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的直升機中，陸千帆雙目微闔，平復(fù)自己的心緒。進入房間的湯杰發(fā)來消息，告訴陸千帆迭戈爾毒素的解毒劑已經(jīng)完成，令眾人的心緒安穩(wěn)了許多。
“還好只是慢性毒素，遺跡中的毒素濃度不高。只要在正常環(huán)境下生活幾天，人體的新陳代謝就可以自然排出毒素了?！?br/>
“麻煩的是，這種試劑即使只是少量，也能產(chǎn)生極大范圍的影響。一旦大量生產(chǎn)，影響范圍與效果都會倍增?！?br/>
云玖說：“我已經(jīng)通知財團以及所有的合作方，嚴禁這種試劑的研發(fā)。我財團在太行山脈的所有人手也都已經(jīng)派遣出去，并且通知了各地的防衛(wèi)隊、巡邏隊、治安隊和獵人協(xié)會，全力搜尋張步居的蹤跡。需要我們聯(lián)合各方發(fā)布通緝嗎？”
“圍城留一線，不能把張步居逼到絕路。”陸千帆閉著眼睛，說道：“想辦法讓他把試劑樣本交給財團，不能讓他冒險把試劑賣入黑市?！?br/>
“確實。各地黑市魚龍混雜，就算是財團勢力，想要查到貨物走向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鄒坤說道。
看著眉頭始終緊鎖的陸千帆，云玖心疼不已，情不自禁地將雙手搭在了陸千帆的肩上。
陸千帆被嚇了一跳，急忙想要躲開。“做什么？”
“幫你捏捏肩膀?！痹凭琳f：“你太緊繃了?！?br/>
一時間，直升機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鄒坤小聲嘀咕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魔女對人這么溫柔?！?br/>
“別說你，我跟著小姐七八年，也還是第一次見她主動給人捏，老爺都沒這個待遇。”
云玖的手勁剛剛好，讓陸千帆略有些僵硬的肩膀放松了許多。忽然，他說：“云玖，你會一直帶著前男友的信物嗎？”
云玖愣了一下，雙手在陸千帆的肩上用力一抓，嗔道：“我沒談過戀愛！”
“啊！”陸千帆揉著肩膀，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想，張步居為什么會隨身帶著小愛的吊墜?！?br/>
鄒坤說：“要么情深難忘，要么炫耀功勛?！?br/>
陸千帆心想：“我怎么就忘了這個老色痞了……”
“那你就是在炫耀功勛咯？”云玖鄙夷地看著鄒坤，眼神中浮起了淡淡的殺意。
“不是！我這是情深難忘……我連你送我的手絹我都……”鄒坤急忙解釋。就在他脫口而出的瞬間，忽然意識到了事情不妙。
云玖笑呵呵地說道：“那是我送你的嗎？”
“不是！你什么都沒送我！”鄒坤感覺云玖的笑容中飄散出了一抹殺意。他感覺，現(xiàn)在從直升機上跳下去的生還幾率都比留在云玖面前要高。
“假如張步居是情深難忘，那他現(xiàn)在有沒有可能去找小愛？”陸千帆忽然問道。
陸千帆和云玖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鄒坤談的算不算戀愛。三個人一時間面面相覷，竟然不知道如何判斷這個推測的合理性。
“等下，我去查一下知乎。”鄒坤說。
“那我去百度看看?！标懬Х统隽耸謾C。
“你們都給我去翻豆瓣?！痹凭翆κ窒聜冋f道：“還有微博！”
這年代，沒個互聯(lián)網(wǎng)都快不知道怎么談戀愛了。
很快，三個人有了結(jié)論。
“加入張步居被甩的原因，是小愛嫌棄她。那么，如果他覺得自己即將飛黃騰達，肯定會去找她吧?！?br/>
“小愛住哪？”
“你丫把拳頭給我放下！我在想了！”鄒坤喊道：“我在回憶了！”
五分鐘后，直升機降落在了陘山城中。鄒坤跳下直升機，喊道：“從這里往北兩公里，就是小愛她家！”
“走！”陸千帆跳下直升機，干脆乘著螺旋槳卷起的狂風(fēng)，一躍到了對面的樓頂。
“你倒是給我好好走路??！”鄒坤也是乘著風(fēng)，追上了陸千帆的步伐。
云玖囑咐過手下們之后，也轉(zhuǎn)身追了上去。
湯杰則是選擇留下，返回了索科魯?shù)拿袼?。他要在房間中專心研究試劑的應(yīng)對方法。這種來自失落文明的試劑遠非當前文明的科技所能應(yīng)付，所以湯杰也必須全力以赴。
