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空城露出迷茫的眼神。

    我很理解他，猴子第一次和我借錢的時候，我也是這副表情。但是最終，李空城還是摸出五塊錢來遞給了猴子，神情像是準(zhǔn)備慷慨就義的戰(zhàn)士。猴子一邊喜滋滋地把錢揣起，一邊一把摟住了李空城的脖子，大大咧咧地説道：“好，以后咱們就是兄弟了！”

    李空城的表情依舊迷茫，并不能理解為何給了五塊錢就是兄弟了。而猴子已經(jīng)拉著李空城坐下，問他和劉大虎具體談判的時間。

    “明天晚上八diǎn，錦藝園劇場內(nèi)?！?br/>
    “好，那咱們先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出?！焙镒诱h完這句話，便一頭栽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我撲過去，搖著他肩膀，説這不是你的宿舍。但是顯然沒用，猴子已經(jīng)打起了呼嚕。木歲史號。

    “算了。咱們就在這委屈一晚上吧?！秉S杰找了張床躺下，完全不顧及宿舍眾人的眼神。

    喂……

    “唉。睡別人的床是不舒服，不過出門在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编嵨缫惨活^倒了下去。

    我無奈地看向李空城，李空城趕緊説沒事，他們可以再找地方睡。我説那就好。于是也一頭倒了下去，畢竟這一天下來實在是太累了。

    李空城朝眾人招招手，眾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李空城在關(guān)門的一剎那，突然説道：“不對啊，你們來的時候不是五個人嗎，怎么成四個人了？”

    沒有人答他的話，大家已經(jīng)睡著了。

    李空城搖搖頭，只好帶著眾人退了出去，現(xiàn)在他們是c校區(qū)的老大，想找地方休息還是不難的。馬杰？在敲定明天的行動計劃之后，馬杰就已經(jīng)悄悄地走了。

    連夜趕往祁縣。

    打前站。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猴子第一個驚呼：“天啊，我這是在哪兒？”然后慌慌張張地撩起衣服，然后松了一大口氣：“還好，腎還在……”

    李空城推門進來，為我們送來了香噴噴的早餐。

    眾人吃飽喝足。洗涮干凈之后，便欲下樓。李空城忍不住再次問道：“昨天你們不是五個人嗎？”

    “什么五個人？”猴子説：“我們一直四個人。”

    李空城：“……我又不瞎?！?br/>
    黃杰説：“你一定是看錯了，我們一直是四個人?！?br/>
    李空城無語。

    下了樓，樓下已經(jīng)停著兩輛白色的金杯面包車，正好裝下我們幾個和李空城的那幫人，雖然還有diǎn擁擠，不過也沒關(guān)系了。李空城看看左右，再次忍不住問道：“只有咱們這diǎn人嗎？”

    猴子吃驚地答：“只有？只有是什么意思？難道還不夠嗎？”

    “猴哥。”李空城説：“劉大虎的手下有兩三百眾，而且有好幾個外地請來的高手?！?br/>
    “外地的？哪兒的？”

    “據(jù)説是廣東一代的硬派高手?！?br/>
    “呵呵，廣東佬，小意思啦，我一個人就能將他們揍到撲街！”鄭午搶著答道。

    李空城再一次無話可説。我看李空城有diǎn不太踏實，便拍拍他的肩膀，説放心，我們早有安排，今天必將劉大虎連根拔除。

    李空城diǎn了diǎn頭，沖我露出一些微笑，顯然把我當(dāng)作這團伙里最靠譜的人。

    我接著説道：“我一個人就能打兩百個?！?br/>
    李空城沮喪地垂下了頭。

    車子緩緩駛離c校區(qū)，穿過大街小巷，朝著繞城高的方向駛?cè)?。路過某大專院校門口的時候，鄭午突然嚷嚷著停車，然后拉開車門奔了下去。我們都知道他去干嘛了，李空城卻是一副丈二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五分鐘后，鄭午回來了，換了一副裝扮，黑色皮衣加皮褲，還有他經(jīng)典的墨鏡，再配合他一身達的肌肉，愈地像施瓦辛格了。

    “別以為我是為了耍酷。”鄭午拍著李空城的肩膀説道：“這是我的戰(zhàn)袍，可以使我的戰(zhàn)斗力瞬間提升十倍，一拳就能將劉大虎轟上西天?！?br/>
    李空城再次絕望地低下了頭，開始為我們的能力表示深深懷疑。

    車子繼續(xù)前行，我給賴致遠打了個電話，讓他記得今天和洛風(fēng)等人一起去接蛇腳——是的，我還記得這件事呢。別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蛇腳值得我用這么高的待遇。

    當(dāng)然，蛇腳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坑學(xué)生、放高利貸，是個十足十的爛仔，那也沒有關(guān)系，慢慢再改造嘛。

    旅途寂寞，黃杰開始唱歌，從最炫民族風(fēng)唱到荷塘月色和娘子。

    “娘子！”

    “……”

    “娘子！”

    “……”

    “左飛，你怎么不‘啊哈’了？”

