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認為阿提拉只是受了一點小傷,但他卻奄奄一息。
阿提拉這一生,殺過太多的人,燒過太多的城,摧毀過太多的文明,征服過鐵騎所能踏足的任何地方。
他是上帝之鞭,代天巡牧。
如今只能躺在祭壇的木板上等待死亡降臨。
藥師已經用了能用的所有方法,絲毫不見好轉。
墨夷淼已數日不眠不休,拖著笨拙的身軀日夜操勞。不僅要暫時處理繁雜的軍務,還要日夜照顧垂死的丈夫。
數萬大軍,不得不停止東進的腳步,困守在這鬼方族已被焚毀的城鎮(zhèn)里。
“恐怕單于的傷已非人力所能為了。”藥師唯唯諾諾地說。
“你這是什么意思?”墨夷淼通紅的眼睛瞪著他,“難道你看不出來么。這只是普通的常見外傷。”
藥師打個寒蟬,不敢說下去。
墨夷迪垂立于旁。多日來,許多事情也多虧了有他,才使大軍未發(fā)生叛亂,但逃跑離開的已經不少,他們去尋找新的單于。
游牧部落并無七國家族的榮譽感,他們只追隨強者。
“公主殿下,讓他把話說完吧。”墨夷迪說。
墨夷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
老藥師壯壯膽,“若是單于的病無力回天,我想,是不是,是不是……”他還是沒敢說下去。
墨夷淼冰冷的眼神看過來。
藥師伸出衣袖擦擦頭上滲出的汗水,“或許,或許只能借助鬼神的力量。”
“你究竟在說什么,什么鬼神的力量?”墨夷淼沒聽懂。
“據小老兒所知,鬼方族有一種召喚亡靈的力量,可以氣死回生?!崩纤帋熣f?!八麄兊募缐⑽捶贇В先f的俘虜里沒準還有祭司。”
墨夷淼聽藥師說完,疑惑的眼神看向墨夷迪。
墨夷迪沒有說話,來自七國的他歷來不相信這些,認為都是騙人的把戲。
阿提拉的盟衛(wèi)巴雅爾卻向看到一絲希望?!叭绻麆e無他法的話,我看可以試一試,”巴雅爾上前對墨夷淼進言,“女王大人,托您的福,您進城那天所救的女人當中,就有一個是祭司?!?br/>
“噢?你怎么知道?”墨夷淼問。
“她的手腕有黑月的刺青,這是這里祭司的標志?!卑脱艩柨戳艘谎廴缤L眠的單于,“而且他黑月刺青外有三個圓圈,顯然等級很高?!?br/>
“那好吧,但我不允許她再傷害單于,”墨夷淼對巴雅爾下令道,“去把那個祭司帶來。”
片刻后,巴雅爾帶來的,就是墨夷淼稍稍有點印象的肥胖婦人。當時,唯獨她對墨夷淼表示了好感。
“你能救活單于嗎?”墨夷淼問她。
“是的,尊貴婦人,鬼方族可以和死神交易,我們能救活他。”肥胖婦人說。
“那你需要什么?”墨夷淼略帶疑惑,但她不得不試一試,“現在就能開始么?”
“我需要一條生命,尊貴的夫人?!狈逝謰D人淡淡地說。
“生命?”
“是生命,我們和死神進行交易,一命換一命?!?br/>
“一匹馬行么?十匹?”墨夷淼驚恐地問。
“咯咯咯……”肥胖婦人笑的彎下腰,面色呈現出詭異,“是人命,夫人。”
“你看我的命行不行,”阿提拉的盟衛(wèi)巴圖狠狠地盯住肥胖女人,“你可以把我的命拿去,但你千萬別想著?;??!?br/>
“要誰的命要由死神決定,而你們只需同意就行?!狈逝峙谁h(huán)視祭壇內眾人,“若要你們的命,你們都同意么?”
