他倒是享福。”顏思遠抬眸看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希望你不止是話說的漂亮，要真的做到才行。”

    周寒墨起身，點頭，“如果連顏家都守不住，我憑什么娶清然做妻子?！?br/>
    顏思遠揮揮手，周寒墨也不多做停留，轉(zhuǎn)身出了書房。

    下樓后，周永迎了過來，垂手等著，“少爺，派去的人傳來消息，莫醫(yī)生說小姐的情況不是很好，暫時不能移動?！?br/>
    墨眉緊皺，周寒墨看了一眼正打算過來的蕭若茵，暗地里打了個手勢讓周永閉嘴。

    “寒墨，事情談完了嗎？”蕭若茵笑容滿面的走過來。

    周寒墨迎上去，笑答，“談好了！這次過來得倉促，也沒給伯母準備什么禮物，還請伯母見諒。”

    “說的這是什么話，你和小晴，最近還好嗎？”蕭若茵咬了咬嘴唇，柔聲問。

    心思一轉(zhuǎn)，猜到她想問什么，周寒墨禮貌道，“謝謝伯母關(guān)心，清然最近很忙，我們也沒時間見面。等改天，我再陪清然回來看您?！?br/>
    “是不是韶峰……”蕭若茵焦急開口，卻又驟然剎住。

    周寒墨忍不住瞇了瞇眼，這個柔弱的女人似乎不像他們想的這么無知，“放心吧，有我在！”

    又客套了幾句，蕭若茵原本還想留周寒墨吃飯，后來還是老爺子下來才把人給放走。

    對于顏清然的家人，周寒墨給予了作為晚輩該有的禮數(shù)和尊重，這一點再次贏得了蕭若茵的喜愛。對于周寒墨這個女婿，也算是越看越順眼了。

    只是她心里也有擔(dān)憂，怕林韶峰還會做出更過激的事情來。

    出來顏家大門，周寒墨上揚的唇角瞬間凍結(jié)，表情冷若寒冰，怒視周永，“到底怎么回事？”

    周永渾身一顫，“莫醫(yī)生說顏小姐的手術(shù)不是很順利，她的人到現(xiàn)在還處于昏迷之中。還說……”

    “還說什么？”眼風(fēng)一掃，周寒墨冷酷道。

    周永畏懼低頭，“還說如果您還想知道什么其他信息，就自己過去找他?！?br/>
    嘭！

    周寒墨一拳砸在車頂，卻瞬間反應(yīng)過來還在顏家門口，四處張望一下沒有人能注意，這才拉開車門坐上去。

    “開車，去莫安然實驗室?！币簧宪嚕芎憷淅浞愿?。

    周永二話不說，趕緊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上去，發(fā)動車子呼嘯而去。

    一路上周寒墨都神情緊繃，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周身冷冽的氣息讓人感覺隨時都可能被凍結(jié)。

    到了實驗室，莫安然早已經(jīng)等再了門口，正攔在幾個黑西裝帶墨鏡的人面前，大聲叫嚷對峙著，不許他們進去。

    “莫安然，這到底是怎么會事？”

    周永剛停了車，周寒墨跳下來沖到莫安然面前厲聲質(zhì)問。

    莫安然斜眸看他一眼，眼風(fēng)掃過眼前的一排黑西裝。周寒墨揮手，周永趕緊上來把人全部領(lǐng)走。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周寒墨掃一眼離開的人，冷眼看著莫安然。

    莫安然搖搖頭，卻在他發(fā)火前開口，“與其說，不如你自己進來看。只是別怪我沒提醒你，早點做好心理準備?！?br/>
    周寒墨朝實驗室里邁出的步子驟然停滯，看向莫安然的目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漸漸的，這一絲難以置信完全被憤怒替代，赤紅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莫安然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周寒墨一拳打倒在地。

