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龍吸水
直升飛機內(nèi)，王姐坐在駕駛員后，與駕駛員低聲愉快地聊著。
秦劍坐在任遠對面，閉上眼。
孫不周嘴賤，左右欣賞了片刻，忍不住對身邊的任遠說道：“你好，我叫孫不周。湖北人，上海工作，心理醫(yī)生?！睂O不周之所以挑任遠而不挑秦劍，因為他看得出，任遠雖也不喜說話，但人隨和，不像秦劍那么冷酷。孫不周的職業(yè)需要與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因此一眼望過去，什么性格，什么喜好，基本也能知道個一二。
任遠轉(zhuǎn)頭，伸手握了一下這個妙人的手：“任遠，也住在上海，暫時沒工作。”
孫不周笑了笑，道：“第一次？”
任遠點了點頭。
任遠看了看身邊的孫不周。
“你看起來不像第一次。”孫不周依然熱情地問道，渾不知道連自己衰神的底細已被任遠看了穿。
“為什么？”任遠繞有興趣問道，看起來在，這位衰神仁兄還很關(guān)心人。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睂O不周道。
任遠笑了笑，道：“你們心理醫(yī)生很厲害，不過，我不是不緊張，而是無知無畏。”
“自然界很神奇，我喜歡它，遠遠喜歡跟人打交道。”孫不周的語氣緩慢而凝滯。
“跟人打交道很累嗎？”任遠問道。
“也不是，只是與我的工作有關(guān)。我像一個牧師，每天聽人嘮叨抱怨，”孫不周頓了一頓，又說道：“不過還好，同行中，我心理素質(zhì)算不錯的啦?！?br/>
任遠點頭道：“來大自然走一走，放松一下？”
“差不多。”孫不周停頓了一下，道：“葛川是圈子里很有名的人，而且聽說他組織的活動一般都不錯，吃住基本上免，這一次總算是我趕上了?！闭f到這，孫不周臉上浮現(xiàn)出招牌式的賤笑。
任遠“哦”了一句，不再作聲，心里說道，葛川以前組織的活動也許是這樣。不過，這一次，孫不周可想岔。任遠料想，葛川他們?nèi)齻€，怎么都得制造點難度來，只有在這種狀況下，男子漢的英雄氣概才能在蘇晨面前充分展現(xiàn)出來，更何況現(xiàn)在有孫不周這尊衰神在，沒事都會折騰出事來。
任遠透過窗戶看了看前方的那架直升飛機，心道此時，蘇晨一定被那幾個優(yōu)秀男眾星捧月一般圍著，不知道那幾個符咒她有沒有觀想好，那可是一筆一畫都不能錯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任遠心道，等到地方自己可要好好考察一下，這趟出行，現(xiàn)在看來有些問題。
“在看什么？那個，蘇晨是你女朋友？”孫不周問道，顯然八卦。
任遠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孫不周豎起一個大拇指，道：“任兄，你太厲害了！”
任遠淡淡地說道：“緣分而已。”
“不過，我聽說，葛大隊長，還有高副隊長以及那個魯杰，都很中意蘇晨，你可要小心?！闭f到后面，孫不周聲音小了些。
“這你也看出來啦？”任遠心道，這個衰神倒真是熱心人。也難怪，沒這點心性，他老早就被折騰死了。
“那是，我是做什么的？”孫不周有些得意地說道。
這個時候，直升飛機飛過一個小島，島上依稀見小碼頭，小沙灘，以及度假村一般的木屋，還能見幾個螞蟻一般的人在那里勞作。小島景色宜人，讓人一望心曠神怡。孫不周的注意力立刻轉(zhuǎn)移，嘆道：“這些人真是瀟灑??！”
“哪些人？”任遠問道。
“島主啊。現(xiàn)在流行到沿海附近買一座孤島，做一個逍遙島主。風(fēng)光秀麗的熱帶景致，然后精致的別墅，遠離塵囂，垂釣、沙灘游戲，種植一些自己喜歡的熱帶作物，過上自給自足的逍遙生活，真是讓人無比羨慕?！?br/>