“同意?!?br/>
“可以。”
肥胖女人的眼神落在誰的身上,誰就對她點頭表示同意。
最后,她把眼光看向墨夷淼?!胺蛉耍??”
“你可以開始了,”墨夷淼點點頭問到,“你什么時候能救活他?”
“一切順利的話,或許明天日出的時候?!狈逝峙烁嬖V她,“您可以叫我莫拉,鬼方族的莫拉祭司?!?br/>
“好吧,莫拉祭司,我等你的好消息。若我的丈夫出現意外或者沒有醒來,你知道后果?!蹦捻悼聪虬⑻崂拿诵l(wèi),“你們守護好這里,任何會動的東西都不準出去。”
盟衛(wèi)點頭部署。
墨夷淼拖著沉重而困乏的身軀走出祭壇。
這天晚上,墨夷淼睡了她來到這里后的第一個覺。
卻是噩夢連連,夢中是黑暗的無邊無際。
她在一個長長的大廳里行走,上方是高高的石拱,周身陰暗而混沌,冷風不知從何處嗖嗖而過。她透過黑暗看見前方極遠處有一扇門,因為距離的關系,顯得模糊而微小。她加快步伐,赤裸的雙腳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印。
鬼魂羅列長廳兩側,穿著卻是墨夷家族歷代君王的服飾,手里握著淡色火焰劍,眼睛則是蛋白石、紫水晶、夜明珠和翡翠的顏色?!翱欤 彼麄兏呓小翱?,快跑!”
墨夷淼只好拔腳飛奔,每次落腳,都泛起團團的黑霧?!翱炫埽 惫砘挲R聲吶喊,她跟著用盡全力,向前撲去。
劇烈的疼痛有如一把尖刀,劃破她的掌心,黑霧自她的掌心沖涌而出。
她跑過長長的大廳,猛然推開門,卻險些落入懸崖,放眼望去,是一片迷霧重重的森林。
這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森林,是一片千年無凡人腳步涉足的森林,是一片長滿鬼草的迷霧重林。
她看見的是一個佩戴墨夷家族徽像的高大男子,身穿漆黑盔甲,騎著同樣顏色的戰(zhàn)馬,手持黑色戰(zhàn)錘,在頭盔的狹窄眼縫里,卻只能看見一團黑霧。
“你是,你是哥哥墨夷焱?”她夢囈地問。
“最后的真王傳人,”墨夷淼聽到回音,卻不知來自何處,她四下尋找,再回頭時黑色盔甲男子消失不見,她依然能聽到聲音?!白詈蟮?,最后的?!?br/>
在那之后,長長久久,痛楚,體內滾燙翻滾的黑霧和低聲細語的群星,覆蓋了整個天地。
她驟然醒來,為什么疼的這么厲害?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似被撕裂成碎片,又再重新組合?!拔乙?br/>
“是的,女王大人,”其其格亂成一團,“您要生了,部落的王子要誕生了。”說完她便飛奔出去,大聲叫喊。
人們三三兩兩進來時,墨夷淼正拖著大肚子在地上爬,伸手去抓黑色的小杖,墨夷迪把小杖拿給她,墨夷淼緊緊抱在懷里。
當把墨夷淼重新放回床上后,墨夷焱肚內已來了強烈反應,她一聲又一聲痛苦地呻吟,感覺到有液體淹了整張床。
“大人們,你們必須回避?!苯由抛酉蚰牡系热苏f。
墨夷淼虛弱地看到墨夷迪離去的身影,她立刻陷入到初為人母的原始戰(zhàn)爭之中,在一片慘烈的廝殺之后,他如獲解脫,并陷入昏迷。
待她再度睜眼,一縷金色的陽光正從帳頂的排煙口直射進來。
墨夷淼忍著痛,逼自己坐起來,雖然有短暫的眩暈,兩腿深處還很疼痛,但她覺得體力已經恢復。
女仆聽到響動,急忙跑來?!拔乙人彼嬖V其其格,“幫我拿杯水來,還有,阿提拉。阿提拉怎么樣了?”她聲音顫抖地問,“他是不是……”
“單于他還活著?!逼淦涓耢o靜地回答,但在她說話的同時,墨夷淼在她眼神中察覺一抹暗淡,她話一說完,就連忙跑去拿水了。
“我的兒子呢?”墨夷淼見其其格拿來了水,“我怎么沒見到我的兒子?”