    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襟提到眼前，周寒墨憤怒咆哮，“為什么沒有絕對的把握你要給她動手術(shù)，你不是警告過我手術(shù)中的風(fēng)險可能會直接要了她的命嗎？為什么要這么草率，莫安然，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不是你一心想著要幫她恢復(fù)容貌嗎？不是你求著我讓我想辦法的嗎？”莫安然同樣憤怒回視。

    周寒墨僵住，一把將他慣倒在地上，“我想讓你幫她恢復(fù)容貌，只是不希望她再受神經(jīng)痛楚的痛苦，不用依靠藥物抑制臉部神經(jīng)的抽搐。只是希望她不再因為容貌平凡而心里壓抑，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我。我告訴過你，必須有足夠的把握才給她做手術(shù)。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會先讓你動刀嗎？”

    “讓她不再依靠藥物，讓她不再飽受神經(jīng)痛楚的折磨。”莫安然嗤笑，“周寒墨，你還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你敢說你就沒有一點私心，你難道就不想帶著的是光彩照人的顏晴而不是平淡無奇的顏清然嗎？”

    砰！

    周寒墨止不住憤怒的上前再給了他一拳，恨恨道，“莫安然，我周寒墨要的是顏清然這個人，而不是她臉上那層皮！”

    捂著嘴角的莫安然驟然笑了，因為他這樣的一句話?？墒悄切θ莶卦谌^底下，沒叫周寒墨看見。

    “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小然現(xiàn)在還在昏迷當(dāng)中，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她醒過來，但是從此臉上的五官將拉扯扭曲不成人形。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她再也醒不過來，不用面對自己毀容的打擊?！蹦踩货咱勚榔饋?，擦了擦嘴角，“而現(xiàn)在，你還要不要進去看他?！?br/>
    周寒墨徹底僵硬，艱難開口，“你說什么？”

    莫安然挑眉，欣喜的神色冷了一些，“我說，小然有很大概率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就算她能醒過來，她的臉從此以后也不能見人了?？谘弁嵝?，五官嚴重扭曲，恐怕她每天睜開眼看自己的時候，都會被自己的樣貌給嚇暈過去吧?！?br/>
    顏清然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

    仿佛一道天雷，轟然在周寒墨頭頂炸響。原本冷酷堅毅的男子身形一晃，差點站立不穩(wěn)跌在地上。

    “你說的，都是真的？”周寒墨咬了牙，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莫安然看他一眼，眸底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堅持道，“去看看她吧，也許這就是最后一眼了?！?br/>
    他沉痛的表情讓周寒墨瞇了眼，心底瞬息間像是被掏空了一個大洞，風(fēng)呼嘯著從洞口洶涌刮過，死心裂縫的痛楚在心底里激蕩出一片回聲。

    周寒墨沒有動，站在原地仿佛是一尊雕像。莫安然原本燦亮的眸子一點一點暗淡下去，心里驟然生出一絲恐慌。

    難道顏清然的擔(dān)憂真的是對的，周寒墨其實并不像自己嘴上說的那么高尚。

    顏清然驟然紅了眼眶，黎諾的死讓她的心變得軟弱，和不那么確定起來。此時此刻，親情與她而言是那么珍貴美好，讓她只是看到蕭若茵就忍不住想哭。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女人罷了。再強悍無敵，也有脆弱的時候。

    “媽，對不起，最近太忙了?！鳖伹迦粩肯虑榫w，給了蕭若茵一個擁抱，“爺爺呢？”

    眼下還不是和蕭若茵互訴母女衷腸的時候，有些事情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那么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安排好一切。蕭若茵心性柔弱，如果告訴她自己要冒那么大的風(fēng)險去完成手術(shù)，她一定會堅決反對。

    蕭若茵頗有些吃味，“爺爺在書房，你去找他吧?！?br/>
    自己的女兒能活著回來，她比誰都開心?？墒穷伹珉m然回來了，卻總是在忙公司的事，陪她的時間少之又少。偶爾回來一趟，也是和老爺子在書房里關(guān)著門說話。

