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第一反應(yīng)是震驚。

    “我能進(jìn)來嗎？”

    周周褪開身體，宋阮芝往里。

    比之幾個月前，她瘦削不少，面色蒼白，了無生機(jī)。

    一時分神，宋阮芝已坐在沙發(fā)上，雙眸望著凌亂床鋪，“你倆沒睡一起？”

    周周給她倒了杯水，“沒有。”

    宋阮芝未接，起身，往床鋪方向，“我愛了幾十年的男人啊……”

    周周蹙眉，“你有沒有事？”

    宋阮芝淡淡一笑，“我有什么事？”

    視線掠一圈，她行尸走肉般往外，周周趕緊拿上房卡，穿上高跟鞋，亦步亦趨跟著。

    從十二樓跟到大廳，再到外面。

    宋阮芝走向一輛藍(lán)色奔馳gla，周周擋住欲關(guān)的門，“這是你司機(jī)？”

    宋軟芝點(diǎn)頭，帶上門。

    她的到來像湖面拋來一顆石子，蕩起周周內(nèi)心一小塊波。

    尤其，她面無表情，尤其，她沉默不言。

    怕她出事，周周走向路邊，順手?jǐn)r了輛車。

    這時，一輛捷豹停于她正前，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溫柔的臉。

    “周小姐，你好，我是軟芝母親丁美妍，請你喝早茶，怎么樣？”

    她唇角微翹，眼角媚然，乍看之下，十分平易近人。

    料定她有話同自己說，周周頷首，“好?！?br/>
    而后，司機(jī)下車，伺候周周上車。

    車子停于‘張記’，丁美妍先行下來，周周緊隨其后。

    丁美妍是?？?，一進(jìn)去，經(jīng)理親自迎接，“宋太太，和往常一樣？”

    “這次帶了個小朋友過來，你把菜單拿過來?！?br/>
    上了二樓，丁美妍先坐，招呼周周，“請坐?！?br/>
    周周慢條斯理坐下，趁此，打量一番丁美妍。

    柳葉眉，杏眼，瞧著，年輕時該是個美人，再瞅一眼穿著，chanel套裝，chanel胸針，無不透露精致。

    丁美妍把菜單遞給周周，“周小姐想吃什么，別客氣?！?br/>
    周周翻開，又迅速合上。

    對旁邊服務(wù)員說，“我要葡萄汁，煎蛋，魚翅粥。”

    丁美妍執(zhí)起茶杯，“周小姐，清早喝涼的，對胃不好?！?br/>
    周周往后，靠著坐椅，“謝謝，這樣清醒點(diǎn)。”

    丁美妍笑笑，目光順?biāo)佳鄞蛄俊?br/>
    她雙眸水波柔柔，勾惑誘人，又透著清純，難怪霍梵音迷她。

    相較宋阮芝的乖順，她看起來，挺野！

    潤完唇，丁美妍開口，“不好意思，周小姐，我女兒讓你費(fèi)心了……哎，她昨晚在麗思卡爾頓待了半夜?！?br/>
    “半夜？”周周疑惑，“她跟霍梵音來的？”

    丁美妍漠然瞥她一眼，“不然呢？你見到她的狀態(tài)，是她這幾個月最好的，平時啊……”

    后面的話，丁美妍未言，以嘆氣取之。

    周周晃悠面前茶杯，晃完，將一口未碰的茶悉數(shù)倒掉。

    丁美妍表情霎時僵住。

    周周垂眸盯著茶杯，“宋太太，您有話，不妨直說?！?br/>
    丁美妍未露生氣跡象，“周小姐，你打算和梵音結(jié)婚嗎？”

    “沒有！”

    “這么說，你倆……”稍慮幾秒，丁美妍委婉道，“是‘玩伴’關(guān)系？”