女仆垂下眼睛?!巴踝拥钕拢麤]活成?!彼穆曇糁皇O麦@恐的囈語。
墨夷淼的手一松,水杯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碎片四處濺落。
我的兒子死了?她怔怔地想。
不知怎的,她好像早有預感,鬼方族莫拉祭司詭異的笑涌入腦海。
她知道自己應該哭泣,但雙眼卻干若灰燼。
她已受過太多的苦,流過太多的淚。
黑色小杖在她懷中,如同感受主人的悲傷,源源不斷地給她注入來自黑暗的力量。
須臾,當墨夷迪還有盟衛(wèi)帶著莫拉走進帳篷,墨夷淼端坐一把靠背座椅上。
“公主殿下,您的身體這么虛弱,需要休息?!蹦牡险f。
“虛弱?迪叔叔,我的身體很好?!蹦牡峡粗鴰兹藛?,“告訴我,我的兒子是怎么死的?!?br/>
“尊貴的夫人,您心知肚明,一命換一命?!蹦淠疅o情地看著她,“您是同意了的,死神契約一旦簽訂,就無從更改。”
“你是說你口中的死神選中了我的孩子?”墨夷淼憤怒地問。
“恐怕正是這樣?!蹦卮?。
“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蹦捻嫡f。
“不,公主殿下,不,不要看了。”墨夷迪哀傷地說,“我已經把他埋掉了?!?br/>
“你生下來的就是個怪物,”莫拉替墨夷迪往下說。墨夷迪縱然武藝超群,但墨夷淼明白此刻祭司比他更有力量、更殘酷,更是難以想象的危險?!罢麄€胎兒畸形扭曲,他像蜥蜴一樣全身長滿鱗片,眼睛是瞎的,屁股上生了條短尾巴。我一碰他,皮肉就從骨頭上脫落,如同已經死去多年。尊貴的夫人,您生的孩子如同來自地獄?!?br/>
“你把我的孩子和死神做了交易!”墨夷淼控制心緒使自己平靜,如果事已至此,她必須面對現實。
“不,夫人,我只是中間人,您同意才是關鍵?!蹦浪菊f。
“我已經付出了代價,我付出了我的孩子,”墨夷淼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阿提拉他人在哪里?不管你是女祭司還是巫魔女,總之我要見他。我要看看用我兒子的命換來了什么?”