    “啊哈你妹?。俊薄?br/>
    龍城到祁縣不遠，也就幾十公里，一個小時就到了。

    我們雖然都是山西人，可這還真是第一次來這名揚天下的祁縣。猴子也是，自小四處奔波的他，并沒有到過祁縣。

    祁縣是個很熱鬧的縣城，因為喬家大院在這里，所以每天都有數(shù)以十萬計的，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奔向這里，看看這曾經(jīng)華夏大地富家的宅子是什么模樣。

    游客多，攤販就多，沿街全是賣小商品的，除去喬家大院的各種紀(jì)念品，還有各種祁縣小吃，官嘗、剔尖、碗托、油糕、珍珠粥，更有名傳四海的喬家八大碗，連沿街賣藝的都有，胸口碎大石，一陣陣叫好聲傳來。

    祁縣啊，多好的地方，難得還能如此古色古香。

    “穿過這段集市，前面就到我們錦藝園了?！崩羁粘且姂T了這種場面，語氣平淡地説道：“如今的祁縣，處處都打著喬家大院的牌子，已經(jīng)沒人記得我們錦藝園了?！?br/>
    “我要吃八大碗！”車子還在行駛，猴子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我去看看喬家大院?！秉S杰也瀟灑地跳下車去，瞬間就扎進了人群之中。

    “我去看看胸口碎大石那個?！编嵨缫矠t灑地跳下車去，結(jié)果卻沒有掌握到猴子和黃杰跳車時的精髓，被慣性所坑，一頭栽了個狗啃屎。

    “……”李空城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車廂，有diǎn想哭。

    這是祁縣一日游來啦？

    我拍拍李空城的肩膀，説沒關(guān)系，有我陪著你呢。

    其實我很想下去溜溜，但實在不忍心讓李空城再受打擊了。

    穿過集市，終于來到錦藝園的門口。

    這也是一處繁華所在，四周平地高樓、柏油馬路，和先前古色古香的集市不同，這里更像個現(xiàn)代化的縣城——那是當(dāng)然，之前是旅游區(qū)，刻意保留了一些古風(fēng)，而這里是居民區(qū)，就要現(xiàn)代一些了。

    而錦藝園，這棟墻體斑駁、略顯老舊的劇場，就矗立在這片現(xiàn)代建筑之中，顯得十分突兀、扎眼。我看看左右，一眼就看得出這塊地方的妙處，難怪劉大虎紅著眼都想拿下這里了。

    劇場很大，少説也有上千個平方，門前是一大片空地，過去這里停滿了前來看戲的黃包車，現(xiàn)在卻停著八輛高大威猛的鏟車?？磥韯⒋蠡菰诒氐?，今天晚上就要推平這里啊。

    也是錦藝園時運不濟，倘若它能像喬家大院那樣申請成為世界遺產(chǎn)，給他劉大虎十個膽子，他敢動動試試？

    “左飛，我?guī)銋⒂^一下劇場?！崩羁粘钦h道。

    “好的?！蔽襠iǎn頭。

    我們這一幫人里，李空城只肯叫猴子是哥，稱呼我們其他人都是本名。當(dāng)然，我也不在乎這個，隨他去唄。

    踏上一截破舊的樓梯，又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一股陳舊的氣息隨之飄了出來。劇場里沒有開燈，偏黑，只有舞臺上亮著光，上面還有兩個人在對戲，咿咿呀呀的聲音傳來。

    我不懂戲，卻也知道上面兩人扮演的是西楚霸王和虞姬。

    “十?dāng)?shù)載恩情愛相親相依，到如今一旦間就要分離。烏騅馬它竟知大勢已去，故而它在帳前哀慟聲唏……”再從他們的唱詞來看，顯然是霸王別姬的這一幕。

    舞臺下方，是一排排的座椅，少説也有上千個吧，不愧是當(dāng)年三晉地區(qū)數(shù)一數(shù)二的劇團啊……

    霸氣！

    這里曾經(jīng)一票難求，曾經(jīng)坐滿了人，如今卻人去樓空、門可羅雀，只有老鼠在其中穿梭。

    隔著重重座椅，李空城看著臺上的二人對戲，直到二人唱完一段，李空城在隔空喊了一聲：“北叔！”

    臺上扮演西楚霸王的漢子也看了過來：“班主，你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崩羁粘且贿呁白咭贿呎h道，他的腳步穿過重重黑暗的座椅，像是穿過一截幽暗長久的歷史。我和猴子兵團緊隨其后，沿著座椅中間的過道往前走去。

    “班主，劉大虎他……”

    不等臺上的人説完，李空城已經(jīng)朗聲説道：“我是絕對不會賣掉錦藝園的！”

    “你説不賣就不賣了？”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此時，我們已經(jīng)前進到一半，兩邊都是黑漆漆的座椅，而聲音正是從這些座椅中間傳出來的。

    李空城站住腳步，看向黑暗之處，一雙眼睛里已經(jīng)冒出火來。

    而我的心里卻怦怦直跳，因為我感覺到了極其強烈的殺氣，這人的實力恐怕并不在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