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培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一大一小,沉默片刻后:“我、我去下洗手間?!?br/>
起身的時候,由于身體太過僵硬,還很不小心地打翻了面前的水杯。
白阮:“……”這都第六次上洗手間了。
娛樂圈隱婚隱子也不算太稀奇啊,怎么就這么難接受?
冰涼的水撲到趙思培臉上,他抬頭,從鏡中看到自己臉上水珠滾落進紅紅的眼眶,難受地眨了眨眼。
他現(xiàn)在真的很難接受,想罵三字經(jīng)的那種難受。
本來都已經(jīng)找好了借口把車停在路邊,就等著白阮辦完事,假裝不經(jīng)意碰到,再接上她一起吃個二人晚餐什么的,哪想到竟然看到她牽著一個小朋友走出來,小朋友還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媽媽”。
他當時整個腦袋都空白一片。
然后白阮牽著小朋友走過來,再然后就到了他家……
白阮說了些什么,他有點模糊,但依舊get到了幾個重點:
第一,兒子是她親生的。
第二,她現(xiàn)在暫時單身。
第三,拜托他保密一下。
趙思培喘著氣退幾步,一屁股坐到馬桶蓋上,閉上眼內(nèi)心開啟了表達震驚之意的臟話模式——
尼瑪啊啊??!
臥槽啊啊啊啊!
我勒個去??!
勞資萬萬沒想到啊?。。?br/>
……
臟話模式結(jié)束后,他感覺自己終于緩過來那么一小口氣,沉思良久。
哎,這算什么?。?br/>
他活了二十多歲,根正苗紅,上課積極回答老師問題,下課和同學(xué)友愛互助,出道后認真工作、愛護粉絲、潔身自好,拒絕黃賭毒,無不良嗜好,也從沒喜歡過任何異性生物。
頭一次動心,沒想到對方孩子都已經(jīng)可以打醬油了……
他真的很震撼,三觀碎碎的那種震撼。
很想根抽煙冷靜一下,但發(fā)現(xiàn)……他媽的他不會抽煙??!
算了,還是做頓飯冷靜一下吧。
*
趙思培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白阮剛好側(cè)著身和兒子說話。
穿著霧霾藍馬海毛薄毛衣,桃尖領(lǐng)的。
膚色白得剔透。
微低著頭,露出的脖子細長,線條優(yōu)美得像只高雅的天鵝。
耳邊的碎發(fā)不經(jīng)意間掉落下來,輕輕地拍打在臉頰,給原本就美得無可挑剔的畫面,染上了一層動人的仙氣兒。
趙思培定定地看著她,幾乎不假思索地走過去,伸出手,想要輕輕地把這縷碎發(fā)壓到小巧的耳朵后面。
只不過……剛抬了抬手,就看到一只神出鬼沒的小胖手,快他一步,伸到了小仙女兒臉上,笨手笨腳地把碎發(fā)撥弄好,“媽媽,你的頭發(fā)亂了?!?br/>
趙思培:“……”
很好!非常好!特別好!
他尷尬地收回手,仿佛聽到了自己少男心啪嗒一聲,碎得四分五裂。
身為一個媽媽,長得跟個美少女似的,簡直就是個傳銷騙局!
不行,他真的要好好做頓飯冷靜一下。
……
白阮看著趙思培跑到廚房系圍裙,正在猶豫要不要先回家,改天再和他談?wù)?,白亦昊小朋友突然開口:“哇!小豬佩奇的圍裙!”
說完,蹦下椅子,跑到趙思培面前,羨慕的:“圍裙叔叔,我可以摸一下你的佩奇嗎?”
“……可以吧?!壁w思培果然是團結(jié)善良的大好青年,少男心都碎成渣,只差沒哭出來了,卻依然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胖子很友愛。
不過,“為什么我是圍裙叔叔?”
白亦昊小心翼翼地摸著佩奇,眼睛里含著興奮:“因為我看到你的照片了呀,媽媽說要給我們家也買一條呢,這樣,我可以多吃一點飯?!?br/>
趙思培睜大眼,感覺又是一道晴天霹靂。
前幾天白阮的確問他要了這條圍裙的鏈接,他還美滋滋地捂在被子里想——
嗨呀,這算不算情侶圍裙呢嘻嘻?
沒想到,竟然是為了兒子……現(xiàn)實有時候真的很殘忍。
*
趙思培沒一會兒就做出了三菜一湯,果然冷靜了許多。
特別是白亦昊還一直不停地夸他:
“哇,圍裙叔叔你好厲害!”“哇,介個雞氣膀太好次了!”“好次好次好次……”
白阮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笑著給吃得滿嘴油的小家伙擦嘴巴,又低下頭安靜吃飯。
趙思培夾了塊雞翅膀到小胖子碗里,狀似無意地問道:“那他爸爸呢?還有聯(lián)系嗎?”
白亦昊搶著回答:“我爸爸就在幼兒園做飯呢?!?br/>
還十分狗腿地加了一句,“不過沒有圍裙叔叔做的好吃?!?br/>
什么?那個男人在幼兒園蟄伏??。?br/>
趙思培再次睜大眼,又一道強天霹靂。
只不過還沒劈下來,便見白阮瞪了小家伙一眼:“小孩子別瞎說?!?br/>
又對趙思培,“沒有聯(lián)系?!?br/>
趙思培終于好受點了。
彎了彎嘴角,眼眸有點閃亮:“噢?!悄氵@幾年都是一個人?”