“如您所愿,尊貴的夫人?!蹦f,“請隨我來,我?guī)隳ヒ娝??!?br/>
墨夷淼遠比她自己以為的虛弱,墨夷迪伸手環(huán)抱她,支撐她站立?!肮鞯钕?,以后有的是時間。”他靜靜地說,似有難言之隱。
“不,迪叔叔,我現在就要見他。”
習慣了帳篷內的昏暗,外民的世界亮的嚇人。太陽如同近在咫尺的火球,灼燒著大地,炙烤的地面干裂而空洞。
幾十匹馬無精打采地走來走去,尋找那一點點青草,此外還有少數的帳篷和睡袋。更遠處還有些婦人做著日?,嵤隆酌E的老人,睜著疲倦不堪的眼睛,癡癡地望向湛藍的天空,虛弱地趕走血蠅。仔細一數,大約只有百十來人,只有這么多人。
原先足足四萬鐵騎的營地,如今只剩風沙和塵土。
“部落的鐵騎呢?他們去哪了?”墨夷淼失聲地問。
“無法騎馬的單于不值得鐵騎追隨?!蹦牡险f,“部落的人只追隨強者,公主殿下,我很抱歉,我無法留住他們。部落的將領各自帶走了人馬,如今草原恐怕又有了十幾個單于?!?br/>
“老人們都留下了,”盟衛(wèi)巴雅爾說,“還有膽小鬼、若者和病夫,以及發(fā)過誓的盟衛(wèi),我們絕不離開?!?br/>
“艾蘿葉呢?”墨夷淼想起自己在鬼方族城門口救下的第一個受驚女孩,連忙問。
“格爾泰把她抓走,他如今是烏力汗單于的盟衛(wèi),”巴雅爾說,“他先將她大騎特騎,然后把她送給了他的單于,之后烏爾汗單于七個過癮后,又把她給了其他盟衛(wèi),而他總共有六個盟衛(wèi)。完事之后,他們割了她的喉嚨?!?br/>
“女王大人,這是她的命?!泵诵l(wèi)布和說。
“這是她悲慘的命運,”墨夷淼說,“但格爾泰的命運將更悲慘。我以草原諸神和黑暗諸神之名起誓,我以貝爾山之名起誓,在我處置他們之前,格爾泰和烏力汗將會哀求我按照他們對待艾羅葉的方式賜給他們慈悲?!?br/>
“烏力汗現在是新的單于,他帶走了近兩萬名鐵騎。”墨夷迪說。
“那我呢?”墨夷淼昂首說,“我是黑沙暴中誕生、墨夷家族的傳人,是七國征服者的后裔,是真王的唯一傳人。我向你們起誓,這些背叛者會永沉黑暗?,F在,帶我去見阿提拉。”
阿提拉躺在光溜溜的紅沙地上,睜眼望著太陽。
他的身上停了十幾只血蠅,但他似乎渾然不覺。墨夷淼揮開蒼蠅,在他身邊跪下。他的眼睛睜的老大,卻視她不見,她當下明白他雙目已瞎。當她輕輕呼喚他的名字,他似乎依舊充耳不聞。
他胸口的刀傷已經完全愈合,結成的疤又灰又紅,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怕。
“他為什么一個人待在這里曬太陽?”墨夷淼問眾人。
“公主殿下,他似乎喜歡陽光溫暖,”墨夷迪說,“他的眼睛會隨著太陽移動,雖然他根本看不到。他能走路,只要有人帶著他,他會跟著走,但僅止于此。若把食物放進他嘴里,他就會吃;若把水滴到他唇上,他就會喝?!?br/>
墨夷淼的目光變的陰暗而冰冷,起身對莫拉祭司說,“偉大的巫師,這就是你還給我的丈夫?”
“他活下來了,”莫拉說,“您要的是他的生命,您也支付了生命?!?br/>
“對于阿提拉這種人來說,這根本不是生命?!蹦捻登榫w激動地說,“他要騎上戰(zhàn)馬馳騁草原,他要開懷大笑豪飲烈酒,他要手握圓月彎刀騎馬迎敵,鈴鐺在發(fā)際作響。而不是這樣,這樣如同行尸走肉?!?br/>
莫拉祭司沒有回答。
“要多久他才能變成原來的樣子?”墨夷淼問,或許時間能康復這一切。
“等太陽從西邊升起,在東邊落下?!蹦浪酒届o地說,“等海水枯竭,山脈像枯葉一樣隨風飄落,當星辰不在夜空閃爍,當世間再無萬物生靈的時候。我尊貴的夫人,他就會和以前一樣?!?br/>
“哈哈哈……”墨夷淼一陣大笑,眾人頭皮發(fā)麻,好久她才收住笑,已是淚流滿面,“你們都退下,我要跟莫拉祭司單獨談談。”墨夷淼打手勢示意眾人退下。
“你明明知道,”等眾人離開后,墨夷淼開口。不論她的內心和肉體有多么痛楚,憤怒給了她力量。“你明明知道我會得到什么,也明明知道代價為何,卻依舊讓我付出了代價?!?br/>
“他們燒了我們的城,殺光了所有強壯男子。”莫拉祭司平靜地說,“他們觸怒了鬼方族至高的神,這是他應得的?!?br/>
“神靈才不會做這種事,”墨夷淼冷冷地說,“你欺騙了我,謀害了我體內的孩子。”
“或許你說的沒錯,你的孩子也沒法再騎著戰(zhàn)馬,帶領鐵騎令其他國度灰飛煙滅了?!?br/>
“你怎么可以這樣做,是我救的你!”墨夷淼痛苦地說。
“救我?”莫拉啐了墨夷淼一口說,“我正被三個男人侵犯,你騎馬經過時,第四個正插入我的體內。你要怎么救我?我的家園被燒毀,街上隨處可見堆堆的人頭。我至今腦海中都是你們的戰(zhàn)士揮舞皮鞭,把我們的孩童變成奴隸,他們震天動地地哭泣。你倒是說說看,你救了什么?”