“有錢才能有閑?！?br/>
“兄弟你這一句話說得太對，等我賺夠了錢，也買這樣一小島，優(yōu)哉游哉過下輩子。”
任遠笑了笑，道：“恐怕你呆了不幾天，人，總是覺得別人的日子好?！?br/>
孫不周撓了撓頭，笑道：“你這話有理?！?br/>
一個小時后，直升飛機降落到一個海島上。任遠第一個下機，看到蘇晨笑顏如花從機艙走下來。她身后自然葛川他們?nèi)齻€，然后是老張?？磥磉@一個小時的空中旅程這三個家伙施了渾身解數(shù)來逗蘇晨。
這個島叫做美人眉。蘇晨見到任遠馬上告訴他這事，而且個島并不是目的地。任遠順著蘇晨的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視線中渺渺茫茫出現(xiàn)一條黑線，那就是目的地。任遠微微皺了眉頭。此時，正是上午十點左右時間，陽光很燦爛，大朵的云團在遠處很低的地方，呈現(xiàn)出一種懶洋洋的姿態(tài)。
半個小時后，一行人上了一艘漁船。很快，船朝向蘇晨剛剛手指的那個島嶼駛?cè)ァ?br/>
船航行了八個小時，那似乎看得到的黑線，其實很遠?；旧希鞘且蛔聭矣谕獾暮u。
落日時分，海面尤其壯觀，到處都是輝煌的金燦燦感覺；海鳥上下翻飛，發(fā)出好聽的聲音，散落的云團開始聚集在一起，但是，風(fēng)卻一絲一縷都沒有。
任遠看了看天，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船上的隊員們沒有注意到這個異狀。蘇晨和王姐畢竟女人心性，忙著在船頭照相存念。
就在任遠思量間，天忽然暗了下來，原來，頭頂已被大團的烏云徹底遮蓋。任遠快步走到蘇晨面前。蘇晨見任遠有話要說，正要開口問什么，旁邊葛川喊道：“大家注意了，可能要有一場暴雨，不過不要擔(dān)心，這是小規(guī)模的暴雨，來得快去得快。大家回艙呆著。”
蘇晨見任遠沒說話，只是神色有些嚴(yán)肅，當(dāng)即跟在任遠身后。
這個時候，葛川與高達兩個到了駕駛室。船長五十多歲，臉色有些發(fā)白，看葛川與高達兩個，連連說道：“我說了，我說了，這個翡翠島，遠遠看著天氣還好，可是一走近，說變就變！”船長的確害怕，想起翡翠島這一帶發(fā)生各類海事事故。
“船長，應(yīng)該沒問題吧?！备哌_問道。
“我想應(yīng)該是沒問題，不過，對船體會有損失？”船長這話一說，高達就明白，船長想提高價碼。
“這個沒問題，我們會加倍賠償給你的！”
一聽說加倍賠償，船長來了勁，吩咐道：“加快速度，迅速登陸?！?br/>
這個時候，船離翡翠島其實已經(jīng)近了。可是，船長的話剛剛落地，就感覺船體猛地一傾斜，接著就高高拋了起來，剛剛平靜的海平面幾乎是在瞬間波濤洶涌起來。
船長立刻大聲呼喝，吩咐船副及其他水手向前面的那一彎避風(fēng)港類的海灣全速駛?cè)?。可就在這時，大副忽然高聲喊道：“船長，快看！”
船長，以及葛川、高達聞聲透窗看過去，原來籠罩在翡翠島上的烏云忽然起了一個旋，以驚人的速度越旋越，而與之對應(yīng)的海平面的水也跟著卷了起來，一開始還只是看到如同水霧一般，很快，海面的水忽地被吸起來，與云層相接，赫然形成巨大的清晰水柱，遠遠看去竟有上千米的高度。
船長臉現(xiàn)驚恐之色，驚呼：“天，龍吸水！”這個時候，船上其他水手也都紛紛驚呼起來。在艙房中呆的隊員聽到呼喊，一個個都跑到甲板上。
雖有些危險，但看到這一情形隊員不禁激動起來，這其中最激動的自然屬老張。
傳說中的龍吸水，網(wǎng)絡(luò)上只有幾段少得可憐的視頻在那。老張激動得不行，把船上的繩子套在自己腰上，端著dv機就沖上甲板，對著天空中壯觀無比的龍吸水拍上。
上了年紀(jì)的水手見到這個情況，連忙制止，說這拍不得，會觸犯龍王。
