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漸至。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草原染成一片金黃色。
李莫愁閉目養(yǎng)神,盤膝坐在床榻上,狀似在修煉內(nèi)力,實則心中十分緊張,心跳噗通,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忽然聽到帳外幾句說話聲,李莫愁握緊雙拳,緊張極了,唯恐是金輪法王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過來。說起來,金輪法王最近倒是真心來的不怎么勤,也不怎么讓自己去找他。李莫愁可不知道,金輪法王正和霍都商議著剿滅中原武林的事情。
幸而帳外的聲音很陌生,李莫愁斷定那人既不是經(jīng)常與自己接觸的紗羅公主,也不是金輪法王。想必又是什么仆人吧……李莫愁暗自嘆息,每日來來往往到帳中的陌生人并不少,至少有那么多女婢奴隸經(jīng)常出現(xiàn)。可是語言不通,李莫愁跟這些人完全無法交流,真正可以跟她說上話的人,只有紗羅公主和金輪法王。在異族,尤其是在方言如此紛雜的異族里,想要找個能說話的人,真是相當困難。不然,她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連紗羅公主到底是不是霍都,都不能確定。
一人掀帳進來,李莫愁覷眼看去,不過是送清水的。蒙古草原水源珍貴,皇族貴胄用水皆是由專門的固定運水奴隸每日定時送來。以前來的,都是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今天倒來了個看起來約有五六十歲光景的老漢。
老漢見房間有人,連忙行禮,說了什么大概是類似“老爺好”這類的問候語,反正李莫愁也聽不懂。但見老漢一臉謙卑恭敬,李莫愁不覺回道,“老人家不必多禮!”說完就懊惱,她又忘了這些人根本聽不懂漢話。
李莫愁苦笑著聳肩,對老人擺擺手,示意不必拘謹。
哪料老漢突然開口道,“姑娘是漢人?”
李莫愁一怔,霎時驚喜不已地跳下床榻,興奮地走到老漢身邊,“老人家,你會說漢話?!”
老漢見李莫愁過來,連忙就要下跪,李莫愁連忙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禮!”
“謝姑娘?!崩蠞h搓搓手,憨厚的笑,“老奴年輕時跑過幾年生意,走的地方多了些,漢話聽多了自己也就會說了?!?br/>
李莫愁極為驚喜,連忙握住老漢的手,“我終于遇到會說漢話的人了!”
老漢受寵若驚,想掙脫李莫愁的手又不敢,只得受驚道,“姑娘,這可使不得!老奴卑賤,怎么可以觸碰高貴的姑娘!”
“……”李莫愁無語中,不過現(xiàn)在可算抓到一個除了霍都和金輪法王之外的能交流的旁人了!
“老人家莫怕,”李莫愁笑的溫和,“難得遇到一個懂漢話的人,老人家陪我聊聊可好?”
老漢連忙叩首,“老奴遵命?!?br/>
李莫愁連忙拉起來,把自己到嘴邊的急切問話先咽了回去,跟老漢拉家常,“老人家送水多久了?”
“稟姑娘,快三十年了?!?br/>
“……”李莫愁心中暗嘆,三十年,可真是不短的時間啊!“老人家辛苦。您平時都去給誰送水呀?只在扎伊部落么?”
“老奴曾在扎伊部落族長在世時給族長送水,后來族長去世,老奴就只負責(zé)紗羅公主和霍都王子兩處的清水運送。今日是負責(zé)給圖扎勇士送水的卡納,”老奴憨厚的笑,“他是我兒子,卡納昨天騎馬受傷了,我才自告奮勇要給扎伊第一勇士圖扎寧送水來的。”
“……”李莫愁目瞪口呆。一時無法消受老漢短短幾句話中包含的信息。一,既有紗羅公主,又有霍都王子。這即是說,紗羅并不是霍都。那么,紗羅為什么要自稱霍都王子?二,她李莫愁什么時候竟然成了扎伊第一勇士!還有一點,難道……老漢并不認識自己就是他滿含景仰說出的“圖扎勇士”?
“老人家……”李莫愁抽了嘴角,剛要開口詢問,老漢卻擺手道,“姑娘稱老奴卡木就好?!?br/>
李莫愁也懶得跟他爭,畢竟時代不同,沒必要糾結(jié)爭執(zhí)一些時代固有的特征。
“卡木,霍都王子……在扎伊么?”