簡陋的小公寓中，濃妝艷抹的女子冷冰冰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她說：“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你再怎樣求我，也沒意義的?！?br/>
“小愛，我之前是窮！是沒有用！可是我現(xiàn)在有錢了！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了！”
小愛挑起嘴角，向著張步居露出一個滿是嘲諷的笑容?！澳悻F(xiàn)在有錢了，就以為我會回到你身邊了？張步居，我沒有你想象的這么膚淺?！?br/>
“我是真的有錢了！那些大財團一直想要的東西被我拿到了。我已經(jīng)把東西給財團送去了。等他們確定那個東西的價值，榮華富貴，那都是手到擒來！我很快就能飛黃騰達、大富大貴了！你想要的口紅、提包，我都能……”張步居跪在小愛的身前，瘋癲的哀求道：“真的，真的！”
小愛不屑地瞥了張步居一眼?！翱纯茨悻F(xiàn)在的樣子，你覺得財團能看上你？星石財團的魏大少爺、一語財團的小曹，哪一個不比你強？你就算是有錢了，也不過是個破落的暴發(fā)戶?！?br/>
這句話似乎刺到了張步居的痛處。他瘋癲的眼神猛然一變，浮起了一絲狠厲之色。他從小愛的身前站起，說道：“獨孤財團看不上我，那你以為那些財團的公子哥們會看得上你？你不過就是只雞，被他們玩過……”
“你給我閉嘴！”
“呵，戳到你的痛處了？”張步居冷笑著，雙手伸向小愛。“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得到你的人也不錯，反正你也被他們玩過了。讓我玩玩，也無所謂啊……”
看著笑容忽然變得陰險的張步居，小愛一時慌了神。她急忙從椅子上跳起來，慌慌張張地向后退去。然而，在這狹窄的房間中，她能躲到哪里？
“臭婊子?！睆埐骄羽I虎撲食一般，將小愛壓倒在了床上。
“救命??！”
就在張步居即將撕碎小愛裙子的時候，公寓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張步居本能地跳起身子，放開了小愛。他和小愛拉開一點距離，警惕地看向公寓門口。
陸千帆沒有想到，看似及時趕到的自己，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而這一步慢，卻是步步慢。當然，此時的他們還沒有意識到這慢來的一步究竟意味著什么。
“魚找魚，蝦找蝦，臭魚最愛找爛蝦，蛇鼠一窩不分家。鄒坤，你這海王也有被人釣起來的時候？”云玖說。
“我在戀愛的時候，都是純潔的小男生?！?br/>
“你能要點臉么？”
三個人走進公寓之中，站在了小愛和張步居的面前。
“鄒……鄒坤？救我！他……他要非禮……”
鄒坤急忙退開一步，避開了踉踉蹌蹌想要撲進自己懷中的小愛。他看著摔倒在地上的小愛，故作無情地說道：“不好意思，你這種海后我消受不起。雖然我是個渣男，但我只是換得快，從不劈腿和出軌?！?br/>
“這有什么好驕傲的嗎？”云玖忽然覺得有必要先把鄒坤解決了。
陸千帆說：“張步居，我們已經(jīng)封鎖了公寓所有的出入口。你現(xiàn)在無路可逃了。我勸你配合我們，把試劑交出來?！?br/>
“呵……呵……”張步居一邊后退一邊說：“你在胡說什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陸千帆不耐煩地扁扁嘴巴。將耳釘丟到了張步居面前?！斑@是你的吧？”
張步居看到那枚耳釘時，明顯開始動搖了。但是，當他看到跪在鄒坤腳邊的小愛時，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隨便拿出個耳釘，你想說什么？”
“怎么？有膽量殺人，沒膽量承認嗎？”陸千帆的聲音中帶著怒氣。他一步步逼近張步居，胸口動力爐的痕跡泛起光芒，隨時都會召喚出魔鎧。他咬著牙說：“現(xiàn)在，我還有心情和你對話，你最好別把我最后的耐心也耗盡了?！?br/>
張步居已經(jīng)被逼到房間角落的窗邊。他透過窗戶，看到樓下已經(jīng)鋪好緩沖氣墊時，便知道自己無路可退，眉宇間浮起了一絲慌張的神色。
不過，張步居轉(zhuǎn)念一想：既然是無路可退，那不如搏上一搏?！爸灰軓倪@里沖出去，那榮華富貴不就是指日可待了？”張步居心下一橫，索性暗暗將身體的強化狀態(tài)提升到了第三段，做好了召喚魔鎧的準備。