風(fēng)聲、雨聲中，老張聽不到這話，即便聽到，也不當(dāng)一回事，繼續(xù)拍，而就在這時，轟、轟兩聲，翡翠島東北、西南兩個方向竟然又出現(xiàn)了巨大水柱。
趴在窗邊看到這一景象的隊員們各自一陣歡呼，為這天地奇觀歡呼，可船長及一幫水手嚇得臉色發(fā)白。
雖是二十一世紀(jì)，但靠船吃飯的人哪管什么科技時代，網(wǎng)絡(luò)時代，他們什么時候出發(fā)前都得敬龍王，拜馬祖娘娘，規(guī)矩一個少不了！
船長臉色發(fā)青，聲音發(fā)抖，對葛川道：“幾位老板，這島不能上了！絕對不能上了！船要立即返航！”
葛川眉頭一皺，道：“船長，這都眼看快到岸了！”
魯杰這時進來，問道：“怎么，船好象不動了？”
船長說道：“現(xiàn)在風(fēng)浪太大，不行?。 ?br/>
魯杰眉頭一揚，哈哈一笑，道：“船老大，我們?nèi)齻€人每人給你多加十萬！”關(guān)鍵時刻，魯杰顯示出他的豪氣。
高達聽了，微微皺眉，十萬，似乎太多了，但是，若是船長調(diào)頭回去，再找一艘船上翡翠島可不容易，七天時間一過，打道回府，再無一親芳澤的機會。高達當(dāng)然知道，即便上了島，自己的機會也渺茫，但是這打轉(zhuǎn)，那就一點機會沒有，當(dāng)下也硬聲道：“沒錯，總共三十萬！”
船長就覺得腦袋里打著與外頭一樣響的雷，聲音發(fā)顫道：“真的？”
葛川問：“我們有這么多現(xiàn)金？”
高達點點頭，道：“差不?！?br/>
很快，一小黑箱子裝上三十萬現(xiàn)金擺上桌子。船長叫大副抱好箱子，一跺腳，心中發(fā)狠，硬聲道：“拼了，闖島！”
幸運的是，龍吸水的現(xiàn)象已經(jīng)沒了，不過風(fēng)雨還是大作。
甲板上，蘇晨穿著厚厚的雨衣，任遠卻只披著水手給他的一身塑料雨衣。她在任遠身旁大聲喊：“任遠，剛才怎么沒見你出來看龍吸水啊，太壯觀了！”
任遠呵呵笑了笑，卻沒作聲。
他雖沒出來看，卻比船上任何人都看得多。他目光輕輕一瞥，就看到云層竟然有一小蛟龍在呼風(fēng)喚雨。
小蛟龍身子不長，頭上才露兩個圓圓的小角，應(yīng)該是一條幼龍。
是這個小東西也作怪，任遠心道，這翡翠島，有些意思啊。小蛟龍騰云駕霧，一副惱怒的樣子，望著漁船這邊，神光更是特別鎖定身附衰神的孫不周。顯然，孫不周是刺激小蛟龍發(fā)作的始作俑者。
蘇晨見任遠又是一副懶洋洋的姿態(tài)，大聲把自己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任遠則大聲道：“暈船，甲板上太危險了！”
蘇晨瞪了任遠一眼：“鬼信你！”
此刻，葛川站在船頭，很有些斯瓦星格造型地站著，任海水沖擊在身上。
蘇晨嘿嘿一笑，湊到任遠身邊，指著葛川小聲道：“葛隊在扮酷！”
任遠一副了解的姿態(tài)，點頭。
在一片狂風(fēng)暴雨當(dāng)中，船沿著風(fēng)的方向前進，有幾次特別驚險，差點顛覆，都在富有經(jīng)驗的船長與一干水手努力下險險挽轉(zhuǎn)過來。終于，經(jīng)過好一陣長距離的迂回終于來到相對風(fēng)平浪靜的海灣，然后放下橡皮筏。
一行人分兩組上了橡皮筏，這回蘇晨可不聽葛川的，抓著任遠坐到自己身旁，大聲說道：“我保護你！”
葛川聽到這話，心頭更加鄙視任遠。
看著好象要風(fēng)平浪靜，但是橡皮筏一放下，漁船后撤，眼看就一點點距離就上岸，突然又狂風(fēng)暴雨起來，仿佛是老天就是看不過這一群人上島。
漁船上的船長見狀，一調(diào)頭，飛速逃離暴雨中心。
可苦了這兩艘橡皮筏上的人。
任遠與蘇晨，還有秦劍、孫不周、王姐五個在一起。一邊兩個人奮力劃船，王姐居中坐著。
不過，橡皮筏速度也不敢沖起來，太快肯定翻船。蘇晨呼喝著，把握著節(jié)奏。
