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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雖然聽上去非常讓人懷疑這些消息究竟從何而來，但單從消息本身來說，各種細節(jié)考據(jù)環(huán)環(huán)相扣，即使不能證明真?zhèn)危辽僖彩歉韶浄至砍渥?，由不得人不注意?！?br/>
聽完厲勝男的一系列說明，趙凡如是總結(jié)道。
那位“江南大俠”江別鶴倒的確是手段不俗的幕后黑手，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消息接連放出，如果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其中有鬼，恐怕再怎么樣，也得和多數(shù)人一樣，先去半信半疑地求證一番。
毫無疑問，光是這么多人一求證，藏在幕后的陰謀家便已經(jīng)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雖然還不知道這一次他的真正目標(biāo)是什么，但只要知道他將要施展的手段，自然而然就能針對性地加以規(guī)避。
不過在此之前，趙凡還要弄清楚一件事。
“厲姑娘……在我印象中，你應(yīng)該對這一類事情不感興趣才對吧？前幾次見面的時候，我可是記得你說過，不是你的，你連萬兩黃金都不想要，是你的，哪怕是半個銅板也要拿回來——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跑來荊州，專門來趟這趟渾水？”
“你不是都說了么？”厲勝男一臉認(rèn)真地說道，“凡是我的，我連半個銅板都要拿回來，那‘邪神秘寶’這種無價之寶，自然更加不能落到別人的手里！”
“哦？你是說……？”
聽到厲勝男的話，趙凡若有所思，不由得睜大了眼鏡。
“你猜得沒錯，論起來，這‘邪神秘寶’本來就應(yīng)該是我厲家的東西！七十多年前縱橫江湖的‘邪神’厲毋邪就是我家叔祖，本家一脈，也曾蒙他大恩，得傳了‘天佛掌’的前四式?，F(xiàn)在我家遭逢大難，秘傳的《修羅陰煞功譜》連同《百毒真經(jīng)》一同遺失，以致想要報仇也無從下手。如果這一次能夠取回叔祖的神功，我厲勝男自然能夠憑此手刃仇人，甚至足以挑戰(zhàn)南明劍神，替喬北溟祖師討回一劍之仇！”
厲勝男大聲說道，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稍微激動起來，雙手不期然地作出合十之狀，連帶四周的氣流也隱隱然產(chǎn)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雖然并沒有真正見過，但熟讀武林掌故的趙凡，依然第一時間認(rèn)出，厲勝男此刻所擺的，正是“天佛掌”第一式“佛光出現(xiàn)”的起手式。
明明此刻少女并沒用上任何內(nèi)力，只是隨隨便便地擺出肢體的動作，但當(dāng)她循招舉臂之時，天地之氣依然不由自主地受到影響牽動，只憑這份超絕的效果，“天佛掌”便絕對無愧于古往今來第一神掌的稱號，即使是丐幫鎮(zhèn)幫絕學(xué)“降龍十八掌”，抑或燕狂徒戰(zhàn)遍天下強者的“玄天烏金掌”，在這“天佛掌”的威力面前，亦只能甘拜下風(fēng)！
趙凡知道，厲勝男此刻展示神功，本意只是證明自己所說。不過可惜的是，當(dāng)趙凡已經(jīng)猜出陰謀背后的人是江別鶴，少年便能大致猜到，所謂的“邪神寶藏”九成九是子虛烏有。即使厲勝男再怎么主張所有權(quán)，但面對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事物，這種主張便純屬無用功了……
想到這里，趙凡不由輕嘆一聲。
“雖然很不想戳破你的美夢，不過我還是必須提醒你?！壁w凡沉聲說道，“在你之前所說的這一連串故事之中，其實存在著一個非常重大的破綻！”
“嗯？什么破綻？！”
陡然間聽到趙凡的話，厲勝男不由得眉心一皺，就連聲音也冷了幾分。
對此，趙凡毫不奇怪。眼看報仇的希望就在眼前，此刻卻突然有人跑上來大潑冷水，這種情況下是個人都會生氣。
不過，聰明人與蠢材的區(qū)別，就在于聰明人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
趙凡相信，以厲勝男的智慧，只要自己告訴她破綻的所在，厲勝男便一定能夠冷靜下來，自己發(fā)現(xiàn)其中的問題。
“這個破綻就是——”趙凡伸出食指，凌空虛點著說道，“在你此前講述的整個流程之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一直沒有被提及！”
“非常重要的人物？”厲勝男瞇著眼睛問道，“你說的是誰？”
“這個人就是‘玉郎’江楓的書童江琴！”并沒有賣什么關(guān)子，趙凡非常干脆地說出了答案。
“或許你并沒有注意過這種小人物。但在我讀到的資料中，至少直到在江楓慘死之前，這個江琴一直都是江楓的絕對心腹，在他的面前，江楓幾乎不存在任何秘密，就連他從移花宮逃跑的事情，也是與江琴商議之后才做出的計劃?！?br/>