    顏清然安撫的親了親她的臉頰，直奔書房而去。和顏思遠在里面談到天黑，蕭若茵過來敲門說吃晚飯了，這才作罷。

    吃過晚飯之后，顏清然驅(qū)車離開，路上又給顏星打了電話，讓她到自己的公寓來一趟。

    到家的時候，顏星也剛好開車趕到，兩個人停好車回顏清然的公寓坐下。

    顏清然簡單把事情交代一番，囑咐顏星這幾天照看好公司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要攔住周寒墨。在她沒有確定手術(shù)成功之前，不要告訴周寒墨她的去向。

    顏星勸了兩下，見她態(tài)度堅決，也就作罷！但是囑咐她一定要讓莫安然每天給她打電話報告情況，讓她安心。

    兩個人一直談到深夜，第二天顏清然便去診所找莫安然，手機和公寓鑰匙都給了顏星。

    莫安然當(dāng)即將她帶去了大學(xué)時學(xué)校分給他的一個實驗室，他至今為止都還在使用的地方。那里設(shè)備齊全，環(huán)境清幽安靜，正好適合用來做手術(shù)。

    為了徹底隔離起來，兩人還準備了這期間所需要的一切必需品，之后莫安然也關(guān)了手機。

    確定顏清然身體沒有任何情況的第二天，莫安然準備給她做手術(shù)。

    “盡量放松，我叫了我的教授過來幫忙，還有兩個師妹?！蹦踩灰贿厹蕚涫中g(shù)用品，一邊安慰顏清然。

    顏清然干脆坐在手術(shù)臺上，“二哥，我相信你?！?br/>
    “你真的不跟周寒墨說一聲嗎？如果有什么萬一的話……”莫安然認真的看著她。

    顏清然那天說的照片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如果周寒墨連續(xù)找不到顏清然的話，肯定會發(fā)瘋。

    顏清然搖頭，“不是說一切交給你來處理嗎，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我不想見他。”

    既然她都這么說了，莫安然也不再說什么。只是心里忍不住腹誹，周寒墨怎么會是想瞞就能瞞住的人呢。這個男人精明起來，連最狡猾的狐貍都不是對手，況且他的眼線幾乎遍布T市，恐怕他才開始動刀，他已經(jīng)知道消息了。

    不過他都能想到的事情，顏清然肯定也想到了。

    這兩個人，不知道又在鬧什么別扭。難道非要等到像他和黎諾這樣，才能明白對方的重要性嗎？！到底是什么樣的照片，竟然會讓顏清然生出芥蒂。

    “二哥，黎諾姐已經(jīng)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你是不是也該看看你身邊的人，給自己一個機會呢？”看莫安然眼底忽然浮現(xiàn)的痛苦，顏清然就知道他肯定又想起了黎諾，忍不住跳下來雙手環(huán)住莫安然，給予他安慰。

    莫安然失笑，“你先教訓(xùn)你自己吧，我現(xiàn)在要專心面對你的手術(shù)，至于其他事情，隨緣吧?！?br/>
    他這么說，顏清然只好閉嘴。她和周寒墨的事情，她一早已經(jīng)打算好了。如果她能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如果莫安然真的可以向她證明自己和周寒墨彼此的感情，她會拋開心底那一絲幼稚的芥蒂，立馬向他求婚。如果她不能下來，顏星會把她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交給周寒墨，讓他忘記她再尋找更適合他的人。

    一切，都交給上天來決定吧！

    上午，莫安然把一切手術(shù)用具全部準備好了。下午，所有人員到齊之后，手術(shù)正式開始。

    注射麻藥的時候，顏清然忍不住攔下那人的動作，認真的看著莫安然道，“二哥，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要是我能活著下來，你就給自己一個追求幸福的機會，好嗎？”

    莫安然核對工具的手驟然頓住，頃刻又回過神來，“那你是希望下來呢，還是下不來呢？”

    “如果你答應(yīng)我，我就算咬掉所有牙齒也會掙扎著要活下來?！鳖伹迦恢雷约河衷诒扑伤龥]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讓莫安然快速的考慮重新站起來。