“眼下在?!?br/>
“眼下?”
“是的,霍都王子深得可汗器重,在京都有王子府,聽說王子這些年不怎么留在扎伊部落,反倒是對中原情有獨鐘。不過一個月前,霍都王子已經(jīng)和伊蓮長公主一起來到扎伊,在等著圖扎勇士醒轉(zhuǎn),然后一起去京都覲見可汗?!?br/>
李莫愁心頭猛然一跳?;舳季谷灰呀?jīng)去了中原!還有……誰說她要去京都拜見什么倒霉可汗的!
“紗羅公主好像挺喜歡穿男裝的……”李莫愁定了定心神,佯作無意的開口。
“紗羅公主很受可汗和長公主寵愛,為人率性可愛,是我們扎伊部落的精靈。王子不在的時候,紗羅公主就自稱霍都王子,守護我們草原?!笨疽荒槡g喜的模樣,看起來很是尊敬紗羅公主。
李莫愁卻倒抽一口冷氣。這意思就是說,一直以來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霍都,而是扎伊的二公主,紗羅。那么,霍都呢!
李莫愁愈發(fā)緊張。她已經(jīng)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越快越好!李莫愁霍然起身,卻把卡木嚇了一跳。
“姑娘!”卡木瞪大眼睛望著掩不住驚慌的李莫愁,“你怎么了?”
“我要離開草原?!崩钅铌幊林?,再不遮掩自己的意圖。眼下再沒什么可以阻擋她離開這里,她必須離開,必須回去看她的熵兒。
“萬萬不可!”卡木連忙起身跪在李莫愁面前攔住了她。
“讓開?!崩钅钚乜趬褐还蓺?,整顆心都懸在半空中,渾身開始隱隱泛著戾氣。
卡木驚嚇不已,膽戰(zhàn)心驚的道,“姑娘!夜里的草原是不被長生天庇佑的鬼蜮,邪惡的動物和怨魂出來游蕩,草原上辨不出方向和路途,萬一陷入沼澤,縱使長生天憐憫也難活命!”
李莫愁一愣,她倒從沒想過這些問題??墒牵墒撬娴囊豢潭嫉炔坏昧?!
“……我,必須走?!崩钅铑櫜坏眠@些了,卡木連忙跪地大呼,“姑娘!長生天保佑,不要再讓扎伊草原喪失靈魂了!草原無邊無際,就算是再白天,不熟悉草原的人也根本辨不出方向,如果在草原里迷了路,這么大的草原,是很難被找到的,多半是死路一條!姑娘就是再急,也該等到明天破曉,隨著運水車隊一起離去才好!”
李莫愁遲疑了下,她這才想起,初來草原時,待踏進草原領(lǐng)地,一眼望去,目力可及處幾乎都是一樣的碧野連川,若不是感覺身下馬兒在奔跑,她幾乎要懷疑其實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轉(zhuǎn)了。李莫愁悔的腸子都青了,她怎么就忽略了在遼闊無邊的草原里找路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幸好今晚遇到了個會說漢話的卡木,不然縱使她明早天未明時離去,多半也是會迷失在草原里的。到時會發(fā)生什么,誰會知道!別說去找熵兒,恐怕就是自己,都得交代在草原里。
李莫愁重重吐出一口氣,彎腰扶起卡木,一臉沉痛的道,“卡木,我妹妹孤身一人在草原外面,我很擔(dān)心她,所以才迫不及待想離開。卡木,你可以幫幫我,帶我離開這里么?”
卡木這才放松下來,“原來是這樣。姑娘別擔(dān)心,明早車隊啟程去草原邊境運水時,老奴會提前來喊姑娘,姑娘還是跟我們一起走比較穩(wěn)妥。”
卡木這個誠實忠厚的蒙古老人?。?br/>
李莫愁當下心中無比感激,緊緊握住卡木的手,“謝謝!謝謝你,卡木!”
“不必不必,”卡木不好意思的笑笑,眼睛掃視了四周,卻問,“怎么不見圖扎勇士?”
李莫愁一頓,皺眉道,“……卡木沒見過圖扎勇士?”
“老奴哪有這個福分!”卡木羞澀的搓搓手,蒼老的手上爬滿了皺紋,“就是為了年輕的扎伊第一勇士,老奴才主動搶了這活兒呢?!笨疽苫蟮陌櫭?,“聽卡納說,他也沒在這里見過圖扎勇士,難道圖扎勇士竟不在這里么?”
