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義士14

    皇上聽了王琚的奏報沒有言語，只是垂著頭坐在那里細細地思索。

    皇上過去是個好動的青年，有豪俠之氣。在他被立為太子之后，特別是經(jīng)歷了這幾年中與太平公主的斗爭，他成熟多了，也沉穩(wěn)多了。關于這一點，王琚的感受最深，這也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

    “你方才的意思是說，李重渙早已經(jīng)忘記了他對那個申屠賈有恩的事，而那個人竟然沒有意識到？”皇上在這一點上還是有疑問。

    “是的，臣曾非常小心地盤問過他們二人，確是如此?！蓖蹊⒌?，當皇上從一個每日盡情游樂的貴介公子，一變而為自覺承擔起國家重任的國君時，性情多疑是他的一個必然過程，因為，他對他自己要做出的決定并沒有正確的把握。

    “經(jīng)你盤問之后，他們二人會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這個請皇上放心，如今李重渙已經(jīng)當面對申屠賈交代過了，那人

    日后聽我的安排。對申屠賈來講，他為我們工作就是對李重渙報恩；而對于李重渙，他也免去了與咱們過多的瓜葛，為他自己留了條后路?！?br/>
    “哼，他還要留后路！”

    “皇上您一向胸襟博大，沒有必要對他們要求太多。說句冒犯皇上的話，從太上皇登基到今兒個也不過三年的辰光，朝中的舊臣居多，說他們公忠體國是有些過譽，但他們也都還各守其責。讓這些人上個表章，出個對策不難，但是，如果讓他拋卻妻財子祿，潑出命來為皇上盡忠就有些勉為其難了?！?br/>
    “拿著我家的奉祿，卻首鼠兩端，其心可誅！”

    “就是這話。只是，我們謀劃的事情關系過大，坦白地講，又沒有把握，與朝中大佬們商議，只會自亂陣腳。皇上不會忘了前年將太平公主安置到蒲州的事情吧！”

    王琚說到的這件事發(fā)生在太上皇景云二年，當時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吏部尚書宋璟和兵部尚書姚崇建議讓太子李隆基監(jiān)國，把位高權重的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使她難以把持朝政。太平公主為此大發(fā)雌威，朝中的一干大臣也大發(fā)議論，認為此舉有失孝道。加上太上皇因為只有這一個親妹妹，又立有輔佐太上皇登基的大功，心中難免不忍。只擠兌得太子李隆基不得不親自到太上皇面前，首報他的兩位最忠實的支持者離間姑侄，居心不良，將他們貶為遠州刺史。

    當時，如果太子處置得當，現(xiàn)在這二人會仍在朝中，太平公主也會有些顧忌。

    這是皇上有生以來最丟面子的一件事情，如果不是王琚，換了別人提起此事，丟官便是輕罰了。

    盡管如此，皇上聽王琚提起前事，面上仍顯得十分的難看，便道：“依卿說應當怎么辦？”

    王琚聽出來了，自己捅了皇上的痛處，皇上這話里有幾分負氣的成分。但對于安定朝政這件事，王琚心中有他的一定之規(guī)，他不會因

    皇上不快而置國家安危于不顧。他心里也清楚，他們是布衣君臣，還有幾分交情可以折算，況且，這種私下的交談，只要不是當著眾大臣的面讓皇上下不了臺，日后，自己的行為便會被皇上歸入諍臣直諫那一類里去。

    “依臣之見，此事要早做決斷。三省臺輔里面，不是太平公主的私人，就是些畏首畏尾的老朽，不足與謀。北門四軍之中，太平公主也安插了不少的親信，只有左萬騎可用。然而，此事機密，不到最后發(fā)難之時，我們不能將真正目的告知任何一個參與者。”王琚也是個性格執(zhí)拗的人，他認準了死理。

    這正是王琚出身布衣的可貴之處，他覺得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凡事要敢做敢當，尤其是為他布衣之交的天子謀事，更應該有難一力承當。然而，這個久居下層社會的謀士，把此時皇上剛剛建立起來的權威估計得過高了。他不明白，實際的政治斗爭與史書上的記載有根本的區(qū)別，史書所載的均是匡扶國政的大略，所有勾心斗角，骯臟瑣屑卻又往往起著關鍵作用的周密的準備工作，早已被孔夫子“述而不作”的大義省略掉了。

    “那么，咱們只能等我那姑母先動手了?！?br/>
    皇上對王琚這種使辦事人員互不了解，乃至互相猜疑的方法并不滿意。如果參與其事的人誰都不知道最終目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但是，皇上又不愿意挫傷王琚的積極性，所以，給他的任務仍是繼續(xù)監(jiān)視太平公主，力求準確把握太平公主的動向，以求自己一方可早著先機。

    王琚此時心中想的卻是，如何才能在最恰當?shù)臅r候將太平公主激反，讓她先動手。這樣一來，他才有機會堂而皇之地除掉太平公主，為大唐朝立下不世之功。

    也許他們李家的人對于搞政變有些天賦，從太宗皇帝開始便有了這傳統(tǒng)，李隆基對此道也是無師自通。他在這里不想給王琚旺盛的政治熱情潑冷水，但他知道，自己也應有所安排，特別是在軍隊這一方

    面。

    當晚，皇上獨自召見了他上一次政變的幾個主要同謀，新被提升的羽林軍將軍葛福順、陳玄禮，以及統(tǒng)領左萬騎的左龍武將軍王毛仲。

    如今西京長安中最為精銳的部隊便是所謂的“北門四軍”，即左、右羽林軍和左、右萬騎，這是四支整編部隊，為皇上直接統(tǒng)領。

    另外，城中歸宰相統(tǒng)領的南衙警衛(wèi)部隊，名目雖多，但人數(shù)和戰(zhàn)斗力與北門四軍不能相比。其中只有負責京城治安的左、右金吾衛(wèi)和負責護衛(wèi)皇城的監(jiān)門衛(wèi)和千牛衛(wèi)有些戰(zhàn)斗力。

    在羽林軍中，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和知右羽林將軍李慈為太平公主的死黨，在軍中有他們相當多的親信。所以，當初太平公主假借萬騎誅韋氏以后驕縱不法，將大部分皇上的親信部將調往各地，名義上是酬報他們的大功，實際上是削弱皇上的勢力。只由于皇上的力爭和太上皇的保全，葛福順和陳玄禮才沒有出京，但也被調升為羽林軍將軍，離開了一向服從他們的萬騎，歸入太平公主的死黨常元楷手下。

    要在長安城中發(fā)動政變，非得借重北門四軍不可，而誰控制了北門四軍，取勝的把握就會非常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