    莫安然想了很久，終究是舒展眉目笑了笑，“好，我答應(yīng)你?！?br/>
    面對她的逼迫，縱然知道，他依舊沒有絲毫辦法。

    顏清然點點頭，麻藥順著輸液管流入她的身體，眼皮漸漸沉重，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嘭！

    一聲巨響從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內(nèi)傳出，在十二層辦公的人集體渾身一顫，低垂的頭又再往下垂了兩分，恨不得直接埋進桌子底下。

    這是三天里的第幾只杯子了，眾人全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下一刻，李秘書捂著嘴哭著從辦公室里出來。秘書室的小莫和青青趕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勸慰。

    這三天，總裁辦公室簡直成了人間地獄，每個進去再出來的人都雙腿發(fā)顫，簡直像是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圈回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寒墨也不知是怎么了，脾氣大的嚇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冰冷氣息連空氣都要凍結(jié)了。

    辦公室內(nèi)，周寒墨黑著臉靠在辦公桌上，冷冽的目光落向窗外。周永剛剛查到了顏清然的位置，在靠近郊區(qū)的一個實驗室里。莫安然真夠能藏，居然能找到那樣偏僻的地方躲起來。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才讓顏清然為了躲自己不惜冒風(fēng)險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同意手術(shù)。

    那天自己中了催情藥，具體情況記得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那一晚和顏清然發(fā)生了關(guān)系，并且不止一次把自己深埋在她體內(nèi)。那樣火熱、激情的接觸，他認為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會更進一步才對，為什么顏清然反倒退縮了呢，這不合理??！

    顏星對他的態(tài)度也是，一夜醒來之后就惡劣得不行，看他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無論他怎么追問，顏星死也不肯說到底是為什么。

    “少爺，出事了！”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周永跌撞著沖進來，神情慌亂。

    寒眸漸深，周寒墨怒視斥責(zé)，“慌什么！”

    “顏氏集團旗下工廠一夜之間被人燒毀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也因為受到警告、工人們集體罷工了?！敝苡牢窇种共?，飛快將消息傳達。

    垂在身側(cè)的手蜷縮成拳，分明的骨節(jié)泛起慘白顏色，可見用力之大。

    “備車，去顏宅?！敝芎ど砟猛馓?，冷臉吩咐。

    周永身體巨顫，飛快轉(zhuǎn)身出去準備。

    周寒墨關(guān)了電腦，正準備起身離開，辦公室的門又倏地被人撞開。

    “總裁，出事了。咱們即將簽約的訂單一夜之間被人全都搶走了，還有好多老客戶打來電話說要節(jié)約。拍賣會剛拿到的三塊地，政府打來電話說是要收回?！笔袌霾康目偙O(jiān)沖進來，臉上掛滿憂色。

    仿佛慢動作定格，周寒墨起身的姿勢僵住，墨色的寒眸瞬間深沉如夜。

    林韶峰，你的動作倒是很快?。】磥硭仓李伹迦皇中g(shù)的事情了，否則不可能挑這個時候同時對周、顏兩家出手。

    你到底還想干什么，指使施佳媛給他下迷藥，誘惑不成現(xiàn)在惱羞成怒了嗎。

    唇畔掛起冷笑，周寒墨猝然起身，飛快擦過市場部總監(jiān)的身體走了出去。

    “給周副總打電話，他會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件事?！?br/>
    真以為他這些日子浪費的時間只是在處理施偉鳴留下的爛攤子嗎？林韶峰，到底是你太自負，還是你太小看我了。

    市場部總監(jiān)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周寒墨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留下他僵硬了脖子看著大開的門。

    飛車趕到顏宅，蕭若茵正在前院里澆花，看到他來忍不住露出驚訝表情，“周寒墨，你怎么來了？”

    周寒墨和顏清然之間的事蕭若茵知道，她也一直對周寒墨很有好感。從顏清然回家他幫忙證明了她的身份開始，到后來一次次的救護，周寒墨所表現(xiàn)出來的沉穩(wěn)可靠，讓她很欣賞，也覺得把女兒交給這個男人她會很放心。