“事實證明，就是這份無條件的信任，直接導(dǎo)致了江楓的死亡。在江楓逃跑之前，江琴便先一步找到了邀月宮主，出賣了主人的動向。而在江楓慘死之后，這人還曾向大俠燕南天假傳消息，這才消失江湖，可見此人絕對是個心機深沉之輩?！?br/>
“在我想來，無論火云邪神與江楓是否當(dāng)真有關(guān)，這個江琴絕對是第一知，甚至，如果真的存在‘邪神秘寶’，此人也必然知道很大一部分的秘密！”
“這么一個繞不開的重要人物，在江湖傳言之中，竟然根本沒有被提及，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巨大的疑點。而散播消息之人，之所以想要隱瞞此人的存在，以我看來，最大的可能是……”
說到這里，趙凡輕喘了口氣，正準(zhǔn)備繼續(xù)開口，就聽到厲勝男已經(jīng)接著說了下去。
“最大的可能就是……散播消息的人，其實和江琴有關(guān)，甚至就是江琴本人，是嗎？”
厲勝男用略帶疲憊的語氣如是說道，雖然用的是問句，但趙凡卻知道她并不是在祈求回答，而是在話語出口之時，便已經(jīng)靠著自身的智慧，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然而，即使知道少女不需要回答，趙凡依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沒錯?！壁w凡說道，然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實，這件事情之中，還有另一個問題，只不過你身為厲家子弟，過分地關(guān)注了‘邪神秘寶’，并沒有注意到，在那些江湖客的口中，還有另一項與‘邪神秘寶’并列的玩意——‘連城訣’?！?br/>
“連城訣？”聽著趙凡的話，厲勝男不禁有些奇怪，“連城訣……難道不是‘邪神秘寶’的其中一部分？”
“當(dāng)然……不是?！壁w凡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雖然對于‘邪神秘寶’我所知不多，但對于江湖人口中提到的這個連城訣，我倒是知之甚詳?！?br/>
“哦？”
“其實所謂‘連城訣’，指的同樣是一樁寶藏的藏寶之密。”趙凡說道。
“這樁藏寶，并不是武林中人所留，而是源自于數(shù)百年前五代變更時期的梁元帝蕭繹。本來自他慘死于北周軍士之手后，這樁藏寶便已湮滅無蹤，但在十多年前，南明李闖之亂時，曾有武林高手偶然發(fā)現(xiàn)了梁元帝寶藏的秘密，更以本門劍譜為密碼，將藏寶的秘密傳遞給闖王，想要闖王派出高手前來接應(yīng)?！?br/>
“可惜的是，直到后來闖王事敗，他也沒來得及派人取走這樁藏寶。而這寶藏的秘密，也就此落在了那位高手的同門師弟手中，而那位師弟，就是十多年前湘鄂武林的劍法宗師，唐詩劍門掌門——‘鐵骨墨萼’梅念笙！”
“十多年前，據(jù)說有人看到梅念笙在江上與三名徒弟發(fā)生沖突。此事具體情況如何，并沒有人知曉，但在此事之后，梅念笙的確是絕跡江湖，反倒是他的三名徒弟，從此天各一方，各自闖出了一些名頭?！?br/>
“這三個徒弟，就是現(xiàn)在赫赫有名的萬震山、嚴(yán)達平、戚長發(fā)。再加上一個生死不明的梅念笙，這四個人，就是當(dāng)今世上，有可能知道‘連城訣’之密的所有人選。”
“原來如此?！甭犕贲w凡的說明，厲勝男不禁沉重地點了點頭。
“聽你這么一說，幕后黑手的目的倒是明顯了不少，至少煽動這么多江湖人給萬震山施壓，也頗能達到試探的目的……這么看來，這件事情背后，恐怕的確是有這四人中的某人在推動……”
厲勝男輕聲分析道，每說一個字，語氣中就不免平添幾分苦澀。
趙凡并不知道，此刻少女心中究竟有多么痛苦，但對于她現(xiàn)在的想法，卻多多少少能夠體會到那么幾分。
如果承認(rèn)這整件事都是一個陰謀，那厲勝男便必須強迫自己放棄報仇的希望。對于一個十幾年來，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的少女來說，這是一件何等殘忍的事情！
大概……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人們應(yīng)該都是不會放棄希望的吧……？
在沉默著、內(nèi)心掙扎了好一會之后，少女終于發(fā)出了一聲長嘆。
“這件事情……我還是沒法輕易放棄?！眳杽倌锌酀負u了搖頭，“即使只有萬一的可能得到秘籍，我也不能放棄這個機會?！?br/>
“我明白?！壁w凡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并不打算勸阻。
不過，想想自己和鐵手的任務(wù)，恐怕免不了要和這件事情扯上關(guān)系……趙凡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向厲勝男提出了一個提議。
“不如這樣吧……”趙凡微笑著說道，“我覺得……咱們可以換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