兩艘橡皮筏一前一后，沿著波浪的切線迂回上岸。這一迂回，近在咫尺的海灘立刻又變得漫長起來。
十來分鐘后，浪居然越來越大了，浪花以及雨水朝人整個潑了進來，蘇晨與任遠一邊，孫不周與秦劍一邊，兩邊使力倒是恰到好處的均衡，王姐也不閑著，忙著倒涌進橡皮筏里的水，反正一幫人，都是有些狼狽。
葛川同樣小心翼翼地駕駛著橡皮筏，他心頭泛起了一絲悔意，這等天氣不應(yīng)該強行登陸?，F(xiàn)在，漁船已掉頭走了，人都擱在橡皮筏這么一個狹小空間，而周圍涌起的波浪似乎隨時準(zhǔn)備吞噬著人與筏。
葛川大聲呼喊著：“大家小心，抓好了！”剛剛喊出一半，忽然一個大浪從側(cè)身打了過來，橡皮筏再吃不住，一個翻身。
高達的眼鏡一下飛了，他的腦海中一瞬間想到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家中洗衣池玩紙船的游戲，那雙小手?jǐn)噭樱谑恰安睗L滾，紙船最終傾覆，耳朵直聽到一句：大家沿浪往沙灘游！
那是葛隊長的聲音，海水涌灌了進來。高達就覺得自己身子一沉，猛喝了幾口咸咸的海水，心里慌極。
好在每一個人都穿了救生衣，在海里呆了幾秒后就忽地竄了上來。
高達的感覺，同伴們仿佛就在身邊，但卻分明孤立無助，生死刺激之下，有些細胳膊細腿的高達奮力向岸上劃去。
高達拼命游，這種狀況，葛川、老張、魯杰他們都沒問題，就自己可能出狀況。高達身子在海面上，心里想，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孱弱。
好在，風(fēng)浪似乎一下少了許多，高達心緒越來越穩(wěn)定了。
就在這時，跟著后面的蘇晨他們的橡皮筏趕到。高達很快被救起。
高達上了橡皮筏后，臉色發(fā)白，感覺自己嘴唇一個勁地抖。好在這個時候沒人注意到他的窘態(tài)。
風(fēng)終于止，橡皮筏終快了起來，又撈起了老張。這個時候，葛川從遠處鉆出頭來，大聲道：“蘇晨，你們快撈掉下來的食品和水，我和魯杰兩個游上去！”說著，葛川長臂一展，以優(yōu)美的自由泳姿態(tài)往岸上游去。
蘇晨遠遠看了葛川與魯杰一眼，都穿著救生衣，以他們的體力和泳技估計沒什么事，于是下令開始四處打撈葛川他們橡皮筏翻下來的東西。五個背包，還有一大箱子礦泉水。
海浪翻涌，最終蘇晨只能找到兩個背包，一個是葛川的，一個是老張的，那箱水遠遠的飄走。蘇晨還想打撈，高達說道：“先上岸，乘現(xiàn)在天氣還好。趕緊上！”
蘇晨一想，也是，于是轉(zhuǎn)頭，向岸上奮力劃去。
一行人可謂歷千辛萬苦，終上了岸，點點人頭，一個都不少。大家站在沙灘上相視一笑，為彼此的狼狽狀。經(jīng)過這一場劫難，大家都有些覺得親近了。
高達與秦劍兩個著手檢查物品，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淡水與食物都損失了一半，這都沒什么，而糟糕的是與外界溝通的電臺所在的背包，沒有打撈上來。
葛川臉色有些發(fā)青，揮手招呼大家在靠近沙灘的高處高大的椰樹底下空地安營扎寨。
雨小了一些，當(dāng)大家扎好帳篷雨不再下了，碧空如洗；再看大海，現(xiàn)在顯然溫馴了，溫柔地拍打著巖石沖刷著沙灘，一切都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葛川把各隊員集中起來，開始了批評與自我批評。
作為大隊長，在這樣的天氣依然決定登島，現(xiàn)在看來多少是不妥的，對風(fēng)浪估計不足，導(dǎo)致一艘橡皮筏翻了，還損失了部分食物與水。葛川態(tài)度很誠懇，眾隊員都表示理解，說不管怎樣，大家登島成功，值得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