    對林韶峰，怎么說呢，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她總覺得林韶峰的眼里有別人看不清楚的陰暗。

    “伯母您好，我來找老爺子，不知道他在不在？”周寒墨客氣詢問。

    蕭若茵溫婉慈愛的笑笑，擱下水壺拍拍手邀請，“老爺子在書房里，你跟我進來吧。”

    “謝謝伯母！”周寒墨點頭，按捺下心頭另一個疑問。

    蕭若茵性格溫柔，顏清然未免她擔(dān)心估計不會說出自己要去治臉這件事。自己現(xiàn)在提出來，也只會讓她跟著擔(dān)心而已。

    周寒墨剛進客廳，就看見原本一直跟在顏清然身邊的阿斌從樓上下來。

    阿斌冷著臉，看周寒墨的眼神絕對稱不上友善，“老爺讓你去書房談，跟我來?！?br/>
    周寒墨沖蕭若茵禮貌笑笑，留下周永在客廳，自己一個人跟著阿斌上了樓。

    書房內(nèi)，顏思遠翻閱著手中一本梵文，神情端莊肅穆，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味道。

    阿斌推門，將周寒墨讓進去，“老爺，周寒墨帶來了。”

    “嗯，你們先下去吧?！鳖佀歼h從梵文書上抬眸，睿智雙目掃過周寒墨的臉。

    等到阿斌退下，書房門被關(guān)上，周寒墨這才緩步走到顏思遠對面，“我想老爺子應(yīng)該知道我來這兒的目的了，不然也不會讓人把我?guī)нM來?！?br/>
    “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你應(yīng)該也知道我的答案。”顏思遠翻著面前的梵文書籍，看的津津有味。

    周寒墨沉穩(wěn)坐在對面，唇角帶笑，“凡事都有例外，老爺子不想聽聽我的理由？”

    “在這之前，你先看看這個?！鳖佀歼h拉開抽屜，頭也不抬的遞過來一個信封。

    抬手接過，拆開來看了一眼，原本就冷的眸子瞬間更冷了幾分?？磥?，這就是顏清然這段時間躲著自己的癥結(jié)所在。

    病因找到了，離治好病也就不遠了。

    唇角的笑容再次綻開，周寒墨將照片擺到老爺子面前，“老爺子有什么話，不妨直說。等您說完了，我們再來說我的目的?！?br/>
    “要說也可以，告訴我小晴在哪兒?！鳖佀歼h丟了書，眼神肅穆的看著他。

    周寒墨客氣一笑，“謝謝老爺子信任，清然的位置，我也是剛剛查到。不過現(xiàn)在莫安然的手術(shù)肯定已經(jīng)做完了，清然應(yīng)該在療養(yǎng)，我已經(jīng)派人先去跟莫安然接洽了，如果移動沒有問題的話我會馬上安排把清然接到醫(yī)院。”

    “嗯，很好?！鳖佀歼h點頭，贊賞一句，“但你別想因此，就讓我把顏氏集團的存亡交給你來處理?！?br/>
    面色雖然嚴肅，可睿智眸底暗藏的欣賞卻讓整個眼神柔和了不少。顏思遠一直很欣賞周寒墨，為人沉穩(wěn)、處事不驚，張弛有度、眼光遠見。這樣的人，很難想象不過三十出頭。

    周寒墨正了臉色，眼神真摯，“請允許我過早的叫您一聲爺爺，您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不用我說，您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別說主持顏氏集團的事物了，就是日常的生活中也不可以太過疲累。三叔背叛，二叔不堪大任，小姑藏有私心。顏星處理日常事物或許還行，但要處理這種生死存亡的大事根本不行，顏諾就更不用說了。難道，爺爺希望再讓伯母出來頂起顏氏這片天嗎？到時候，又要怎么跟她解釋清然的事情？”