    周周毫不避諱，“可以這么說?！?br/>
    丁美妍臉上笑意深一分，“我嫁給軟芝父親之前，被他包養(yǎng)很久，軟芝父親沒有喜歡的女人，所以啊，我才和他走到現(xiàn)在?！?br/>
    話至半，她望向周周，“我知道你愛霍梵音，從你眼中，我能看出?！?br/>
    周周一手撐頭，“我的確愛他?！?br/>
    她知道丁美妍是個不簡單的女人，她倆毫無關(guān)系，丁美妍不可能對她‘言傳身教’愛情真諦。

    暗忖間，丁美妍沖她笑，“我家軟芝要是和你一樣迷人就好了，可惜啊，做不到。”

    這不著邊際的話惹得周周頗為反感。

    她返給丁美妍清淡神色，“宋太太不用打擦邊球?！?br/>
    丁美妍心里嘆息，果然，年輕，沉不住氣，又有些小性子。

    面兒上，不動聲色，“如果你想和梵音在一塊，盡早做決定，如果不想，我勸你別玩這種曖昧關(guān)系……傷身，傷心?！?br/>
    周周挑眉，“這種事，您應(yīng)該告訴霍軍長?！?br/>
    丁美妍雙肘撐著桌子，“男人總分不清愛情和一時沖動，女人，倒是能分清愛情，卻分不清男人一時沖動?！?br/>
    說到最后一句，服務(wù)員端來早點(diǎn)，丁美妍頓了話，轉(zhuǎn)而道，“要是不夠，再加?！?br/>
    周周單手虛抵著下巴，巧笑嫣然，“謝謝?！?br/>
    用勺子舀一口烏骨雞湯，丁美妍繼續(xù)，“梵音對你的情感或是一時興起，當(dāng)然，這是站我立場來看，軟芝和他認(rèn)識幾十年，他不會輕易不管，說句不好聽的，在他心里，現(xiàn)在，軟芝的分量大于你?！?br/>
    琢磨兩下，周周懶懶道，“我一向注重當(dāng)下。”

    丁美妍將湯盤中杏仁捻進(jìn)湯中，攪幾下。

    “年輕人嘛，總喜歡不負(fù)責(zé)，我同周小姐說這些，并非指責(zé)，純粹想讓你看清現(xiàn)狀，倘若他日，霍梵音回到軟芝身邊，你怎么辦？”

    周周垂下手，雙指捏緊，骨節(jié)處漸漸泛白。

    這點(diǎn)，她并無把握，內(nèi)心甚至偏向丁美妍所言。

    這個世界，太多男人只求一時興趣。

    見她沉思，丁美妍周正道，“周小姐，不要有心理壓力?！?br/>
    周周指尖輕叩桌面，極淡哂笑。

    丁美妍，先柔后剛。

    像醫(yī)生做手術(shù)，先給你麻醉，讓你一顆心吊著，感覺不到痛。

    做完手術(shù)，傷口卻疼的‘撕心裂肺’。

    關(guān)鍵，這手術(shù)于你‘有益’。

    她打著‘讓你看清事實(shí)’的旗號。

    周周自己沉浸就罷，別人這樣，完全是來割她肉。

    她心頭滴血。

    非得說霍梵音對她不長久。

    非得說她分量不夠。

    明擺著，害她。

    尤其，她清楚霍梵音對宋軟芝有情感。

    這叫她怎么忍？

    心理怎么不有壓力？

    最后，早餐也吃不了。

    丁美妍敏銳察覺，唇角勾一絲涼薄，“我并非打擊你，但，一個女人，得盡早為自己愛情方向做決定?！?br/>
    話音出，自她角度，依稀能見周周唇角抿一絲苦澀。

    周周實(shí)言相告，“我沒有信心，怎么決定？”

    丁美妍高深莫測挑唇際，“先看看你和軟芝在他心里，誰重要，如何？”