“你們打的那么激烈，就是為了搶那東西。你覺得，我會把那東西交給你么？”
陸千帆眼神一冷。他說：“你從杜嘉羅身上搶到的試劑，具有極強的揮發(fā)性，如果處理不當，會造成試劑中的慢性毒素大量散播。不僅會造成極嚴重的環(huán)境污染，還可能會影響大量無辜者的身體健康。如果發(fā)生災(zāi)害事故，你就是罪魁禍首。這種試劑毫無價值！現(xiàn)在把試劑交出來，我會讓秩序管理委員對你從輕處理?！?br/>
正準備召喚魔鎧的張步居瞬間愣在了原地。他顫巍巍地問道：“這種事故，有可能避免嗎？”
或許是被筆記中描述的可怕場景影響，陸千帆的大腦被急躁沖昏，沒有意識到張步居這句話背后的試探。假如他能早來一步，聽到張步居對小愛說過的話，或許也能察覺其中的含義。
然而，天意弄人。
“那個遺跡的真面目，就是研發(fā)這種試劑的實驗所。實驗所之所以會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就是因為這種試劑發(fā)生了泄漏。以目前的技術(shù)而言，根本沒有完全密封這種試劑的辦法?！标懬Хf道：“所以，絕無避免的可能性?！边@最后一句，陸千帆說得斬釘截鐵。
然而，這句話也同樣斬釘截鐵地宣告了張步居的結(jié)局。絕望的張步居冷笑一聲，竟是猝不及防地撞碎窗戶跳了下去！
“張步居！”陸千帆急忙沖到窗邊，卻只能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冰冷尸體，橫躺在了地面。
陸千帆忽然慌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慌張。他的雙手摳住窗臺，忍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想不通，為什么張步居最后會寧愿選擇奮力跳出氣墊范圍以求一死。
陸千帆忽然感覺自己的腦袋渾渾噩噩。他想過張步居可能會拼死一搏，也想過他可能跳窗逃跑，可他從來沒想過張步居竟然會選擇主動去死！
“千帆，不是你逼死他的。是他自己……”云玖看出陸千帆的慌張，急忙走到他身邊，將他從窗邊扶了下來。陸千帆看著云玖，慌亂地搖了搖頭。
云玖愣了。在過去的這一天時間中，她從未見過陸千帆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在云玖眼中，不論是談判、還是面對鬼風(fēng)蝠、又或追逐試劑，陸千帆不論流露出怎樣的情緒，他都好像在發(fā)光，永遠是熠熠生輝。縱然相處不過一日，云玖卻早被陸千帆身上的光輝吸引。
然而，陸千帆此刻的眼神，卻完全是慌亂、茫然、無助，乃至恐懼?！拔蚁氩煌ǎ瑥埐骄訛槭裁磿に?！我逼死了他，可我連我是怎么逼死他的都想不通！這件事情就好像完全失控了一樣……”
“我感覺，所有的事情都在向最壞的方向發(fā)展。杜嘉羅和張步居已經(jīng)死了，還會有更多的人……”
陸千帆的話沒有說完，他的嘴被云玖堵住了。唇上突如其來的溫?zé)岣辛铌懬Х粫r間陷入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慌亂。
看到云玖突然吻住陸千帆，鄒坤識趣地走下樓，去檢查張步居的尸體了。
數(shù)秒后，面色羞紅的云玖放開陸千帆，說道：“冷靜點?！彼鋈幻靼钻懬Х艁y的理由了。不僅僅是事情失控，又或者逼死張步居這般簡單。
陸千帆在無形中，將杜嘉羅、張步居，乃至所有可能被試劑影響的人的生命，全部擔(dān)在了自己的肩上——當他發(fā)覺自己可能擔(dān)不起這份巨大的責(zé)任時，自然會感到慌亂與畏懼。
“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痹凭琳f。
“情況可不怎么樂觀?！蓖ㄓ嵍鷻C中，鄒坤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皬埐骄拥纳砩?，沒有發(fā)現(xiàn)試劑。按照小愛的說法，張步居可能已經(jīng)把試劑送往財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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