    顏思遠眸色深沉，眨也不眨的盯著周寒墨的眼。

    周寒墨說的，確實是顏家現(xiàn)在面臨的最實際的問題。也正是因為這種種的原因，顏思遠才會定了顏清然做顏家的接班人，不只因為顏清然的能力，更因為他別無選擇。

    “所以，我祈求您，讓我在清然不在的時候替她守住她的家，讓她回來的時候，迎接她的是幸福，而不是悲傷。”

    蒼老的眼眸豁然睜大，周寒墨竟然用上了祈求，讓他對這個年輕人不得不再一次刮目相看。

    “我聽說，周家同樣損失不小，你來處理顏家的問題，那周家那邊你打算怎么辦？”顏思遠重又拾起丟下的書，瞬間神態(tài)自若起來。

    周寒墨看著面前輕松起來的老人，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人算計了。感情這顏家的老爺子，才是最大的那只狐貍。

    不過算計就算計吧，反正也是自己送上門來讓人算計，再加上是自己人，也不算吃虧。

    想通了這一點，周寒墨也坦然了，“反正我家老爺子一直想把事情交給寒宣處理，這樣一來豈不正好，也算是讓他提前實習(xí)了?！?br/>
    “有人把實習(xí)的路給提前鋪平，他倒是享福。”顏思遠抬眸看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希望你不止是話說的漂亮，要真的做到才行。”

    周寒墨起身，點頭，“如果連顏家都守不住，我憑什么娶清然做妻子?！?br/>
    顏思遠揮揮手，周寒墨也不多做停留，轉(zhuǎn)身出了書房。

    下樓后，周永迎了過來，垂手等著，“少爺，派去的人傳來消息，莫醫(yī)生說小姐的情況不是很好，暫時不能移動?！?br/>
    墨眉緊皺，周寒墨看了一眼正打算過來的蕭若茵，暗地里打了個手勢讓周永閉嘴。

    “寒墨，事情談完了嗎？”蕭若茵笑容滿面的走過來。

    周寒墨迎上去，笑答，“談好了！這次過來得倉促，也沒給伯母準備什么禮物，還請伯母見諒?！?br/>
    “說的這是什么話，你和小晴，最近還好嗎？”蕭若茵咬了咬嘴唇，柔聲問。

    心思一轉(zhuǎn)，猜到她想問什么，周寒墨禮貌道，“謝謝伯母關(guān)心，清然最近很忙，我們也沒時間見面。等改天，我再陪清然回來看您。”

    “是不是韶峰……”蕭若茵焦急開口，卻又驟然剎住。

    周寒墨忍不住瞇了瞇眼，這個柔弱的女人似乎不像他們想的這么無知，“放心吧，有我在！”

    又客套了幾句，蕭若茵原本還想留周寒墨吃飯，后來還是老爺子下來才把人給放走。

    對于顏清然的家人，周寒墨給予了作為晚輩該有的禮數(shù)和尊重，這一點再次贏得了蕭若茵的喜愛。對于周寒墨這個女婿，也算是越看越順眼了。

    只是她心里也有擔(dān)憂，怕林韶峰還會做出更過激的事情來。

    出來顏家大門，周寒墨上揚的唇角瞬間凍結(jié)，表情冷若寒冰，怒視周永，“到底怎么回事？”

    周永渾身一顫，“莫醫(yī)生說顏小姐的手術(shù)不是很順利，她的人到現(xiàn)在還處于昏迷之中。還說……”

    “還說什么？”眼風(fēng)一掃，周寒墨冷酷道。

    周永畏懼低頭，“還說如果您還想知道什么其他信息，就自己過去找他?！?br/>
    嘭！

    周寒墨一拳砸在車頂，卻瞬間反應(yīng)過來還在顏家門口，四處張望一下沒有人能注意，這才拉開車門坐上去。

    “開車，去莫安然實驗室?！币簧宪嚕芎憷淅浞愿?。

    周永二話不說，趕緊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上去，發(fā)動車子呼嘯而去。

    一路上周寒墨都神情緊繃，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周身冷冽的氣息讓人感覺隨時都可能被凍結(jié)。