李莫愁神情莫測,試探的問,“圖扎勇士……是個怎樣的人?”
“姑娘不知?”卡奴似乎很吃驚,“姑娘你身在的這個地方,就是圖扎寧的帳子,連姑娘都沒見過勇士嗎?”
李莫愁動動唇,不忍心開口騙老人,只好搖搖頭。
“奇了,難道圖扎勇士真不在這里嗎?”卡木自言自語的嘀咕,抬頭見李莫愁一臉古怪的盯著他,忙道,“姑娘有所不知,圖扎勇士是國師的大弟子,為人驍勇善戰(zhàn),徒手血戰(zhàn)北蒙叛逆部族首領(lǐng)拓達和他二十七鐵血戰(zhàn)將,除了草原上最大的禍害!以往有不少勇士嘗試過,但損傷極重,拓達和他的賊手下卻安然無恙,沒料到如今卻被圖扎勇士一人全殲,可汗聽聞,特別下令,欽封圖扎寧為扎伊第一勇士,還特地讓霍都王子和尊貴的伊蓮長公主與勇士同行,前去京都覲見。依老奴看,等可汗見到我扎伊第一勇士,見識到圖扎寧勇猛的武力,封他為蒙古第一勇士也說不定呢!”卡木說的興致勃勃,“蒙古第一勇士這些年來,一直無人勝任。成吉思汗可汗在世時,我們扎伊部落的札木合是蒙古第一勇士,與可汗結(jié)義為兄弟,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哲別師父,所以,才有了扎伊部落和現(xiàn)在的深受蒙哥可汗器重的霍都王子,以及我們扎伊部落的精靈,紗羅公主!”
這是扎伊部落的光輝歷史,卡木說起來兩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直被扎伊部族譽為傳奇的札木合哲別一樣。扎伊部落子民均善騎射,其中騎術(shù)最精湛的,是紗羅公主,射箭最精妙的,卻是霍都王子。扎伊部落的王子和公主,如同他們的爺爺札木合一樣,是扎伊部落的驕傲。
李莫愁如今可算是理清了思緒,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道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被召見,原來都是拜金輪法王所賜!李莫愁苦笑。不過,為什么沒人認識自己?她經(jīng)常在草原上晃蕩啊……
“難道沒人見過……圖扎勇士么?”李莫愁心中有著微妙的感覺。
“應(yīng)該有……”卡木皺眉,“可惜老奴無緣了……唉!”
“我,就是,”李莫愁望著卡木的眼睛,輕聲道,“圖扎寧?!?br/>
卡木驚訝的長大了嘴。
李莫愁笑著望他。
哪料卡木卻大笑起來,“姑娘快別開玩笑了!勇士哪有是女人的!”
“……”李莫愁嘴角抽搐,“為什么不能是女人?”
“姑娘有所不知,”卡木笑著搖頭,“在草原里,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成為勇士的?!率俊敲晒拍袃旱臉s耀!就連扎伊勝過多少男兒的紗羅公主,也沒有資格稱得上‘勇士’!姑娘,你別糊弄老奴了!”
“……”李莫愁抽著嘴角,訕笑道,“沒錯,我開玩笑的……”
卡木笑,“老奴待的時間不短了,得趁著天還沒黑透回去呢。姑娘,老奴可以先走嗎?”
“啊,可以,卡木,你回去吧,”李莫愁連忙回答,“不過明早切記要來喚我,不然我怕我妹妹會有什么不測?!闭f到這里,李莫愁不由眉頭皺成一團。
卡木見狀,忙道,“姑娘放心!老奴不敢忘記?!?br/>
“那就好,”李莫愁打定主意,今晚不能睡覺,一定要足夠警醒,等到明天一定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離開!“卡木,謝謝你了。”
“姑娘折煞老奴了!”卡奴謙恭的面對著李莫愁漸漸后退,離了帳中。
只剩下李莫愁一人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李莫愁心跳開始逐漸加快速度。每一秒鐘都變得那么難熬,她幾乎要望穿秋水。
天越來越黑,夜色完全籠罩下來,房間里愈發(fā)安靜。
李莫愁捂著心臟,坐在床邊發(fā)呆,等拂曉。
然而,帳子卻突然被人掀開,李莫愁赫然心驚,忙抬頭去看。
該死!紗羅怎么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