白阮聽著這話,感覺有點像相親現(xiàn)場,但轉(zhuǎn)念一想,她和趙思培不是合作抱團嘛,對方為避免麻煩,問一句這個很正常,點點頭:“嗯?!?br/>
想了下,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趙思培,因為公司定位的原因,對你隱瞞了這件事我很抱歉,如果你覺得沒法接受,那我去找武哥說清楚?!?br/>
趙思培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不是那個意思。合作嘛,雙贏嘛……”
他真沒有別的意思,但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是哪個意思。
反正聽說她這幾年都是一個人,他好像挺開心的……
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天,吃過晚飯后,趙思培送母子倆回家,臨別的時候,小胖子還很依依不舍。
回到家,他躺在沙發(fā)上放空,順便……思考好像已經(jīng)開始歪掉的人生。
一想就是一夜。
助理買了早飯過來公寓的時候,嚇一大跳:“培、培哥,你這是怎、怎么了?”
“???”趙思培轉(zhuǎn)過頭。
一面鏡子適時地遞了過來,鏡子里的男人頂著碩大一雙熊貓眼,眼仁里卻精光閃閃。
趙思培把鏡子往里一扣,氣勢洶洶地站起來:“我想通了!”
“啊?”這次輪到助理懵逼了,“想通什么?”
趙思培沒吭聲,內(nèi)心活動卻十分豐富。
想通什么?當然是要追她?。?br/>
他根本就是搞錯重點了呀!
重點是她有個兒子嗎?不是。
重點是她現(xiàn)在單身吶哈哈哈!
有個兒子不挺好的嗎……至少,以后他倆再生孩子的時候有經(jīng)驗??!
更何況,那小家伙挺可愛的,以后可以一起看小豬佩奇,他負責做飯,小胖子負責夸獎,她負責吃,多好呀!
想通后的趙思培雖然依舊黑著眼眶,但整個人神采奕奕,他斜了助理手上的早餐一眼,嫌棄的:“這種垃圾早餐你自己吃好了?!堰@份清單上的食材幫我買一份回來,我要做兩份愛心早餐?!?br/>
“哎?”
趙思培把人往外推:“快去去去!”
推到門口,突然頓?。骸皩α?,我家鑰匙呢?”
“這里啊?!敝硎种干瞎闯鲆话谚€匙。
趙思培毫不客氣地拿過來:“從今天起,鑰匙沒收,以后要想進門都得先敲門?!?br/>
鑰匙掌握在助理手中,白阮要是過來就不太方便了。
助理還沒反應(yīng)過來,人已經(jīng)再一次被推到了門外,門還砰地一聲關(guān)上,差點沒夾到他鼻子。
“……”
*
系著小豬佩奇的圍裙,做了一大桌豐盛的早餐,趙思培信心十足地撥通了白阮的電話,很不經(jīng)意的樣子:“昨天我看昊昊挺喜歡吃水晶包的,剛剛做早餐的時候順便多做了點,要不要給你們帶點過去?”
“……不用了,謝謝。”白阮的聲音有點疲倦。
趙思培愣了下:“別覺得麻煩,我知道你家在哪,剛好有事要出門,順便給你送過來?!?br/>
“我沒在家里呀?!?br/>
頓了下,“我在醫(yī)院,昊昊昨天夜里發(fā)高燒了?!?br/>
白阮現(xiàn)在的確在醫(yī)院里。
這幾天換季,感冒的小孩比比皆是,醫(yī)院床位不夠,只好在過道上搭了幾張臨時床位。
白亦昊昨晚沒休息好,這會兒掛著點滴,已經(jīng)睡著了。
白阮在他旁邊小聲講著電話,旁邊電梯門叮地一聲開啟,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清冷的男聲:“35床病人情況怎么樣?”
“凌晨5點左右有復(fù)發(fā)情況,早上7點開始逐漸穩(wěn)定?!?br/>
男人輕不可聞地一聲嗯,而后:“繼續(xù)觀察?!?br/>
白阮抬頭往那個方向看了眼。
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醫(yī)生簇擁著一個高個子醫(yī)生,疾步朝這邊走來。
中間那人眉眼清淡,鼻梁架了副銀邊眼鏡,神色淡漠疏離。
他人高腿長,步伐急,跟在后面的人需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身影。
于是,幾人的腳步顯得更加匆忙。
白阮沒細看,電話里元氣滿滿的男聲還在絮絮叨叨:“哪個醫(yī)院?正好我熬點清淡的粥給昊昊喝,外面的食物不干凈,也沒我做的好吃……”
“嗯,京市兒童醫(yī)院。”
白阮剛把地名報給趙思培,便覺面前的光被一道黑影擋住,一雙黑色的皮鞋頓在自己面前,緊接著七零八落的腳步聲陸續(xù)停了下來。
一瞬間的安靜中,陌生男人清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白阮?”
她抬頭,一身干凈整潔的白大褂映入眼簾,再往上是一張帶著些許漠色的俊臉,以及薄薄鏡片后神色不定的淡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