“我救了你的命?!?br/>
莫拉心碎無痕地笑,“我已經回報了您,我也救了他的命。讓你明白當一切都消失的時候,生命究竟有何價值。”
墨夷淼久久無語。
她的內心并不平靜,或許這個莫拉祭司有她自己的道理,或許這個祭司早已不在乎生死,但這些都不能減輕她的哀傷和痛苦。
墨夷淼叫來了布和,阿提拉盟衛(wèi)中最殘忍的一個。她指著莫拉對布和說,“把她帶的遠遠的,送她去見她的死神。我要她臨死前眼中飽含恐懼,身體受盡這世間所能有的痛苦,哀嚎讓地獄的惡鬼顫抖,靈魂永不得安息?!?br/>
布和兇殘的眼神看向莫拉,一手提起提起她的脖子,將她托了出去。
莫拉紅漲著臉,看著墨夷淼發(fā)出如同撕裂的笑聲。
盟衛(wèi)把阿提拉領進墨夷淼的帳篷,墨夷淼命令他們將浴缸裝滿水。
她親自為他沐浴,為他洗去手臂和胸膛的塵土,用軟布擦拭他的臉龐,為他長長的黑發(fā)抹上肥皂,將糾纏打結的地方梳理柔順,直到頭發(fā)如她記憶中那般烏黑發(fā)亮。
她領他走進黑夜。
初次結合的回憶伴隨著她。
部落人相信,所有人生大事都應該蒼天作證。
她告訴自己,這世上有比仇恨更強大的力量,有比祭司更古老更真切的魔法。
夜空沉暗,明月隱沒,頭頂有無盡的星辰燁燁發(fā)光。
這里沒有柔軟的草坪歡迎他們,只有堅硬飛塵的沙地,赤裸的巖石。
雖然沒有微風吹拂的樹林和潺潺溪流,但墨夷淼告訴自己,只需天際點點繁星便已足夠?!鞍⑻崂?,請你想起來,”她悄聲說,“請想起來我們結婚的那個晚上,我們第一次在草原結合。請你想起來,回到我身邊?!?br/>
然而阿提拉沒有知覺,沒有說話。
墨夷淼就在樣和阿提拉對立而坐,整整一夜。
當空洞荒涼的地平線上露出凄涼的曙光,墨夷淼終于知道自己永遠地失去他了。
“等太陽從西邊升起,從東邊落下?!彼卣f,“等海水枯竭,山脈像枯葉一樣隨風飄落,當星辰不在夜空閃爍,當世間再無萬物生靈的時候?!?br/>
回不來了。
墨夷淼在帳篷里找到一個裝滿羽毛的柔軟枕頭,將枕頭抱在前胸,走回到阿提拉身邊。
她在阿提拉身邊跪下,深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枕頭蓋住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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