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嬌和紫鵑回來一看，屋里只剩下小琴獨自一個人坐在床上擺弄著幾塊布料。風嬌用眼在屋里掃了一下：“五少爺呢？”
小琴站起身：“剛被大少爺派的人叫走了，本來是要找二少爺?shù)?，來人和五少爺悄悄嘀咕了一陣，然后兩人就一塊急匆匆地走了?！?br/>
“不會又出什么事吧？”風嬌一面說著，一面向門外張望著。正好看見英子帶著幾個丫頭、婆子從院子的甬道匆匆走過，忙對紫鵑說：“快去喊住大奶奶，問有什么事不？”
紫鵑跑出去，攔住英子：“大奶奶請留步，二奶奶讓我過來問一下，大少爺找二少爺可有急事？”
英子止步，回頭一看是紫鵑，剛要說話，見風嬌和小琴也從屋里出來，對丫頭、婆子說：“你們先去，我和二奶奶說會話?！?br/>
“大嫂走得如此匆忙，可有什么急事？”
“怎么？來的人沒有告訴你？玉娥爹可能······可能不行了。”英子攤攤手。
“前天還好好的，怎么說不行就不行了？”風嬌驚疑地問。
“聽說是今天早晨上茅廁，不小心摔了一跤?！?br/>
風嬌傷心地嘆口氣：“唉，可憐玉娥姐唯一的親人，這么就要沒了。我和您一塊去吧？”
英子搖搖頭：“這回可能已經(jīng)咽了氣。你身上帶著喜，別去碰那晦氣，回頭讓夫人知道，還不是我落埋怨?！?br/>
“二少爺也不知道鉆到哪里去了？大半天了，一直不見他的影子。”風嬌希望這個時候，二奎能陪在玉娥身邊。
“你大哥派人去找了，估計這會已經(jīng)在那了。行了，不跟你說太多了，我也過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順便幫玉娥帶帶家瑛?！?br/>
“多安撫安撫玉娥姐，讓她不要太過傷心。”風嬌邊說著，邊抹起眼淚。
“看你，口口聲聲不要人家傷心，你倒抹起眼淚。”英子說完，扭頭就走了。
英子趕到李家時，老先生已經(jīng)咽了氣，屋里哭聲一片，玉娥哭得昏厥過去。丫頭們把玉娥扶下去救治，老媽子忙著為逝者凈身、更換壽衣。英子上前責怪起老媽子：“早干什么去了？這回身子硬了，還怎么換衣服？”
老媽子委屈地說：“二奶奶守在老先生跟前，不許任何人靠前。”
“一群死人，你們就不能把她拉開？”
老媽子一邊費力地給老先生穿著衣服，一邊說：“您沒見當時二奶奶的樣子，很嚇人的?！痹趲讉€人的幫助下，總算給老先生把壽衣穿上。英子讓丫頭們把老先生穿過的、用過的東西一并搬到院子里，等出殯時一起燒掉。
里屋的玉娥已經(jīng)醒了過來，身體像面條似地任由春草、秋菊給她換著麻衣麻褲······
逝者為大，多年不曾走動遠方緊鄰也來為老先生靈前吊孝，玉娥跪著一一還禮······
老先生的棺木在家里停放了三天，玉娥在地上跪了三天，二奎多次勸她坐下來歇歇，玉娥說什么也不肯，只顧默默地流淚。沒辦法，二奎只好在一旁，一邊往火盆里添著紙錢，一邊安慰著她。等到出殯這天，玉娥腿都站不起來了，只好由兩個丫頭一路攙扶著。
從墳地回來，玉娥還是不肯吃飯，只顧一個勁地傷心落淚，丫頭們只得把英子和二奎找來。英子極盡安慰：“老先生去也去了，臨終又沒遭什么罪，你就不要太過傷心了?！?br/>
“越是這樣，我心里越發(fā)難受。哪怕是他躺在炕上，讓我伺候幾天也是好的。”說著，玉娥禁不住又哭了起來。
“傷心總是難免的，可你總不能只傷心不吃飯吧。何況你現(xiàn)在還帶著孩子，家瑛吃了你的火奶子，對她的身體也不好?！?br/>
英子費了好大勁，總算拿家瑛說話，才讓玉娥點頭。
春草趕忙端來一碗小米粥，讓玉娥喝下，大家這才放心。
二奎決定留下來陪伴玉娥，這次玉娥沒有拒絕。此時此刻，她太需要有個肩膀來依附了。
英子回到張府后，直接就進了老夫人的房間：“······我覺得現(xiàn)在應該把玉娥接回來了，不能讓她和家瑛孤零零住在外面了。”
老夫人沉思了片刻：“不行，她現(xiàn)在重孝在身，不能讓她踏進張府。三年孝滿，我自然會接她回來，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早點歇著吧?！?br/>
英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告辭，一聲不響地回到自己的屋里。大奎見英子悶悶不樂，以為是還在為老先生的過世傷心難過，不免發(fā)出感慨：“老先生苦了一輩子，剛剛有點起色了，沒想到突然就這么撒手去了······玉娥也真是夠可憐?！?br/>
“我現(xiàn)在真真為玉娥不平，都這個時候了老夫人還抱著老觀念不放，非得等玉娥三年孝滿，才肯答應讓她入住張府?！庇⒆訃@口氣，顯得無可奈何。
“你也不要灰心喪氣，這種事不能操之過急。過一段時間夫人想家瑛了，我們再鼓搗鼓搗，說不定夫人就心軟了，就答應讓他娘倆回來住了?！?br/>
“但愿如此吧。好了，你先睡吧，我去看看二奶奶去。”英子走出房間，朝隔壁丫頭的窗上看了看，里面的燈還亮著。自己一天到晚忙東忙西的，都無暇照顧自己的孩子了。她輕輕推開門，見小紅摟著小家旺已經(jīng)躺下，小翠披著衣服在燈下不知道繡著什么，抬頭看見英子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小聲說：“小少爺剛剛才睡安穩(wěn)?！?br/>
英子湊到家旺近前，端詳了一回，回頭輕聲對小翠說：“陪我到二奶奶屋里看看?！?br/>
小翠穿好衣服，挑上燈籠，把門輕輕關上。
風嬌住處的燈依然亮著，透過窗上的燈光，貼近窗戶能聽見里面的人說話。英子故意咳了一聲，里面的人問：“誰？”
英子說：“我。都躺下了嗎？”
里面?zhèn)鞒鲲L嬌的聲音：“是大奶奶吧？還沒呢，我們正坐著說話呢。”
門“吱扭”一聲拉開，紫鵑走了出來：“大奶奶和翠姐姐進屋吧，我們燒了火炕，上去暖和暖和吧?！?br/>
英子進屋，見風嬌圍著被坐在炕上，小琴正要下炕穿鞋，英子急忙攔?。骸靶∏倜妹脛e下來，我們幾個都坐在炕上說話，豈不更好?！彼贿呎f著，一邊把小琴推到里面，自己也脫鞋，爬到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