    到了實驗室，莫安然早已經(jīng)等再了門口，正攔在幾個黑西裝帶墨鏡的人面前，大聲叫嚷對峙著，不許他們進去。

    “莫安然，這到底是怎么會事？”

    周永剛停了車，周寒墨跳下來沖到莫安然面前厲聲質(zhì)問。

    莫安然斜眸看他一眼，眼風(fēng)掃過眼前的一排黑西裝。周寒墨揮手，周永趕緊上來把人全部領(lǐng)走。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周寒墨掃一眼離開的人，冷眼看著莫安然。

    莫安然搖搖頭，卻在他發(fā)火前開口，“與其說，不如你自己進來看。只是別怪我沒提醒你，早點做好心理準備?！?br/>
    周寒墨朝實驗室里邁出的步子驟然停滯，看向莫安然的目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漸漸的，這一絲難以置信完全被憤怒替代，赤紅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莫安然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周寒墨一拳打倒在地。

    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襟提到眼前，周寒墨憤怒咆哮，“為什么沒有絕對的把握你要給她動手術(shù)，你不是警告過我手術(shù)中的風(fēng)險可能會直接要了她的命嗎？為什么要這么草率，莫安然，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不是你一心想著要幫她恢復(fù)容貌嗎？不是你求著我讓我想辦法的嗎？”莫安然同樣憤怒回視。

    周寒墨僵住，一把將他慣倒在地上，“我想讓你幫她恢復(fù)容貌，只是不希望她再受神經(jīng)痛楚的痛苦，不用依靠藥物抑制臉部神經(jīng)的抽搐。只是希望她不再因為容貌平凡而心里壓抑，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我。我告訴過你，必須有足夠的把握才給她做手術(shù)。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會先讓你動刀嗎？”

    “讓她不再依靠藥物，讓她不再飽受神經(jīng)痛楚的折磨?！蹦踩秽托Γ爸芎?，你還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你敢說你就沒有一點私心，你難道就不想帶著的是光彩照人的顏晴而不是平淡無奇的顏清然嗎？”

    砰！

    周寒墨止不住憤怒的上前再給了他一拳，恨恨道，“莫安然，我周寒墨要的是顏清然這個人，而不是她臉上那層皮！”

    捂著嘴角的莫安然驟然笑了，因為他這樣的一句話?？墒悄切θ莶卦谌^底下，沒叫周寒墨看見。

    “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小然現(xiàn)在還在昏迷當(dāng)中，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她醒過來，但是從此臉上的五官將拉扯扭曲不成人形。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她再也醒不過來，不用面對自己毀容的打擊?！蹦踩货咱勚榔饋?，擦了擦嘴角，“而現(xiàn)在，你還要不要進去看他?！?br/>
    周寒墨徹底僵硬，艱難開口，“你說什么？”

    莫安然挑眉，欣喜的神色冷了一些，“我說，小然有很大概率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就算她能醒過來，她的臉從此以后也不能見人了?？谘弁嵝保骞賴乐嘏で?，恐怕她每天睜開眼看自己的時候，都會被自己的樣貌給嚇暈過去吧?！?br/>
    顏清然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

    仿佛一道天雷，轟然在周寒墨頭頂炸響。原本冷酷堅毅的男子身形一晃，差點站立不穩(wěn)跌在地上。

    “你說的，都是真的？”周寒墨咬了牙，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莫安然看他一眼，眸底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堅持道，“去看看她吧，也許這就是最后一眼了。”

    他沉痛的表情讓周寒墨瞇了眼，心底瞬息間像是被掏空了一個大洞，風(fēng)呼嘯著從洞口洶涌刮過，死心裂縫的痛楚在心底里激蕩出一片回聲。

    周寒墨沒有動，站在原地仿佛是一尊雕像。莫安然原本燦亮的眸子一點一點暗淡下去，心里驟然生出一絲恐慌。

    難道顏清然的擔(dān)憂真的是對的，周寒墨其實并不像自己嘴上說的那么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