    如何？

    這兩字一直旋在周周腦海。

    想知道嗎？想！

    哪個女人沒好奇心？不想知道自己在所愛心中分量？

    現(xiàn)下，霍梵音確實(shí)更依著她，確實(shí)甜言蜜語。

    往后呢？

    會不會是一時激情？

    越想，她心底越亂，被霍梵音纏死了。

    纏的差點(diǎn)命沒了。

    “宋太太，霍梵音愛誰，和誰結(jié)婚，隨他?！?br/>
    語畢，有淚，從她雙眸泛出，一滴，一滴，滴進(jìn)葡萄汁里。

    她搖頭，“我不想知道……”

    丁美妍聞言沉吟，“你真的很愛他?！?br/>
    周周雙目朦朧，“你女兒的事，我?guī)筒涣嗣Γ??！?br/>
    丁美妍搖頭，“我不是要你幫忙，我也不知道霍梵音對我女兒是什么意思，我只希望你們可以快刀斬亂麻，女人嘛，總愛霧里看花?！?br/>
    “我不想認(rèn)清?！?br/>
    “周小姐……”

    周周抿唇，“別說了，我先走了?！?br/>
    從‘張記’出去，周周有些恍惚。

    她覺得自己變了。

    以前，別人‘占有’霍梵音，她無所謂。

    現(xiàn)在，卻有些瘋。

    甚至，別人三言兩語便能挑動她情緒。

    她在外面坐了一天，直到夜幕面紗籠上整個城市。

    準(zhǔn)備返回麗思卡爾頓，兜里手機(jī)沒玩沒了響。

    她接通，“喂！”

    “周小姐，我是丁美妍，軟芝在‘coyu’酒吧，梵音去找她了，我覺得你們可以一次性捋清楚，如果霍梵音真愛你，請叫我女兒死心。”

    周周沉了沉呼吸，“拜拜?！?br/>
    掛斷電話，丁美妍打給宋阮芝，“軟芝，我打電話給周周了，我在‘coyu’酒吧對面等你?！?br/>
    宋阮芝喝了些酒，“您說什么？我不明白。”

    “你明白，軟芝，梵音等會來接你……”

    宋阮芝低咆，“為什么讓他來接我？您覺得我還不夠狼狽嘛？”

    “媽媽愛你，拜拜?！?br/>
    一句之后，丁美妍掛斷電話。

    幾秒后，又迅速撥通電話，“氳揚(yáng)……我覺得軟芝忘了梵音比重新追逐他更難，追逐，她還能有一絲希望?！?br/>
    察覺她情緒有異，宋氳揚(yáng)追問，“你做了什么？”

    “她昨晚在麗思卡爾頓待了半夜，她看見霍梵音和周周在一起……我真的受不了她這狀態(tài)，我寧愿她纏著梵音?！?br/>
    “妍妍，回家再說，好嘛？”

    “晚一點(diǎn)吧，我要去接軟芝。”

    捏緊手機(jī)，丁美妍淚流滿面，她知道，為了一己之私，她做了個錯誤決定。

    想了很久，周周還是去了‘coyu’酒吧。

    coyu酒吧。

    宋阮芝喝的爛醉，她身邊圍著兩個年輕人。

    “美女，一個人??？”

    “對啊，一個人?！?br/>
    “一起喝一杯？”

    宋阮芝瞇著眸，“好啊，一起喝一杯，反正，一個人喝沒意思?！?br/>
    兩個男人牽著她往出口走。

    才至一半，一堵高大身軀像墻攔住兩人。

    正是霍梵音。

    宋阮芝毫無訝色，“你是誰？為什么攔著我？走開……”

    其中一個男人揶揄，“看見沒有？美女想和我們喝一杯，別攔著?！?br/>
    霍梵音一手抓緊宋阮芝胳膊，“軟芝，跟我回家?！?br/>
    默了一默，宋阮芝戳著他胸腔，“你是誰？憑什么？憑什么？”

    這時，旁邊圍來十幾個人，大有幫腔作戰(zhàn)趨勢。

    有人道，“哥們，美女都同意了，你攔什么？”

    有人附和，“是啊，好狗不擋道啊，你是她什么人??？滾一邊去。”

    霍梵音雙眸宛如暗夜，“我是她男朋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