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山坐上鄧總的奧迪轎車，只十幾分鐘就到了江城市委大門外，一位梳短發(fā)著西服職業(yè)套裝的女士已經(jīng)站立在大門口，仔細(xì)一看，正是他18年來不曾相見卻從未忘卻的方靜。

    鐘山與司機(jī)道謝告別下車，方靜已經(jīng)迎上前來，與鐘山握手，輕聲說：“好久不見！”

    鐘山慌亂地伸出手，內(nèi)心既激動又茫然，跟著說：“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方靜引鐘山來到市委大樓旁邊的雪蓮冷飲店，坐下，自己要了一杯冰鎮(zhèn)酸梅湯，用詢問的眼光望著鐘山的臉。鐘山說：“不知有沒有我們當(dāng)年吃的奶油*，四毛錢一塊的那種？”方靜又看女服務(wù)員的臉，女服務(wù)員說：“有的女士，是四元一塊?！狈届o說：“那就來兩塊?！?br/>
    鐘山打開包裝*的紙盒子，咬一口，已不像當(dāng)年那般香甜。方靜也剝開自己那一塊，輕輕舔一小口。18年前那些個酷熱難當(dāng)?shù)闹形?，方靜和鐘山兩個在校門口的冷飲店偶爾會開一次洋葷犒賞一下自己，*甜甜的奶油香味兒沁人心脾，她也是這樣一小口一小口輕輕地舔，不愿意讓甜蜜很快就從舌尖溜走。

    鐘山眼前的方靜，依舊年輕、美麗，眉宇間多了幾分干練從容。方靜面前的鐘山，依舊英武、帥氣，面容上增添了許多滄桑老成。兩人就這樣一會兒低頭吃手里的*一會兒抬眼對望，許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最后還是方靜打破了沉寂，說：“鐘山，這么多年沒有你的消息，你跟那個林美惠過得還好嗎？”

    鐘山苦笑一下，說：“不怎么好，我們十幾年前就離婚了?！?br/>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令方靜感到詫異：“離婚了？為什么？”

    “是個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理由，她拋棄了我，另有新歡了?！?br/>
    鐘山這樣說，是為了平衡十八年前那個晚上他做出舍棄方靜的決定帶給她的怨怒。這次，輪到方靜沉默了。

    鐘山說：“我聽老鄧說，你跟老萬結(jié)婚了，這又是為什么？”

    方靜嘆了口氣，說：“畢業(yè)后，我一門心思投入到報社的工作中，一直沒有談戀愛。第五個年頭，我去黨校采訪秋季開學(xué)典禮，其中有一個班正好是老萬帶的，那一次我看到的老萬，瘦了一大圈兒，三十多歲的人像個老頭子，整個人都頹了。我忽然生出了一絲憐憫之情，內(nèi)心還有幾分自責(zé)，如果當(dāng)年不是我拒絕他，就不會出杜芳菲那件事，他也許就不會混成今天這個樣子。”

    鐘山說：“可是，同情終歸代替不了愛情。”

    方靜抬眼望著鐘山，眼神中有一點慍怒：“同情？我也是個被拋棄者，哪有什么資格同情老萬，我當(dāng)時只覺得我們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

    鐘山說：“對不起方靜，錯誤在我，是我喝多了酒，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闖下大禍，讓林美惠意外懷了孕，我不是要故意傷害你，當(dāng)時，林美惠不依不饒，我父母也施加壓力，我本來也是個受害者，卻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br/>
    方靜的怨氣從臉上一點點消散，目光也漸漸黯淡下來，說：“事情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多說無益?？墒牵惝?dāng)初答應(yīng)過我的，要活好自己，卻沒有做到。”

    鐘山嘆了口氣，說：“你當(dāng)時也答應(yīng)我了呀，不是也活得隨隨便便！”又傷感地說：“沒有你的日子，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br/>
    這后一句話，柔軟了方靜一顆經(jīng)過十幾年磨礪已經(jīng)一點點變得堅硬的心。她說話的語氣又變得像18年前那樣的和風(fēng)細(xì)雨，說：“一切都是宿命，怨只怨我們兩個有緣無分。今晚你可以跟太太請兩個小時的假嗎？陪我再去趟學(xué)校，吃吃小籠包子，到大操場走走圈兒？”

    鐘山默默點頭。

    方靜又像當(dāng)年那個小姑娘一樣，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你就坐在這里等我，我上樓換件衣服，馬上回來?！?br/>
    趁方靜上樓換衣服的工夫，鐘山給邱月月打了電話，告訴她今晚跟同學(xué)去母校校園轉(zhuǎn)轉(zhuǎn)，會晚些回去，叫她晚飯自己解決，不必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